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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茶宴 (2)

姐好脾性。換了那幫老婆子,早就上蹿下跳了。”煙蘿只打趣道:“你整日跟着吳公公,別的本事不見長,油嘴滑舌的功夫倒是長進不少,小心他老人家扒你的皮。”

小德子嘿嘿一笑:“師傅他老人家也吃這一套!”随即,他又道:“不過,還是這玉将軍好命,說歇着不上朝就歇着不上朝。瞧着紅光滿面的,想來也不是什麽大病。”

聽了這話,煙蘿心裏一沉,小德子眼尖的厲害。只是,在這宮裏,尤其是華子衍身邊,太聰明不是一件好事情。

她道:“編排主子可不是聰明人做的事。”小德子自知失言,連連道:“哎呦喂,我這一時着急給忘了,多謝姐姐提點。”煙蘿望望他:“凡事小心着些總沒錯的。”小德子忙應聲着,随後也不多言,去忙活新書了。

煙蘿嘆了口氣,若說這謹慎小心,自己做的也夠可以了,只是,自己怎麽仍不得安寧呢?果然應了那句老話,打小沒了娘的孩子苦一生。

她有些後悔了,當時她把一切想得太過簡單,以為自己到了華子衍身邊,想查自己的身世肯定就方便了,多麽可笑的念頭。

慕府并不是她的家。她養父慕晟是她母親的堂兄,在輝城做個小官。記得有一次,她被一個官家小姐笑話是個無父無母的野孩子,她不依,回府吵着鬧着向慕晟要父母。

她至今記得,清楚的記得,從未碰過她一下的養父居然狠狠打了她一巴掌,道:“你若是不怕死,你就去找你的親父母吧。”她的養母也哭鬧着說,“我們慕家白養你這麽大,不求你記得我們的好,只求你高擡貴手放過我們還不行嗎?”

她是個愛面的孩子,打小就知道自己是個外人,人家養着她已是大恩大德,人家待她客套的好也是好不是嗎?自己可不能不識擡舉。

煙蘿被關在了房裏幾日。有一天,府裏的老嫫嫫給她送飯,見她臉上挂着淚珠又一臉倔強的小可憐樣,忍不住道:“你爹娘都是西邊的貴人,怎的女兒卻這樣可憐?孩子,求不得,放不下乃為人生最苦,你可不能走了老路啊。”

煙蘿聽了這話,摸摸眼淚,後半句她不懂,可是西邊的貴人,那不就是皇宮嗎?自此,煙蘿沒有鬧過,更沒有提起父母的半個字,只是,進宮的念頭卻埋在了她小小的心頭。

煙蘿現下想想,老嫫嫫所言果然是對的,可惜,她早已深陷泥淖,無法脫身。

“姐姐,姐姐?”

煙蘿聽見小德子喚她,這才回過了神,

“姐姐,這騾子書是皇上現下要用的,你看看要是沒岔子我就送去了。”

煙蘿接過書,仔細看了看,道:“我給皇上送去就行了,你忙去吧。”

煙蘿剛出門,就碰見了陽王華子重。她行禮道:“奴婢參見王爺。”她人未起身,書就散了一地。她趕緊賠罪:“奴婢愚笨,沖撞了王爺,還請王爺見諒。”華子升扶起她,道:“這麽重的東西怎能讓姑娘家送呢?快起來,你沒事吧?”煙蘿搖搖頭笑笑:“王爺進宮給太後和段太妃請安?”華子重一本本撿起地上的書,也笑道:“本王給皇上辭行。新年過了,王爺們都要回封地了。”“王爺把書給奴婢就行了。”華子重卻道:“走吧,本王替你搬過去。”

煙蘿自知争不過他,便也不再推脫。二人一路無話,等到了書房門口,華子重将書遞給煙蘿道:“本王就不進了。“煙蘿道:”奴婢多謝王爺。“華子重道:”行了,進去吧,別讓皇兄等急了。“煙蘿點點頭,轉過了身。

