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聞铮言終于緩過神來，向蘇靜瓷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聞铮言。”
蘇靜瓷放下裝魚食的碗，回握了他的手，很快就松開“我知道，你很紅。”
或許是一直在室外的緣故，也或許是剛剛拿着瓷碗，他感到蘇靜瓷的手有些涼。
若是別人說這話，聞铮言絕對下巴一揚，大言不慚道：“那是當然。”
可面對蘇靜瓷，他竟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撓了撓頭，道：“沒有沒有，人氣什麽的都是虛的，演員還是要看作品的麽。”
蘇靜瓷道：“你的那部《風雨樓》我也有看，劇本紮實，你演得也很好。”
聞铮言覺得自己的心像是四月的花一樣肆無忌憚地盛開了，甚至來不及思考蘇靜瓷是不是因為要和他合作才去補了《風雨樓》，然而蘇靜瓷下一句話就讓他跌入到了谷底“孟導之前和我介紹你的時候一直在誇你，《緝兇》官宣的那天，我看到你的呼聲也很高，看來可以給宣傳省下不少花費。”
果然是看到了……
聞铮言連忙道：“那個，網上的那些言論你不要在意，那些人都是胡說的，他們只是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也未必是真的對你有惡意的，你別跟腦殘一般見識！最重要的是，我可以跟你保證，這裏面絕對絕對沒有我們團隊插手，真的我發誓！能和你合作，我絕對深感榮幸，才不會在背後做這樣下作的事情！”
蘇靜瓷表情訝然，随即笑着搖搖頭“你不要誤會，我本意不是說這個的。”
聞铮言這才松了一口氣，道：“你拿獎的那部電影我看了幾……快十遍了，你拿影帝是實至名歸，質疑的人，他們都是沒有審美的外行。”
事實上那一部電影他看了幾十遍了，也知道那一屆最佳男主的競争者各個優秀，其中不乏老戲骨，然而單憑那個角色，蘇靜瓷不拿影帝，不會有第二個人比他更合适。
蘇靜瓷是最好的，從前是，現在也是。
“啊，那部電影，”蘇靜瓷似乎想起了什麽，表情有些糾結“我還是有很多沒有處理好的地方，并不能算是完美，但還是謝謝你喜歡。”
聞铮言這才意識到自己似乎把場面變成了粉絲見面會，便轉了話題：“無論如何，這次都很高興能和你和孟導梅先生合作，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蘇靜瓷颔首“合作愉快，榮幸之至。”
這時梅笑臣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你又在喂那些魚，和老孟一個毛病，我養的這幾條魚都快被你們喂成豬了，人差不多到齊了，快進來。”
蘇靜瓷把剩下的魚食一把扔池子裏，拍幹淨手，一邊說着：“魚怎麽能喂成豬，除非你本來養的就是豬。”悠悠然走了進去。
聞铮言跟在他身後進去，工作室內果然已經到了不少人，有兩個聞铮言認識，更多的是生面孔，其中有飾演聞铮言警局上司的老演員鄧哲，是拿過不少獎的前輩，還有他在電影中的好戰友鄭鋒，由一名和聞铮言差不多年紀的演員李維飾演，李維雖算不上當紅也有不少粉絲，長着一張讨喜的娃娃臉，兩人在一個活動上見過，正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飾演反派殺人犯的演員周鶴雲，年紀不過四十多歲，去年剛剛拿了最佳男配，剩下幾位也都是有口皆碑的好演員，劇組的班底由此可見一斑。
梅笑臣顯然對這個交際環節不感興趣，叫了他們兩個進來，自己反而坐在一旁的沙發上喝茶。
孟曉春一見他們兩個，便走了過來：“你們兩個怎麽是一起進來的？這是認識過了？”
聞铮言點頭“剛才在外面遇見蘇老師，聊了幾句。”
蘇靜瓷聽見這個稱呼，看了他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孟曉春笑了“那更好，省的我介紹了。”
這一群人彼此寒暄過後，便浩浩蕩蕩進了會議室，各自落座，開始了劇本圍讀。
眼下這一幕是電影裏的葉醫生和方陽初遇，方陽外出調查走訪，半路上碰到有人搶劫拔腿就去追，追到一個偏僻巷口，本來馬上就能拿下歹徒，碰巧這時葉暄經過，被搶劫犯用刀挾持做人質。
【方陽眼看歹徒手裏的刀就在葉暄的脖子上晃悠，不得以只得答應談條件，應歹徒的要求方陽後退幾步到安全區域，搶劫犯把葉暄一推，玩命地向巷子深處跑去，誰料沒跑多遠就進了死胡同，被後面的方陽趕上，順利将其制服。
