语速
语调

☆、第 4 章 茶宴 (1)

她和華子衍走到這一步誰都始料未及,日後怎樣,她暫且顧不上,

第二日煙蘿五更便起,她見芊蕊還沉沉睡着,便蹑手蹑腳去小廚房領了餃子。回來時,芊蕊已醒,只是呆在檀木床上,一言不發。煙蘿刻意表現的興高采烈,道:“姐姐,你看我手裏的是什麽?餃子!這東西我小時候一點也不愛吃,長大了倒是想得慌。”大西王朝的宮人衣裳一向是淺色,新年的時候例外,是粉紅的短襦小襖。芊蕊看了看煙蘿,道:“妹妹穿豔色的衣裳真好看。”煙蘿放下托盤,見芊蕊已經神色如常,不由得大松了口氣,笑道:“難不成我就只能新年的時候美一美了?”芊蕊啐道:“得了便宜還賣乖!”“姐姐你快梳洗梳洗,吃了飯好當值去。”芊蕊一邊應和着,一邊穿上短襦小襖。她瞟了眼昨晚落下的紙灰,只是暗暗嘆氣。

煙蘿替芊蕊上完妝,道:“臉色怎的還是這麽差?”芊蕊望望菱花銅鏡,“相由心生這句話不是白說的。煙蘿,今兒個有茶宴,各宮去的一準齊,你心裏頭得有個準備。”煙蘿洗洗手,“姐姐莫不是以為我是醋壇子?別說我和皇上沒怎麽,就是真的有什麽,我能說一個不字?”芊蕊收了胭脂盒,面上有幾分不解:“皇上他沒臨幸你?“煙蘿別過臉,道:”皇上不是好色之人,他想要的,無非是真心二字。“

二人吃了早飯,煙蘿突然想起了什麽,起身從櫃子裏拿出一疊子絹素,道:“現在還早,姐姐你幫我多畫些椒屏如何?“芊蕊拿過絹素,喃喃道:”好久沒畫過了,手都生了。你怎麽想起畫這個了?“”我是畫給瑤妃的。“所謂椒屏,就是以絹素為材質,再寫上吉祥如意的話,配之以畫,用香料微醺而成。煙蘿提筆,寫到:”來世情緣兩相至,“她嘆口氣:”這是我欠她的。“芊蕊不知此事緣由,只道:“你若與她相欠,那這後宮的妃子豈不是各個罪大惡極?”

大年初一的茶宴在紫光閣,由煙蘿安排。她事事盡心,只盼着別出一點岔子。到了用午飯的時辰,宮人們有些倦怠,她便許了宮人去用飯,自己留下核對名單。七巧來看她,走到身旁了煙蘿都沒發覺。七巧猛一拍她,,她又驚又喜道:“怎麽是你?不用侍候玉貴妃嗎?”七巧嘻嘻一笑:“姐姐你怎麽成了那不問世事的高人?前陣子皇後身子不好,協理六宮事宜全權交給了我家娘娘,這不,她派我過來看看。我還給你帶了午膳。”

煙蘿吃了兩口菜,道:“七巧,你這陣子跟着玉貴妃,想必後宮的事情見識到不少,你幫我把單子核實一下,別到時出亂子。”七巧撇撇嘴:“我這小苦力使喚起來還挺順手的。皇太後,鳳凰單從茶,皇上是龍井,皇後是白牡丹,陽王是六安,明王是蒙頂,餘下七位是太平猴魁,玉貴妃和蕭貴妃是峨蕊,哎,姐姐,玉貴妃最愛的是白牡丹,單子上怎麽是峨蕊?”煙蘿收了食盒,了然道:“貴妃的茶品自然不能同皇後的相同,況且白牡丹這名字也忌諱的很,牡丹,花中之王啊。而且,這峨蕊玉貴妃也愛喝。”七巧有些不以為意:“喝個茶而已,至于繞這麽大彎子嗎?”煙蘿捏捏七巧圓潤的臉頰,道:“主子喝個茶,弄不好丢的可是咱們的命。凡事謹慎小心沒錯的。”七巧點點頭,接着念單子:“陽王妃是英紅,明王妃是綠雪,卓妃和戚妃是谷雨,常妃是白露,齊嫔是茉莉花茶,安嫔是眉茶,朱貴人林貴人都是菊花茶,還有六個常在、答應都是珠茶。”煙蘿松了口氣:“嗯,還有,一會我去看看糕點,你記得吩咐秋紋,卓妃患了風寒,茶品定要淡一些,否則會不适。戚妃口重,要濃一些的。”七巧聽罷,應了一聲,又有些納罕:“瑤妃沒了,秋紋沒出宮嗎?”煙蘿搖搖頭:“沒有,她說想留在宮裏做宮人。”