煙蘿心道,只怕他和華子衍之間早已勢如水火。華子衍到底還是念着幾分兄弟情的,否則,華子重可沒這麽容易就能回封地。煙蘿轉過身,看見華子重已走開了幾步,便大聲道:“王爺。“華子重回過頭,她道:”一路平安。還有,九皇子沒了,段太妃就剩下您一個皇子了。“随即,她又行禮道:”奴婢所言若有得罪王爺之處,還請王爺海涵。王爺請去吧。“說罷,轉身進了書房。

華子重站在原地,看着煙蘿進去的方向。他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收手。可是,一些事既然開了頭,就已經沒了回頭路。

煙蘿知道自己多嘴了,可是,這個錯她若不犯,又怎能安心?不管怎麽說,華子重待她不錯。

華子衍正靠着暖爐讀書。

煙蘿将書交代給了宮人。華子衍屏退了宮人,道:“快來陪朕坐會。“煙蘿依言坐下,華子衍攬住她:”以後這種活計讓別人來做就好。“煙蘿笑道:”我沒那麽嬌貴。皇上見過玉将軍了?“

華子衍聞言,随口道:“是啊,不過他走了有一會了。他和玉貴妃許久未見,想來也思念的很。”

煙蘿道:“玉将軍病了好些日子,也該在府裏多休養一些時日。”華子衍神色複雜,玉朝清的事他二人都知曉,不明白煙蘿在賣什麽關子。他說道:“玉将軍的”病“,你不是知道嗎?”

煙蘿道:“前些時日玉将軍的病重得不能見客,現下突然生龍活虎了不提,竟連一絲病态也不見有,難道,這不引人起疑嗎?”

華子衍恍然大悟,道:“你倒是提醒了朕,做戲得做足了全套。”

煙蘿瞧見紫檀案幾上有一個精巧的魚形玉佩,便拾起來細看。越看,她心裏疑惑越大。

華子衍見狀,道:“你若喜歡,朕改天送你一些。”煙蘿搖搖頭,不經意間問道:“這玉佩是皇上的?”

華子衍也不隐瞞,道:“朝清在吉斯遇到刺客,刺客掉下的。”

煙蘿心裏頓時如鼓槌落下,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華子衍看着書,卻也沒發覺煙蘿的異樣,道:“子闊這幾日念叨着想你了,改日你随朕去瞧瞧他?”

子闊是華子衍同母弟弟,也是最小的皇子,比煙蘿還小上一歲,還未封王。華子闊平日活潑,和煙蘿很能玩到一塊去。

煙蘿心不在焉,随口應了。

華子衍放下書,輕輕捧起煙蘿的臉,道:“有什麽事就和朕說,別自己悶在心裏,知道嗎?”

煙蘿壓下心緒,苦笑道:“我何嘗不是這樣想?但你覺得可能嗎?”華子衍一言未發,只是朝着煙蘿的臉吻了過去,似是想借着這個拉近兩人的距離。煙蘿緊緊環抱着華子衍的腰,她只願時間停留在這一刻。煙蘿緊緊環住華子衍得的腰,她只願時間停留在這一刻。

華子衍知道煙蘿心裏有事,可是她不說,他就不問,總有一天,她會和盤托出的。

入了二月,天氣暖了許多,積雪慢慢融化,頗有春暖花開的意思。只是,煙蘿入宮以來發生的事情如同一根刺橫亘在她心間,怎麽也消不掉。秋紋被調到了別處,煙蘿對她起了很強的戒心,雖說她們的私交沒有很好,但是侍候瑤妃時的默契還是很強的,現在,煙蘿對她能避則避。

梅花,快謝了吧?

煙蘿關了房門,小德子便來尋她。小德子道:"煙蘿姐姐,皇上召你去畫春堂伺候。"

煙蘿和華子衍之間的彎彎繞繞除了芊蕊外無人知曉,他人只道是煙蘿辦事得力,讨了聖上的歡心。

她問:"那你可知為何事?"小德子道:"不知,也許是有差事呢?"煙蘿心裏納罕,畫春堂是畫工為皇族畫像之處,華子衍何時有那個功夫?

