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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由于電影中的許多角色都涉及特殊職業,為了不穿幫露怯,孟曉春請到了相關的專業人士就專業知識和技能對演員進行訓練。

聞铮言演的是一個警察,有許多打戲,理所當然地和幾個演員被揪到一起訓練搏擊。

本着一個偶像小生嚴格的身材管理,他從來不疏于鍛煉,體力也一向很好,然而兩個小時下來也禁不住大汗淋漓,停下來休息。

蘇靜瓷一進訓練室,就看到了聞铮言靠在門邊牆上喘着粗氣,汗水從他的額角滴下來落到地上,側臉被窗外緩緩沉下的夕陽一照,更顯得輪廓英俊,他白T幾乎全都濕透,隐隐透出精美的肌肉線條。

聞铮言的肌肉并不是健身教練一般的虬結,而是恰到好處,順暢有力,該有的一個不少,又不顯得粗壯笨拙,完美符合‘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類型,不像蘇靜瓷,瞧着就單薄,梅笑臣經常說他“看起來一折就斷了。”

看見蘇靜瓷,聞铮言下意識站直了些,蘇靜瓷沖他笑笑,把手裏的袋子向上提了一下,微微擡高音量“大家辛苦了,孟導出錢請大家喝飲料,犒勞大家。”

明明是孟導出錢,卻叫他來送,蘇靜瓷知道是因為孟曉春擔心他和劇組人員相處不好會被暗中使絆子,他自己雖然不在乎這些,但是卻不能拒絕孟曉春的好意,只好充當一次跑腿。

一幫人這一下午顯然都被折騰得夠嗆,聽見導演請客立刻一哄而上,蘇靜瓷手裏的塑料袋立刻就空了,聞铮言占着地勢便利,早就搶了瓶水咕咚咕咚一飲而盡,蘇靜瓷順手拿過一邊的毛巾給他“擦擦汗。”

聞铮言接過擦了汗,後腦勺抵牆,偏過頭沖他笑:“太感謝蘇老師了,要不是你,我都缺水到幹涸了。”

蘇靜瓷笑笑“你們真的辛苦了。”

聞铮言好奇道:“你那邊怎麽樣?還順利麽?”

相聞铮言,蘇靜瓷的訓練在體力上就輕松得多了,然而那些大段的專業名詞和術語,足夠叫人頭疼,除了自己私下查閱大量的資料和紀錄片,昨天他甚至被帶去觀摩了解剖現場,聽到聞铮言的話立刻擡手阻止,苦笑道:“別說了,我不想再吐一次。”

聞铮言會意閉嘴,兩人又閑聊了兩句,蘇靜瓷便離開了訓練室。

半個月後,《緝兇》正式開機。

一部電影,有孟梅的金牌班底,聞铮言這樣的當紅小生,以及蘇靜瓷這樣的話題人物,就絕對不會缺乏關注度。

雖然沒有開放媒體采訪,然而開機消息剛放出半個小時,各大營銷號就紛紛下場轉發,很快便送上了熱搜榜,緊挨着開機熱搜的,就是“聞铮言方陽”的熱搜和“蘇靜瓷沉寂三年後首次現身”的熱搜。

關于蘇靜瓷的那條熱搜,一點進去就是一個營銷號的博文:據悉,電影《緝兇》于今日開機,現場明星雲集,自三年前深陷醜聞後影帝蘇靜瓷也在開機宴上首次現身,看起來狀态還不錯,不知這位曾經的少年影帝能不能借這部作品一舉洗白,重新翻紅呢?

下面配了兩張蘇靜瓷在開機宴上的照片。

開機宴上,蘇靜瓷仍舊穿着那件半新不舊的白襯衫,手舉着香,眉目沉靜,仿佛周圍的紛擾都和他沒什麽太大的關系,另一張照片則是他的側臉,看起來尤為單薄,哪怕隔着襯衫,也能看得出那一截窄窄的腰身。

這條微博下果然已經有人開始在下面冷嘲熱諷:看起來之前的醜聞對他也沒什麽影響麽,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話說息影三年,一回來照樣能演孟導的電影,還是男一,背後金主勢力不容小觑啊。

也有幾個人表示惋惜:以前我是真的很喜歡他的,可惜,唉……不提也罷。

然而這些言論也不過是冰山一角,從官宣以來網上對蘇靜瓷的非議從來沒有停止過,不少人雖非聞铮言的粉絲,卻打着他粉絲的旗號為他抱不平,甚至劇組的開機微博下也有不少不和諧的言論,看起來尤為刺眼。

聞铮言光是看見這些都恨不能把那些藏在鍵盤後的人揪出來打一頓,然而又不能,他偷偷看了一眼蘇靜瓷,後者仍舊埋頭讀着劇本,似乎完全不知道外界議論。

聞铮言看不下去,轉發了劇組官方的微博,配字:“很榮幸能夠和孟導以及梅先生合作,也很高興這次能和像蘇老師這樣優秀的演員一起對戲,請大家期待方陽,期待葉暄,期待《緝兇》!”