華子衍平日政事繁忙,鮮少流連後宮,再加上瑤妃一去,衆妃子都牟足了勁的裝扮,渴望得到華子衍的垂憐。煙蘿候在下面,感嘆這真是一個龐大的家族。時辰還早,太後、皇上、皇後和陽王明王都還沒到。煙蘿瞧着,玉貴妃在衆妃中的威望絕不遜于皇後,而蕭貴妃就差上一截。蕭貴妃膚色極白,白中又透着幾許病态,人長得纖細秀氣,只是一舉一動,都流露着莫名的高傲。她和生前的瑤妃交情甚好。七巧說蕭貴妃是個省心的,守着年方三歲的的安陽公主過活。只是,她能守住貴妃之位,還能生下孩子,也不見得簡單到哪。

過了一會子功夫,陽王明王也到齊了,陽王華子重依舊老樣子,身後跟着陽王妃。這位陽王妃名叫文瑾如,聽聞家世頗為顯赫,性子如何卻不為人知。明王相貌比起兩兄弟來略微遜色,模樣細看看也不醜,只是有些發福了。明王妃名叫何善容,容貌美倒是美,只是那副厲害樣子全在臉上擺着呢。

宮門外白雪皚皚,宮門內燒着銀絲碳,焚着銷金獸,截然兩幅場景。再看看裏面的人呢?衣香鬓影,言笑晏晏,卻不知已經披上了幾層虛僞的面紗。煙蘿有些懷念慕府,比起皇宮雖然寒酸多了,卻勝在真實,厭惡、喜歡,全寫在了臉上,讓人不用費什麽心思去猜。

作者有話要說:

☆、暗鬥

煙蘿站在紫光閣外頭,只覺身後被人拍了一巴掌,她轉過身去看,便立刻行禮:“奴婢參見陽王。”陽王笑着:“站在外頭不冷嗎?”煙蘿心裏暗道他神出鬼沒,她低下頭,恭敬道:“回王爺話,奴婢有差事在身。”宮人們大多喜歡陽王華子重,覺得他性子溫良又風度翩翩,而華子衍難免太令人難以接近,威嚴又老成,可不知為什麽,煙蘿卻發自心底的害怕華子重,。華子重笑道:“你怕本王?”煙蘿心想,華子衍和華子重真不愧為兄弟,都喜歡研究她害不害怕他們。煙蘿斂了心神,道:“王爺乃金貴之身,自然令我等卑賤之人敬畏。”華子重打趣道:“你多和本王接觸,就會知道本王是個懂得愛惜人才之人了,嗯?”“王爺說笑了,奴婢資質平庸,豈敢與那忠臣良将相媲美。”華子重看了看煙蘿,一言未發的進了大殿,煙蘿擡起頭,心裏突突直跳,今晚,不會有什麽事情發生吧?