畫春堂內并非只有華子衍一人,還有寶康公主。寶康公主閨名叫菡萏,據說是她出生時菡萏花開得正好。她幼年喪母,因此華子衍一直對她頗為照顧。

煙蘿行禮道:"奴婢參見皇上、參見寶康公主。"華子衍道:"平身吧。前兒個宮裏新進了畫師,說是畫功了得,菡萏非要拉朕來瞧。你平日墨寶見得也不少,便宣你來看看。"煙蘿應了聲。不多時,便有一個粗布為衣的少年前來觐見。那少年名叫莫逸塵,細眉長眼,膚白素淨,黑發随意束起,看起來有些不修邊幅。華子衍皺眉:"大西朝何時連一個畫師都養不起了?"莫逸塵只一笑:"回皇上,天家自是皇恩浩蕩,只是,衣冠本為身外之物,逸塵并不在意。"華子衍有些不悅,道:"那朕想問問,你置皇威于何地?""逸塵來前已淨面潔身,自是不敢對您不敬。"寶康公主笑道:"無論是男女老幼,無人不在意自己的衣飾,你這般返璞歸真,真真的難得。"華子衍看了看寶康,只得沉臉道:"罷了,你開始作畫吧。"

煙蘿聞言,便侍弄好筆墨紙硯,卻被莫逸塵制止:"姑娘且慢!逸塵作畫不用那些。"華子衍似乎有了些興致,只見莫逸塵從随身攜帶的木箱中拿出一個木架,又将薄布鋪在其上,随後,又拿出一堆五顏六色的塗料。他笑問:"逸塵可否畫公主?"華子衍道:"看來你是想畫那夷畫,朕且問你,你為何想畫公主?"莫逸塵看着寶康公主,道:"逸塵素來喜愛透淨之人。"華子衍大怒:"你竟敢對公主不敬?喜愛二字怎可随意亂講?"寶康公主忙打起圓場:"皇兄,臣妹覺得此人十分有趣,您別忙着生氣啊。"莫逸塵卻不覺自己觸怒龍顏:"回皇上,逸塵只是誠實的說出所感所想,算不得冒犯,若是逸塵有所隐瞞,那才是真正的不敬。"寶康公主問莫逸塵:"你為何想畫本公主?若說是透淨,你旁邊那位姑娘也是啊。"煙蘿也起了興趣,想聽聽那莫逸塵如何回答。只聽他道:"公主一看便是至純至靈之人,而那位姑娘,則是憂思過重了,比不得公主輕快。"

煙蘿了然,華子衍很寵寶康,所以她确實心思單純。這莫逸塵雖瘋癫,卻絕不是胡言亂語之輩。寶康公主笑道:"你這是偷懶,覺得我好畫!這樣吧,你別畫我,你就畫那位姑娘。"煙蘿連連推辭,華子衍卻道:"煙蘿,你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煙蘿只得順從的坐在梨木矮椅上。她身着素色廣袖宮裝,滿頭青絲并無多餘裝飾,只以一根素色發帶束起,安安靜靜坐在那裏。華子衍覺得這場景極美,莫逸塵打量了一番,道:"姑娘,你笑笑。"煙蘿只得依言微笑。莫逸塵卻還是搖頭,他從旁邊的的花瓶中抽出一捧紅梅遞給了她,道:"這樣便有生氣多了。"随即,開始作畫。

娟袖挽兮玉帶揚,嘆離愁兮泛淚光。

華子衍道:"這夷畫和咱們本土的水墨畫差別還真大。"寶康道:"是啊。哎,皇兄,你看,這樣畫出來肯定好看。"

估摸過了一個時辰,莫逸塵道:成!"