方陽一邊喘着粗氣一邊咧着嘴笑“跑啊？接着跑啊？小樣兒，論這片兒的地形，你還能熟的過我嗎？跟小爺玩這套，活膩了吧你！”
葉暄跟了上來，見此贊了一句“好身手。”
方陽橫他一眼“你剛剛往口袋裏摸什麽呢？”
他看得清清楚楚，就在他和人犯談判的前一分鐘，這人的手偷偷向褲袋摸去，也不知裏面有什麽東西。
葉暄扶了一下歪了的眼鏡“沒什麽，我可以走了麽，警官？”
“不行，得跟我回去做筆錄，不對……你怎麽知道我是警察？”
葉暄不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看了一眼手表“可是我還有事。”
“有事兒也不行！你得履行公民義務！”
葉暄沖他眨眼“可是警官，你要按着這個歹徒，怎麽管得了我啊？這樣吧，我幫你報警叫警｜察過來，然後我就先走了，等事情結束之後，我會去警｜察局做筆錄履行公民義務的。”
說着便真的離開，末了沖方陽道了一句：“再見，警｜察叔叔。”
方陽這趟出來本來就是為了走訪，并沒有帶手铐，看着葉暄遠去的身影，一臉不忿地嚷嚷：“我去，別讓我逮着你”】
大體上，方陽這個人物和聞铮言的形象确實十分契合，開場這段戲表演起來難度也不是很大，不需怎麽擔心，只是中間聽着蘇靜瓷的臺詞，不由得就走了神。
蘇靜瓷的聲音清晰，如同山澗淙淙泉水，語氣上又十分貼近人物，好似只要一開口，就成了葉暄而不是他自己。
聞铮言把他的全部作品不知翻來覆去看了多少次，仍舊毫無防備地被這聲音擊中，他好像又被這聲音帶回到了那個春末夏初的時節，學校劇院的舞臺上，等回過神來，才發現滿屋子的人都在看着自己。
“小聞？小聞？”孟導叫了他兩聲“怎麽了？”
“沒什麽！”聞铮言掩飾性地咳了兩聲，才把臺詞接了下去。
念完之後偷看一眼身邊的人，視線與蘇靜瓷含笑的眼睛短暫相接，很快挪開。
圍讀結束後，孟曉春和梅笑臣又給在座的演員解釋了他們對角色和情節的一些疑問，順便講了一下戲，将近十二點，也就散場了。
聞铮言取車回家，剛出別墅區大門就看到蘇靜瓷站在路邊好像在打車，便把車停在他跟前，放下車窗“蘇老師，這麽晚了不好打車，我送你回去吧。”
蘇靜瓷見到他明顯有些意外，聽了他的話後指了指手機“沒關系，我叫了車。”
聞铮言皺眉“你一個知名演員，坐網約車也太不安全了，萬一遇見個歹徒什麽的，還是我送你回去吧，不麻煩的。”
蘇靜瓷笑了一下“沒什麽的，我已經習慣了，你還是趕快回家吧，不用管我。”
聞铮言依然是不放心，想了一下道：“要不我們加個微信，等你到家了告訴我一聲，否則我是真沒法放心。”
蘇靜瓷沉默一下，道：“好吧。”
兩個人剛剛加上了微信，便有車停了過來，聞铮言目送蘇靜瓷上了車，拍下了車牌，這才回了家。
本來他也不過是出于安全考慮才加了蘇靜瓷，躺在床上才反應過來自己竟然就有了蘇靜瓷的微信，有些激動地點開，只見蘇靜瓷的頭像是一張中規中矩的正臉雜志照，沒有什麽特別，甚至在他看來拍得還不及本人好看，好奇地打開朋友圈，卻發現頁面一片空白。
聞铮言并不覺得十分意外，在他的印象裏，蘇靜瓷的性格大概也不會是喜歡頻繁更新社交平臺的那種人，不要說微信，他的微博已經三年沒有更新，就算是還沒有出事之前，聞铮言曾經用小號偷偷關注過，每個月的更新也不超過五條，還大概率一看就知道是公司任務。
這次見到蘇靜瓷，雖然早不同于幾年前臺上臺下的距離，甚至這個人就坐在自己身邊念着臺詞，可不知道為什麽，聞铮言就是覺得，他給自己的感覺比從前更加遙遠了，像是隔着一道摸不着的屏障，足以把所有人都擋在外面。
他不知道蘇靜瓷待人是不是一直如此疏離，只是認真地為這道屏障而困惑。
看着微信頁面的聊天欄，聞铮言輸入了一行字：到家了麽？
五分鐘後，才有人回複：到了，謝謝關心。
感受着這明顯客套的語氣，聞铮言有些不是滋味，然而他也知道，對于蘇靜瓷來說，他們兩個人不過才認識幾小時而已，于是簡單回複道：那就好，晚安。
又過了兩分鐘，聊天框裏跳出一則消息：晚安。
聞铮言想了想，在朋友圈更新了一則動态：今晚月亮真圓啊。
沒多大會兒霍鳴在地下回複：圓個屁，現在外面是陰天。
聞铮言忍住把他拉黑的沖動，十分紳士而克制地回複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外加一個字：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