不多時,太後和華子衍、皇後便到了紫光閣。衆人紛紛跪拜,場面浩大,人們大多數看到的是他們令人豔羨的尊榮,只是,那尊榮背後刻骨的凄涼卻鮮少為人所知。皇太後在華子衍和皇後的攙扶下入座,她氣度雍容,眼裏也多了幾分與尋常婦人不同的滄桑。

待華子衍和皇後入了座,太後才笑呵呵道:“這一年一年的,過得忒快了。哀家初入宮的光景好像還在眼前,這一眨眼的功夫,你們哥幾個都這麽大了。眼見着大西朝一日日的繁榮昌盛,哀家心裏頭高興着呢。就算哪天歸西了,哀家也算有臉面見見華家的列祖列宗了。”華子衍忙道:“母後身子骨還硬朗着呢,”皇後也急道:“母後,您可不能撇下兒臣不管啊。”明王華子升聽了,大呼不公,道:“母後,您可不能這麽的厚此薄彼,大西繁榮昌盛了,我這肚子裏的小兒子還仰仗着您呢,您莫不是心疼那孫媳婦的改口錢?”華子升說得煞有介事,衆人不禁掩口輕笑,只聽太後笑罵:“你這混小子,整日沒個正行,哀家少不了你兒子的份子錢!”華子重笑道:“三弟,我怎麽瞧着那孩子像是懷在你肚子裏頭?”衆人聽了更是笑得喘不上氣,就連華子衍都說:“朕瞧着也像。”太後笑得厲害,喝了幾口茶順順氣,道:“好了,今兒個是茶宴,怎麽這案幾上空空如也啊?”只見玉貴妃笑道:“母後您想喝茶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上茶···“

玉貴妃一聲令下,只見兩行美人身着水綢白舞衣、手提銅茶壺而入,稍微一行禮,絲樂聲陣陣響起,美人們邁着精致舞步,一曲終了,各自将手中的茶水倒入茶杯。

此刻的茶水既沒有冷掉又沒有燙的灼人,溫度剛好。

太後感嘆:“這是誰的主意?真真是個心思活絡的,竟能想出這麽好的法子?“皇後閑閑道:“母後難道不覺得有些喧賓奪主了?”華子衍皺眉,“大家就是圖個樂呵,哪來這麽多說道!”玉貴妃笑道:”皇後姐姐多慮了,只要母後歡喜,怎麽樣也不為過不是?母後,別處哪來這麽心思靈巧的人,正是皇上的侍墨女官,煙蘿。“卓太後聽了皇後的話,本有幾分惱怒,可經過玉貴妃一安撫,緩和了幾分,道:“必須得賞給哀家重重的賞!女子嘛,定要以德字當頭,如能德才兼備,那更是再好不過,安如,你說是不是這個理?”皇後眼見太後惱了自己,心裏也怕起來,只有點頭稱是的份。

一提到煙蘿,華子衍不□□風一笑,而華子重卻覺得心頭有什麽東西不安分起來。。華子衍舉起茶杯,道:“今兒個的茶宴本就是為親眷所備,即是一家人,那就不能說兩家話。二弟,你說呢?”

華子衍不怒自威,特別是話尾,明顯意有所指,華子重心裏一沉,面上還是不慌不忙,道:“皇兄所言極是,您平日忙于政事,今日能與臣弟一聚,臣弟實在感激不盡。”華子衍呵呵一笑,随即怒聲道:“當罰!”

衆人心裏一驚,卓太後玩味的審視着兩兄弟,皇後早已不敢多言,玉貴妃剛想說些不打緊的話,華子衍便又和聲說道:“朕才說過,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兄弟之間的話,可不是那麽說的。”

大殿一片寂靜,陽王卻也不驚慌,只道:“正所謂國家,應以國字當先,君臣之禮,臣弟不敢越禮。”華子衍厲聲道:“說得好!你和三弟應記得,見了朕應記得兄弟情分,離了朕,當記得臣子本分。二弟,你的封地郦京地處偏遠,段太妃又年事已高,如果你想回京照料母妃,随時同朕講,朕不是不講情面的人。”

這回華子衍着實有些慌亂,郦京雖然偏遠,但是勝在物資富饒,兵力強健,自己若是被調回了京城,大計就全毀了不說,基本算是個廢人了。華子衍在心中冷笑,就這點定力,也敢在背後搞手段。