說着,把畫呈給了華子衍。他細細看着,道:"那眉眼,真是不差分毫啊。"

此刻華子衍不會想到,這幅畫此後會成為慰藉相思的最後一個支柱。

寶康和煙蘿看過也是大贊其畫作的逼真。

華子衍起身道:"這畫就送朕了。也莫逸塵吶,你追尋的可是至純至潔?"莫逸塵道:"皇上所言極是!""世上凡事都無絕對,你如此這般無異于作繭自縛啊。好啦,朕要回禦書房了,"衆人恭送完華子衍,寶康對煙蘿狹促道:"皇兄可真摳門,你的畫像都不給你。"煙蘿笑道:"做奴才的怎敢與主子掙呢。"寶康也笑道:"我常聽皇兄提起你,說你聰慧靈敏。"煙蘿有些不好意思,道:"奴婢謝公主誇贊。"寶康不甚在意,只是轉身将桌上的紅梅交給貼身宮女:"給這束紅梅略剪剪枝,再插入瓶中。雖說這花終究會敗落,晚一日也好過早一日。"

莫逸塵看了看寶康,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煙蘿回了房,突然想起那日的玉佩,她左思右想,挑了些芊蕊平日裏愛使的香送了過去。

正巧今日芊蕊也閑着,見了煙蘿十分歡喜。她道:"今兒什麽風吹來了你這尊大佛?"煙蘿将門窗全關了,芊蕊見狀,奇道:你這是做什麽?"煙蘿也不繞彎子,道:"姐姐,我記得你有一塊魚形玉佩?"芊蕊點點頭,又道:"後來我送給他了。"

煙蘿大驚,難道,芊蕊心心念念的蕭郎是那股刺殺玉朝清的敵對勢力?她道:"你那次和他決裂後,你二人可有來往?"芊蕊半晌才道:"嗯。。。"煙蘿一下子急了,問:"你可知道他的身份?"芊蕊道:"他是陽王的得力幹将。"

陽王華子重???

刺殺玉将軍的人是華子重的手下???

整件事呼之欲出,看來,華子重的野心超出了她的想象。

煙蘿斂了心神,道:"你不是和他一刀兩斷了嗎?我的好姐姐,你這是在玩火***啊!"

芊蕊一頭霧水,道:"我怎麽聽不懂你的話?"煙蘿靜了靜,道:"整件事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只知道,你心裏那人做了一件觸怒聖威的事,假如皇上責罰他,你又被查出與他來往過密,你就會危在旦夕的。"芊蕊隐約懂了煙蘿的意思,道:"如果是你,你會這麽幹脆利落的快刀斬亂麻?"煙蘿只道:"若是我,連開始都不會有。你想想,你是皇上身邊的人,你這樣做,在別人看來是對皇上的不忠。罪名有多大,你不會不清楚吧?"芊蕊是個拎得清的姑娘,深陷情中,又豈是說脫身就脫身的?

作者有話要說:

☆、不如離去

芊蕊是個拎得清的姑娘,只是,身陷情中,即使知道前面是火,也能覺着自己是那飛蛾。

她低聲道:"那我也不能放着他不管。他在哪邊,我就在哪邊。""倘若他們在離經叛道那邊,你也跟着去嗎?"煙蘿發懵了,她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去勸。

芊蕊擡起頭,看着煙蘿,道:"正所謂當局者迷,如果換作是你,你的心只怕也和我的一樣了。我戀着他,那世間除他以外的一切都是虛無的,更妄提道義了。我們的分分合合,也只因他說不想拖累我。可我想,若是沒了他,我又有何意義?"

煙蘿平日裏再伶牙利齒,現下一句也說不出。半晌,她道:"我多少懂了姐姐的心思了。還有旁人見過姐姐的玉佩嗎?"芊蕊想了想,點了點頭。煙蘿道:"你得想法子另備一只假的,這樣,如果皇上真的查起來,才能不連累你。若是有人問你玉佩,你便說,這東西是假的,随處可見。"