華子重華子升齊聲稱是,随即,華子重又言自己還想為皇兄效力。

卓太後道:“皇兒,你們若是要談政事,明兒個上朝堂談去。我們這些婦道人家可不樂意聽這些個。“

煙蘿在門外已是聽得心驚膽戰,華子衍的三言兩語,定不是表面上那麽簡單,莫非,莫非玉大将軍的行蹤暴露和陽王華子衍有關?陽王先下不缺榮華富貴,他為什麽還會和華子衍作對?種種跡象表明,明王華子升是華子衍的人,可是,華子升的做派瞧着一點也不像是和華子衍一路。她心說算了,那些事不是自己該懂的。

作者有話要說:

☆、無奈

煙蘿想去紫光閣的小花園透透氣,走到了半路,卻聽見有人說話。她本不想偷聽,可其中的一個聲音卻像極了七巧。“你想本王嗎?“”奴婢當然想了,只怕,王爺卻不會想起奴婢呢。“

是華子升和七巧!煙蘿的腳步驚動了七巧,她轉頭喊道:“姐姐?”

寧安宮

“母後,您剛才怎麽那樣駁兒臣的面子?”卓太後一聲冷哼:“面子?你還知道面子?我們卓家的臉早就被你和卓妃丢盡了。”皇後一見太後發火,即刻滅了聲勢,嘟囔道:“兒臣好歹是個皇後。”皇後一提這茬,太後更為惱火:“你有臉提皇後這兩個字嗎?要不是哀家厚着這張老臉,宮裏能有你的立足之地?你瞧瞧人家玉貴妃,那才是皇後該有的氣度,你再瞧瞧你,整日除了折騰宮人、哭哭啼啼的來找哀家,你還會幹什麽?你那麗安宮怕是連個平頭正臉的宮人都不敢用吧?還有,瑤妃那件事,哀家也替你安排了,你還想讓哀家如何為你經營?”

太後一向寵着皇後,從未如此惱怒過,皇後不禁抽泣起來,太後自知說話重了,可見到皇後那副不成器的樣子,心裏躁起來,卻還是耐着性子:“你和卓妃都是哀家的親侄女,哀家能不疼你們嗎?可你們實在是不争氣啊。如兒,你若實在抓不住皇上的心,哀家也不怪你,你只要踏踏實實生個太子,那還不是一樣?”“母後,那。。那太子。。。也不是。。我一個人就能。。生的。。。”太後最後道:“如兒,你是不是還有個侄女?”

皇後不哭了,心卻漸漸冷了,呵呵,只怕太後疼的,其實不是自己,只不過是卓家的世代榮華罷了。

茶宴已過了幾日,可七巧的事情卻萦繞在煙蘿心中,華子升這個人她不了解,怎麽想,她也應該給煙蘿提個醒。這時,芊蕊抱着梅花進了屋。她笑着問:“你看這花美嗎?”煙蘿含笑:“美,要是能做成梅花餅就更美了。”芊蕊瞪了瞪她:“好東西真真的讓你糟蹋了。”

這時,七巧來了。芊蕊插好了花就出了門。煙蘿只道:“快坐下,我給你倒杯茶。”七巧忙道:“我不渴,姐姐,我來就是想和你說說話。”

七巧看了看煙蘿,吞吐道:“姐姐,你是不是,生七巧的氣了?”煙蘿拉住七巧的手:“我怎會生你的氣?看着你好,我歡喜都來不及。如果明王可靠,你又是真心想嫁他,倒也不失為一個好歸宿。只是,明王妃瞧着厲害,我怕你受氣。 ”七巧見煙蘿這麽為自己打算,心道親姐姐也不過如此了。她笑道:“有姐姐在真好。“煙蘿見她這副小女兒神态,怕她早已是深入泥潭,她問:”明王他待你可好?“”挺好,總是送我一些小東西,我不開心了還會哄我開心。“煙蘿聽了,只是一陣憂心,她又問道:“那他待你可真心?打個比方,假使你和明王妃有了沖突,他會不會盡力保全你或是站在你這邊?”七巧聽了,一個晃神,又笑道:“我的性子姐姐又不是不知道,不會和人起沖突的。”