煙蘿的心說不出的難受,她這麽做,難道就對得起華子衍嗎?呵呵,反正自己是早晚都要離宮的,就讓她做一回那不仁不義的人吧。

華子衍果然大肆查起了玉佩的事,也多虧了煙蘿的提醒,才讓芊蕊躲過一劫。只是,華子衍自此不再信任她,還将她調去了別處。煙蘿不知道華子衍對這些事有多明了,既然他不追究,她自是不願再提。芊蕊調得遠了,姐妹再見就難上加難。她私下想着,在陽王有下一步動作之前,她一定要把芊蕊送出宮。

煙蘿剛踏進乾陽宮,便感受到了迎面而來的緊張氛圍。她先是問了安,緊接着,宮人見了煙蘿,跟見着救命菩薩沒兩樣,趕緊退了下去。

小德子關緊大殿的紅門,掐着聲問吳公公:"師傅,您看這皇上是不是對煙蘿姐姐有那個意思啊?"吳公公眼都未擡,道:"你想知道啊?你自個兒問皇上去啊?"小德子讪笑着,一臉尴尬。吳公公瞥了他一眼:"主子的事不是咱們這些下人該議論的。下回你若是再犯,就別怪我不客氣了。"小德子道:"小德子只錯,師傅您別生氣啊。"

煙蘿用銀簪挑了挑燭火,眼前頓時亮了起來。她道:"皇上若是心裏不舒坦,就出去走走?"華子衍本來怒火攻心,聽了煙蘿的話,覺得也不失為一個好主意。

兩人走在月色下,平日裏的奴才此刻并未跟着。華子衍一身深绛色常衣,少了幾分穿着龍袍時的壓迫。他們手挽着手,享受着難得的惬意。煙蘿開口道:"北方的冬景比起南邊來也乏味許多。"華子衍握了握煙蘿的手,"可是有了朕,你還覺得乏味嗎?"煙蘿笑着搖搖頭:"若是就這樣牽着手,讓我覺得有那麽一點不一樣。"華子衍佯怒:"才一點不一樣?""那就。。。再多那麽一點。哈哈。我們江南有煙雨蒙蒙,有小橋流水,小船蓑笠,還有,孩子們的笑聲。"提到孩子,華子衍的笑容漸消,煙蘿輕道:"你想起瑤妃了?那就給我講講你們的故事吧?"她的心裏像石頭咯着不舒服。華子衍道:"其實,也沒什麽。朕和她一起長大,朕小的時候,不太受重視,別的皇子和高官家的孩子都不愛和朕玩。她就不一樣,那時朕被先皇呵斥,心裏不痛快,她就和朕一起去捕蝴蝶,說這是捕捉希望,熬一熬,怎麽也會出頭。可是,出頭了又如何,還是後患無窮啊。"

煙蘿心裏一陣唏噓,哪怕是天家的孩子,也不見得心中沒有委屈。

"你心裏一定很苦。"煙蘿有些心疼他。華子衍笑笑,"苦也好,甜也罷,都過去了。現下,朕只要對得起天下,對得起華家就無憾了。"煙蘿點點頭,又問:"剛才你怎麽發那麽大的火?""朕要對外用兵,陽王借口他的封地有外患不借,可是今天探子來報,根本就沒有的事!哼,這回,朕就不是借那麽簡單了。"華子衍說到最後一句,早已是咬牙切齒。

煙蘿聽後,只道:"無論如何,我都要你平平安安的。"華子衍擁住她,輕輕問了她的額頭,深情道:"為了你也會的。"

看來,陽王和華子衍早已是如同水火。煙蘿既替華子衍憂心,又為芊蕊着急。她道:"皇上,前陣子你把芊蕊調到了別處,這幾日我去看她,看見別的宮人都排擠她。不如,你放她出宮吧?"

華子衍的臉色晦暗不明,他深深看了煙蘿一眼,道:"回宮吧。"

一路上華子衍一句未言,回了乾陽宮,他自顧自的批着奏章,又不讓煙蘿離開。她坐在塌上無趣,便伏在桌上假眠,希望華子衍看到後讓她回房。華子衍看見了,起身走過去,一把抱起她去了他的寝殿。煙蘿暗惱,自己是搬了石頭砸了自己的腳。華子衍将她放在龍床上,又替她蓋了被子,他凝視着煙蘿,半晌才道:"其實朕早就查清了那枚玉佩的來龍去脈。芊蕊她是陽王那邊的人。只是,朕實在不願讓你傷心。罷了,罷了。"說着,他大步走出了寝殿,大聲道:"吳承庸,宣朕口谕,特賜芊蕊離宮。"

兩行清淚從煙蘿緊閉的眼中流出。

轉眼間,便到了芊蕊離宮的日子。 煙蘿送她到宮門。兩個姑娘哭成了淚人,煙蘿一手替芊蕊擦着淚,而自己卻哭花了妝。她勉強笑道:"姐姐離宮我高興着呢。那邊的馬車到了嗎?"芊蕊胡亂點着頭,哭的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好了,你快出宮門吧,而我,就只能送到這了。芊蕊一把握住煙蘿的手:"妹妹,我真的舍不得你。""我知道,如果有緣,我們會再見的,你快些走吧。"

芊蕊一步三回頭,煙蘿看着她的背影,心裏閃過每一個她們一起度過的白日或者是傍晚。在她踏出宮門的一刻,煙蘿心道,此生的姐妹情分,大概已經盡了。

她渴望離開這座牢籠,只是現在這裏有了她難以割舍的牽挂。煙蘿慢慢往回走着,她依舊想問這座宮殿,到底禁锢了多少人的青春?

作者有話要說:

☆、上元佳節

出了年關,便是上元節。今夜煙蘿不用當值,倒也樂得清閑。都道是佳節思親,可是宮裏的過節味道差了很多,尤其對于煙蘿這般本就孤身的人來說,更是沒什麽幹系。她推開窗子,看了看不甚團圓的月亮,心中唏噓不已。畢竟宮外的時候她是一個人,現下進了宮,卻仍是一個人。若說唯一的不同,便是她的心在經受了一些淅淅瀝瀝的暖意後,更經不起冷了。窗子開着,寒風吹進來,煙蘿只覺有些寒風刺骨,可她想讓冷風吹走心中那不合時宜的情緒。

煙蘿不知道上元節為何都要吃湯圓,可老祖宗傳下的規矩就是這麽牢不可破。盛在青瓷湯碗裏的湯圓松軟香甜,只是那湯水入了煙蘿的腸,卻引出了她的相思意。想誰呢?此刻的芊蕊定是陪在心上人的身旁,滿心歡喜,不提也罷。而華子衍,更是自有他的去處,任是她将他念上千遍萬遍,也毫無用處。不是不想,只是不敢想罷了。這人世間真正屬于煙蘿的,真的不多。只是不知道為何,她此刻竟是着了魔般的思念慕府。她想念自己房裏那面模糊不堪的舊銅鏡,她想念老嫫嫫替她梳妝時手掌的粗砺,她甚至想念養母打理府中用度時糾在一處的眉尖與口中的抱怨。真是不曾想到,以前那些她想擺脫的窘境,如今竟成為了她對慕府最後的一點記憶與想念。宮裏的歲月會一點點磨滅她的記憶,一點點給她烙上宮廷的烙印。只怕最後,她會連自己都不記得,正所謂飛灰湮滅,誰又認得誰?

“咚咚咚”

聽到敲門聲,煙蘿一驚,剛想打開房門,卻停下手,狐疑道:“是誰?”

門外傳來一個低沉渾厚的男聲,竟然是煙蘿再熟悉不過的那個聲音,“是我。”

她頓時松懈下來,心中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道:“ 你為何而來?”

華子衍心中雖納罕她為何這般詢問,卻也如實相告:“為你而來。”

此刻夜月正明,

她心思百轉,有驚有喜,卻也為方才的顧影自憐而惱火,遂發問道,“那你為何不早些來?”