煙蘿嘆了口氣,只怕,這件事還要多考量。她瞧見七巧提起明王爺時,那喜上眉梢的模樣,也不由得想起了華子衍。他們之間的那段情,總是被什麽壓抑着,甘苦參半。每每夜深人靜,煙蘿會想着,如若這不是皇宮,該有多好。甜水裏,卻總是參雜着苦澀。人的秉性總是那樣怪異,越是禁果,越散發着致命的香氣。沒痛過,又怎麽會刻骨銘心。

用過晚膳,外頭早已是墨染天空。大年還沒破五,華子衍已是早早拿起朱筆開始批閱奏章。煙蘿在一邊細細研着墨,衣袖上的香氣一陣陣掠過華子衍,他一把拉住她的手,戲谑道:“這不就是古人常言的紅袖添香?”煙蘿一笑:“那皇上再說說,這是什麽香?”“定是桂花香。可你為何如此偏好桂花?朕倒覺得,還是梅花襯你。“煙蘿回答的一臉正經:“因為桂花糕啊,我愛吃桂花糕。”華子衍哭笑不得,道:”你贏了。“煙蘿心中得意:”我本就不常輸。“華子衍心下不甘,便趁煙蘿不備,一個探身便吻了過去。“煙蘿頓時覺得心中一陣異樣,說不害羞是假的,卻也不知如何是好。過了好一陣,華子衍放開了她,又道:”朕扳回一局。“煙蘿好氣又好笑,她狡黠道:”我吃虧了,所以你得讓我吻回來。“華子衍驚愕,他從未見過如此豪放的姑娘家,不過細想想,自個兒又不吃虧。煙蘿道:“你得閉上眼睛,不然我害臊。”華子衍道:“你還懂得害臊二字,實屬不易。”說着,便閉上了眼。煙蘿伸出手指,沾了些許墨汁往華子衍臉上塗,之後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躲開。華子衍猛地睜開眼,也不遜色,道:“小心朕治你欺君之罪。”說罷,也效仿煙蘿,追着她塗。兩人鬧了好一會,華子衍突然環抱住她,在她耳邊輕道:“朕要娶你!朕想和你一輩子這樣笑笑鬧鬧,朕也想一輩子這樣抱着你。”華子衍用了心說出這話,煙蘿聽着,心下壓抑已久的心緒勢如破竹,卻只道:“皇帝不能用嫁娶二字。”“若是你就可以。”煙蘿的手環上了華子衍的腰,慢慢收緊,心道:“煙蘿又何嘗不想嫁你?”最終,只是說:“假使三年之後皇上還這樣想,那我便嫁。”

煙蘿想,正所謂,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時光流轉,誰又能知曉三年後的光景?

作者有話要說:

☆、危險

塞外

玉朝清正和吉斯王做一場角力。

大胡子的吉斯王希望玉朝清能夠留下效力,而玉朝清卻想着能夠早日回朝。抉擇并不難做,難的是,中間隔着雅爾諾。

那次和兩人不歡而散後,玉朝清一再告誡自己,不可再招惹人家姑娘,可是也不知怎的,自己就是忍不住對她好,事情到底怎樣,至今也無定論。一個是英姿飒爽的少年将軍,一個是爽朗美麗的草原公主,倘若不是世俗種種,必定是段良緣。

玉朝清一閉上眼,還能記起第一次見面時雅爾諾那美麗的樣子,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兩根又黑又粗的辮子,。

他心煩意亂,想要出去走走。很巧,碰上了雅爾諾。

到底是草原姑娘,她道:“真巧,你,能不能帶我再騎一回馬?“玉朝清笑笑:”恭敬不如從命。“

兩人共騎一騎,悠噠的在雪原上漫步,雪景雖美,只是終究差點什麽。玉朝清道:“若是夏日就好了,還能看到些景色。“雅爾諾聽了咬咬唇,道:”你是不是一直都想離開草原,離開吉斯,離開、、、我?“玉朝清心中酸澀,道:”我的确想離開這裏,但是,沒有想要離開你。“雅爾諾一笑:”聽到你這麽說我就安心了,證明你心裏有幾分喜歡我。老實說,我也喜歡你,可是,不能因為我們仰慕雄鷹就把它關在籠子裏,如果那樣,雄鷹就不是雄鷹了。所以,我會和父王求情,讓他放了你這只雄鷹。“玉朝清聽了,身子一頓,心裏頭也亂,理不出個頭緒。他道:“雅爾諾,這。。。”雅爾諾悄悄握緊他的手,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定不叫王月青,你能不能向着草原上的昆侖神誠實說出你真正的名字?這樣我也好有個念想。不過你放心,我不會告訴我父王的。”