那人道,“方才宴請大臣,此刻才得空閑。那些個老家夥,可真難纏。”

煙蘿心中一動,飛快地打開房門,一身暗色便裝的華子衍正立于門外,站在朦胧的月色中。他道:“怎麽,不認得我了?”聽着他,看着他,煙蘿覺得此刻的世間皆是虛無,像是一陣風,瞬息萬變,而只有眼前人,才真真切切。她的淚珠似是要順勢而下,道:“煙蘿只認得那人人敬仰的威嚴帝王,卻從未識得你。”華子衍拉住煙蘿的手,就像普通的夫妻那般,眼中如夜色般深沉,道:“現在認得了?!”煙蘿遲疑道:“ 你怎麽找到這來了?”華子衍一笑:“想帶你出宮逛逛。高興嗎?”華子衍的笑很好看,既不輕浮也不刻板,讓人覺得心底暖暖的,煙蘿使勁點點頭,又忍不住問:“你笑起來很好看,怎麽總是板着臉呢?”華子衍随意道:“朕要是板不住臉,怎麽虎住那些文武大臣。久而久之,就習慣了。”煙蘿的心不知不覺地歡騰起來,心中的萬千思緒早已在房門打開的一刻化成了灰。她認定了他能主宰世間的一切,而自己,只需放下戒備,全心全意依靠着他,陪他看盡世間滄桑,就足以了。

三千胭脂水,繁華帝王都。

京城本就繁華,更別說華子衍帶了煙蘿去了最大的東市,各色小吃和精致的小玩意應有盡有,在這個上元節的檔口,還有許多好看的花燈攤子。來來往往的人群也透着喜氣,幾乎人人手上提着盞花燈。煙蘿東看看西瞧瞧,半晌,她對華子衍說:“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見過世面?”華子衍含笑搖搖頭,道:“不會。”煙蘿覺得現在自己的模樣一定極丢人,便收斂了不少。她喜歡一架花籃燈,華子衍瞧了瞧道:“比不得宮燈精巧。”說是這樣說,他卻還是掏了銅板。煙蘿接過花燈,只道:“這是另一種心境,宮燈固然精巧,卻呆板了些。”華子衍知道煙蘿不喜歡宮裏,他好像有着洞悉世事般的志在必得,道:“那你也逃不出去了。”煙蘿恍了恍神,道:“天下莫非王土,我又能逃到哪裏?!”她又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去?”華子衍似是聽出了什麽,覺得煙蘿所言并非戲言,便有些不悅,冷道:“今晚不回去了。”說罷,大步向前。

煙蘿連忙追了上去,心道這大西皇帝還真難伺候。

她拽拽華子衍的袖子:“生氣了?好好好,皇宮猶如人間仙境,人人求之,這行了吧?”華子衍看了她一眼,道:“今夜去玉将軍那裏借住一晚。”煙蘿的腦袋點的好像小雞啄米:“只要你不生氣了,搬進将軍府都行。”華子衍刮了刮煙蘿的鼻子,無奈道:“真拿你沒轍。”說着,前方人群傳來一陣騷動,随之而來的是一陣馬蹄聲。路人紛紛快速躲閃,可還是沖撞到了一些,馬上的幾個公子哥不但不下馬還頗為得意自己馭馬得道,這時,一個年約六歲的女童不若大人迅速,眼看要被馬蹄踩踏,華子衍眼疾手快,沖上前抱起女童便滾向了一旁,算是救了她一命。那幾個騎馬之人招搖過市,傷了旁人卻視若無睹,着實可恨。煙蘿知道,打頭陣的那個卓家大公子—卓誦。

混亂的局面伴随馬蹄聲的遠去而漸漸恢複如常,女童的母親連連感謝華子衍,他卻一臉沉重,煙蘿笑道:“您下次可得抱好孩子。”女童母親應和着,随後又讓女童奶聲奶氣道了謝才離去。華子衍一言不發,煙蘿知道他在想些什麽。卓氏一族是當今太後的母族,權勢滔天不說又飛揚跋扈,華子衍十分厭惡,這個卓誦是太後的親侄子,更是玩世不恭。只怕,

煙蘿道:“我們快些走吧?”華子衍未理煙蘿,只是冷笑道:“卓家大公子就是這麽苦讀萬卷的?”她反問:“你看不慣他們了?”華子衍搖搖頭道:“先讓他們逍遙幾日吧。明龜犯我邊境,大戰在即,南邊那位又虎視眈眈,實在是顧不上他們。”煙蘿撫了撫他皺起的眉頭,淡笑道:“勸慰的話我說不出了,走吧。”她暗暗瞥向華子衍的側臉,他的眼神總是像獵鷹般,敏銳犀利,他的心□□裸寫着野心二字,卻有着可怕的冷靜與耐力,清楚的知道自己應該做些什麽。煙蘿第一次覺得,自己和他那麽遠。玉貴妃是他的賢內助,能幫他協理六宮,瑤妃是他的青梅竹馬,有着一段無法忘卻的從前,而自己呢?自己為他所做的妥協少之又少,他為何垂青自己呢?!她暗暗提醒自己,有些事情,還是不要陷得太深才比較好。

玉府是祖皇帝賜給玉家老将軍的,當然,一座府邸不能完全與玉家對大西朝的貢獻對等,所以,皇族才對玉家禮待有加。煙蘿到了玉府的時候,大吃一驚,因為這府邸連塊匾額都沒有,大門瞧着也有些寒酸。華子衍上前叩響門環,似是看出了煙蘿的疑惑,便道:“這是朝清的別院,玉府人多口雜,多有不便。不過即便是玉府,也很是節儉。”煙蘿點點頭,心道這不會是玉将軍金屋藏嬌之處吧?不過,若真是藏嬌之處也不會借給華子衍就是了。

不多時便有老管家來開門。這位老管家謙虛有禮又不卑不亢,甚得玉超清之道。

管家道:“您便是少爺說的那位貴客吧?您請進。”華子衍邊進門邊示意煙蘿跟上,道:“正是。勞煩了您了。”

煙蘿稀裏糊塗的随着華子衍進了門廳。管家上了一壺名山蒙頂茶後,恭敬道:“玉府中有些急事,少爺就馬上回來,還請二位海涵。”華子衍品了一口茶水,也不甚在意:“無妨。”這時,有下人前來向管家禀報,華子衍道:“您若有急事去忙便是。”管家略一思量,賠罪後便下去了。

煙蘿問道:“我們明日再回宮嗎?”華子衍否認:“明日不回宮,至于去哪裏,你到時便知。”煙蘿點點頭,開始低頭喝茶。不多時,玉朝清趕了回來。煙蘿對玉超清的印象極好。他給華子衍行禮,華子衍連忙道:“免禮。這裏沒有外人,超清你不必如此拘謹。快坐下詳談。”

玉朝清知曉華子衍信任煙蘿,此時她跟着出宮也合乎情理,可他看了看煙蘿手中的花燈,便有了些不言而喻的神色,敢情這二位是逛了東市才過來的?華子衍沒理會玉朝清眼中的異色,道:“明日陽王便回京了,朕讓他直接趕去安善寺面聖。”玉朝清有些不解:“皇上為何選在安善寺?佛門淨地,忌諱殺戮啊。”

煙蘿心裏明白了幾分,華子衍此次帶她出宮,原來是有要事在身。她心裏有些說不出的酸澀。

華子衍道:“朕自有緣由。陽王詭計多端,不得不多花些心思啊。明日你帶着幾個侍衛随朕上山吧。”玉朝清點頭:“臣定要上山護駕的。”緊接着,二人談的都是些讨伐明龜國的細節及人員安排,上次玉朝清探路雖然有人傷亡,卻也算成功。一路大軍繞路夾擊,另一路大軍直擊。想到這,煙蘿大概知道華子衍想做什麽了。她清楚,這場大戰,恐怕是避免不了。

她從來不敢想像戰場的情景,血流成河,哀嚎遍野,死了丈夫的女人無助的哭泣,沒了父親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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