玉朝清猶豫了,多年的警覺讓他覺得此舉不妥,可是他的确不忍,雅爾諾連他的真實姓名都不知。他一字一頓道:“玉朝清。”雅爾諾呆住了,她不敢相信 ,坐在她身後的男子竟是戰場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玉朝清。她道:“我們立即回去,你準備一下,晚上就走,一刻也耽誤不得。”玉朝清擁緊她,半晌道:“謝謝你喜歡我。”

寒冬裏,紅梅開得正豔。

煙蘿披着白緞鬥篷,和芊蕊拿着花剪給梅樹剪枝。芊蕊道:“最憐梅上雪,相思月下寒。”煙蘿知是她思念舊人了,開解道:“只待初春時,流水又潺潺。“芊蕊聽出煙蘿的勸慰之意,道:”随口胡謅罷了,妹妹且不可放在心上。“煙蘿也不戳穿,只笑道:”誰也沒不許咱們胡謅幾句。“”這世間就是這麽不公,沒緣的楚楚可憐,有緣的卻只是顧影自憐。“煙蘿停手,垂下眼簾道:”我們也算不得有緣。有一日度一日罷了。“

這時,一個宮人匆匆趕來,道:“煙蘿姐姐,卓妃因為飲了茶宴上的茶,犯了舊疾,皇後現在大發雷霆,宣你過去呢。“煙蘿和芊蕊面面相觑,芊蕊道:”煙蘿你先過去,我去請皇上。“煙蘿聽了,道:”皇上現下在宴請外藩使節,且不能壞了大事。就勞煩姐姐跑一趟秀華宮,把這事告知七巧一聲吧。“芊蕊點點頭,又道:”你千萬小心着點。“

煙蘿随宮人到了麗安宮。

皇後今日着了绛色金絲廣袖曲裾深衣,發髻上插了一枝九鳳銜珠釵,一片華貴。煙蘿附身行禮:“奴婢參見皇後娘娘。“皇後一掌拍向身旁的紫檀木案幾,道:”大膽奴才,你連本宮的妹妹都膽敢毒害,你還有什麽不敢的?“煙蘿聽了,平靜道:”奴婢愚笨,鬥膽請皇後明示,奴婢未曾與卓妃接觸過,又何談毒害?“皇後很氣,道:”別仗着有皇上撐腰你就不把本宮放在眼裏,皇上再寵你,還能納你為妃,還能寵得過瑤妃去?“

若說皇後的頭一句還是說是為着妹妹出氣,這後一句就把她愚蠢和狹隘暴露無疑。活脫脫的公洩私憤。

煙蘿只道:“奴婢盡心盡力替皇上辦差,因此深得皇上的信任,而皇上與瑤妃之間則是帝妃的深厚情誼,這二者自是不能混為一談。還請娘娘明察。“

皇後被堵得說不出話,只得道:“那日的茶宴是不是你一手經辦的?“煙蘿垂首:”回娘娘,正是由奴婢一手操辦。““你明知道卓妃有頑疾,飲不得濃茶,卻還故意而為之,你到底居心何在?”煙蘿解釋道:“娘娘,奴婢确實知道卓妃娘娘患有頑疾,因此還特意囑咐卓妃娘娘的茶要清淡些,又何曾故意過呢?“

皇後正要說些什麽,只聽門外宮人來報,說是玉貴妃求見。皇後無法,只能宣見。

玉貴妃先是問了安,道:“姐姐鳳體可大好了?“皇後冷冷清清道:”有勞妹妹挂心,現下已經大好了。“玉貴妃臉上挂着笑,關切道:“既是鳳體剛剛安康,姐姐就不應發那麽大的脾氣不是?這煙蘿是皇上的人,您費了力氣教訓,氣壞了身子,皇上也不見得領咱們的好。您說是不是這個理?”

皇後是有些畏懼玉貴妃的,對她的明裏暗裏的敲打也說不出什麽,只道:“這些個奴才真真的一個比一個沒規矩!妹妹雖是這樣說,可是本宮那苦命的妹妹也不能白遭這個罪。”玉貴妃坦然一笑:“那是自然。怎麽着也得好好查查。”随即,她話鋒一轉,問煙蘿道:“本宮且問你,卓妃那晚飲下的茶品是什麽?”

作者有話要說:

☆、佛

煙蘿瞧着玉貴妃額上有幾絲亂發,連鬥篷都未披便匆忙趕來解圍,心中甚是感動。她道:“啓禀貴妃娘娘,卓妃飲下的是谷雨茶,因着那茶寡味,茶品的濃淡飲者品不出,所以奴婢還特意囑咐了一番。”“可有人能夠證實?“”那日七巧奉命來查看,奴婢便托她把話帶給奉茶宮人秋紋。“七巧即刻跪下言明煙蘿所述之事屬實。

皇後又道:“宣秋紋。“

煙蘿心裏納罕,這事為何會出了岔子。

秋紋上殿後,先是跪拜了二位娘娘,随即道:“奴婢依稀記得煙蘿姑娘先是對奴婢說卓妃娘娘要濃一些的谷雨茶,但後來七巧姑娘對奴婢說的是淡一些的谷雨茶。奴婢想着七巧姑娘只是過來幫忙,記錯了也未可知,還是煙蘿的吩咐要緊些。”

煙蘿一臉驚愕,

玉貴妃急道:“秋紋,你可得記準了,到底是怎樣?”

秋紋這回卻也說不明了,直說依稀記得如此。這下子,怎麽着也不是了。

二人你來我往掙了好一陣子,也得不出個結果。唯一心照不宣的是,這事不易鬧大。一開始皇後想的也是自己私下罰了煙蘿出出氣,可未曾想到玉貴妃趕了來。

煙蘿只覺得人為刀俎,她為魚肉,在這宮裏,任誰,都能在她身上割下一刀,無可奈何。

最後,

玉貴妃四兩撥千斤的說:“姐姐,依照臣妾看來,也無非是宮人們做事急了些,出了岔子。。。”

皇後道:“雖不是陰謀,可也死罪可免,活罪難逃。這罪名你我二人定不好,皇上在宴請外藩使節,莫不如,把母後叫來?“說着便差人去請。

玉貴妃心頭一緊,若是太後趕來,真的按照律例處罰,只怕她一句話都說不上。她連忙道:“姐姐不急,臣妾聽說母後的侄孫女進了宮,真真的惹人憐愛,只怕,她老人家沒心思管啊。還有皇上那,若是想磨個墨卻不見人影,這。。。“

皇後雖然愚笨又不省心,倒是聽得進去勸。道:“本宮也不多罰,就各打二十大板吧。”二十大板,一條人命能去了半條。

就在這緊要關頭,玉貴妃急道:“姐姐,這煙蘿是皇上的人,秋紋是先皇後的人,您看看?“

皇後聽着玉貴妃提起瑤妃,狠狠的看了秋紋一眼,卻也不妥協,直到皇後的貼身婢女對她說了些什麽,她憤憤道:“這個狐媚子!段太妃也能給她說清。“段太妃在宮中雖比不上太後,可是分量也不輕。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煙蘿被罰跪一夜的佛堂。

她聽着鐘聲,伴着古佛青燈,心裏一陣安寧。是是非非何時休,莫教癡人愁白頭。她不願做那癡人,竟不如歸去?

此刻的煙蘿雙手合十,跪在蒲團上,心中沒有華子衍,沒有她的身世,也沒有宮中的處處謹慎,沒有世間的紅塵萬丈,竟是那樣的快活。

直到一個低沉醇厚的男聲在身旁響起:“快起來吧,沒見過罰跪還罰得那樣心平氣和的人。”

煙蘿睜開眼,看看身旁那繡了金絲龍紋的黑袍衣角和向她伸過來的寬厚手掌,淡道:“你讓奴婢再跪一會吧。”

華子衍心中一疼,道:“朕罰了皇後。”

煙蘿搖頭道:“奴婢累了,不想說話。”華子衍勉強笑道:“累了還不回房歇着?朕扶着你,”“奴婢是心累,在這裏歇歇。皇上,你說若是我投于佛祖門下,他會收下我這個徒弟嗎?”華子衍堅定道:“自然不會。”

煙蘿嘆了口氣,道:“為何?“

華子衍走到另一邊的蒲團跪下,道:“真正與佛有緣的皆是心中無物之人,你塵緣未了,圖得是佛門的清淨,是逃避,佛祖又怎會收你?”

煙蘿不懂,愛恨嗔癡一念間,做到心中無愛、無恨、無嗔、無癡又怎會那般不易?她覺得自己如同那浮萍般,無根無跡,卻又不能像浮萍那般自由自在,不公。

良久 ,煙蘿睜開眼道:“皇上,你相信是我害的卓妃犯了舊疾嗎?”華子衍道:“當然不信,好端端的,你害她做什麽。想必肯定是宮人傳錯了話。”

外頭的風又大了些,聲響讓人恐懼。

聽了華子衍所言,煙蘿默然,宮裏的人生就好像是一盤棋,一步錯,步步錯,而且,斷沒有重來的可能。

芊蕊一夜未眠,看到煙蘿回來,終于放下了心。

她将一個菱紋銅爐塞到煙蘿手中,道:“凍壞了吧?瞧這手,冷冰冰的。”煙蘿道:“讓姐姐擔心了。“芊蕊拿出一床小被:”我擔心是小事,你若是自己不當心落了病根才是大事。昨晚皇上去了佛堂,你怎的還跪了那麽久?“

煙蘿握着小銅爐,道:“跪在佛堂心裏清淨,何況,我也不願在節外生枝。“芊蕊好似想要說些什麽,看着煙蘿精神不濟,只道:“你好好歇着吧,我給你留了些吃食,睡醒了記得吃。我當值去了。”

煙蘿聽着大門合上的聲音,心一下空了。

這次若不是段太妃,只怕她在劫難逃。可是,段太妃鮮少涉足後宮紛争,她知道,定是華子重!

煙蘿記得侍候瑤妃的時候,一下子要煎十幾種的草藥,可秋紋一味都記不差,怎麽這次就記不得?而且秋紋平日裏和善,根本不會去害卓妃。

難道,她想陷害自己?

難道,瑤妃的事情被她察覺了?

煙蘿心裏一陣冰冷,

作者有話要說:

☆、憂思

但是仔細想想,她根本不可能發現什麽蛛絲馬跡。若是她想除掉自己,為什麽不一口咬定是自己囑咐她卓妃要的是濃茶呢?

又或者,真的是自己想多了,這件事本來就是一場誤會?

思來想去,煙蘿也得不出個結果。頭卻疼的厲害。

卓妃的事情過去了好些時日,玉貴妃想将秋紋貶去辛者庫或者逐出宮,卻被華子衍攔了下來。

玉朝清将軍的“病”好了,華子衍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天終究晴了。冬日的日光照在身上于事無補,可也能讓心裏暖一暖。

這日,玉将軍來禦書房觐見,華子衍去了寧安宮請安未歸,煙蘿道:“勞煩将軍稍等片刻,奴婢已經差了小德子去請皇上了。“玉朝清道:”有勞你費心了。“

華子衍很看重玉朝清,只過了一會,他便腳下生風般趕回了禦書房。

煙蘿替二人關好了房門,便和小德子去了後廂房。宮裏前陣子來了幾捆子新書,今日說什麽也得安排好。

小太監們忙着搬書,煙蘿看顧着,太監們有些地方弄錯了她也不火,只是溫聲提個醒。

小德子嬉笑道:“還是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