演員在開機的時候發這樣的微博宣傳幾乎是慣例,他的措辭也根本挑不出什麽毛病來,原本等着看熱鬧的人一看他的态度,深覺掃興,如此才終于把輿論壓下去一些。

電影正式開拍後,聞铮言也終于沒空理會網上的那些風風雨雨,投入到工作狀态中。

面對這麽多的前輩大咖,聞铮言也不是沒有壓力的,孟曉春雖然平時看上去并不是個苛刻的人,但是工作狀态卻極其嚴肅,高壓籠罩下劇組上上下下有令必行,孟曉春拍戲的時候,梅笑臣常坐在監視器旁一起看,有時候孟曉春那裏過了的戲,反而是梅笑臣覺得不行,若兩人産生分歧,就會當場理論,這時候演員中除了蘇靜瓷偶爾插兩句嘴,旁人誰也不敢去觸黴頭。

聞铮言早就有所耳聞,梅笑臣這個人,特立獨行不僅在性格上,工作上也是,據說他最受不了的,就是別人糟蹋自己的本子,自己參與編劇的電影必須親自跟組,還經常靈感突現當場改劇本,這就給演員和導演都增加了不少難度,甚至有過幾次當場換演員的先例。

國內影視行業并非編劇核心制,電影更是導演的藝術,再是大牌的編劇在劇組裏的話語權也很有限,換做別的導演,估計根本受不了這麽個編劇。

候場時他和李維在一旁一邊看劇本一邊閑聊“孟導這種說一不二的人,竟然這麽聽得進去梅先生的話,我還是第一次見到地位這麽高的編劇。”

李維附和“我也是第一次見到,說真的,梅先生看起來那麽斯斯文文,可不知道怎麽就讓人敬而遠之,比起怕孟導,我更怕他。”

聞铮言鄙視道:“這有什麽好怕的,瞧你這個膽兒!”

這時助理小夏洗好了草莓拿過來,李維剛拿了兩個就被聞铮言把手拍了下去“去,是給你的嗎就拿,想吃讓你自己助理洗去!”

說着端着碗兩三步跨到蘇靜瓷那邊,遞給到他面前“蘇老師吃不吃草莓?”,蘇靜瓷拿了一個,到了聲謝,聞铮言順勢坐在他身邊,擺出一副閑聊的架勢,道:“怎麽不見你的助理啊?”

蘇靜瓷咬了一口草莓,道:“我沒有助理。”

聞铮言這才想到,蘇靜瓷當年因為所謂的‘醜聞’被多家廣告商解約,估計賠了不少的違約金,原本電影演員的片酬就不算很高,他當時也就是個出道三四年的年輕演員,估計根本沒攢下什麽錢,之後還一連三年沒有工作,現在雖然複出,估計手頭也不會寬裕到哪裏去。

自己究竟是怎麽會蠢到問這個問題的。

蘇靜瓷看出了他的尴尬,解釋道:“我也不喜歡被人到處跟着,以前就不喜歡,但是公司安排,也不好拒絕,現在反倒自在了。”

聞铮言見他雲淡風輕的樣子,試探着道:“那,你和你的公司也解約了?”

蘇靜瓷點頭“兩個月前解的約。”

如果不解約,他也根本沒有辦法出來拍戲。

聞铮言在心裏罵道,這個流雲影視雪藏了蘇靜瓷三年,末了估計又黑了一大筆解約費,簡直混賬。

他看着蘇靜瓷,突然就十分心疼。

他突然無比想要回到大一那年,無論用什麽手段,無論多不道德,也要把蘇靜瓷從季琛手裏搶過來,這樣,蘇靜瓷也就不必經歷後來的一切,不必到今天還要經受那麽多無端的謾罵和指責。

當年蘇靜瓷和季琛被爆出來的時候,季琛那邊從始至終沒有做過一個字的解釋,只是他父親在被問到兒子是否有同性戀人的時候說了一句“我們季家是清白的人家,我和我的家人都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娛樂圈是個名利場,很多人為了得到資源是不惜代價的,但我的兒子絕不是這種胡作非為的人,請大家不要惡意揣測。”

這些話無疑是指向性明顯的暗示,由此更加給關于蘇靜瓷爬床求上位的謠言煽風點火,所有矛頭都對準了他一個人。

而就在這件新聞出來的三天之後,季琛就被拍到和一個嫩模出入酒店,由此徹底洗清了同性戀的嫌疑,大家都認為季公子不過是風流了些,就算有和男人在一起,也不過是玩個新鮮,而蘇靜瓷賣身求榮,合該被釘在恥辱柱上一輩子不得翻身。

因此聞铮言一直十分瞧不上季琛,覺得他簡直不是個男人,甚至連個人都不是,要是換做自己,就算拼了什麽都不要,也不會讓蘇靜瓷落到那種萬人指摘的境地。

蘇靜瓷見他沉默,以為他還在過意不去,便笑了笑:“千金散盡還複來,何況我還沒有到吃不起飯的地步,比起很多人,已經很幸運了,沒資格自怨自艾。”

聞铮言收斂起吊兒郎當的神情,正色道:“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蘇靜瓷點頭“問。”

“你,”聞铮言直視着他的眼睛“會不會不甘心?”

那樣的少年成名春風得意,那樣的鮮花着錦烈火烹油,卻一朝被人毀盡,若是換了他,絕對不可能甘心的。

蘇靜瓷并沒有多做思考,直接回答了他:“會。”

“那你……”

蘇靜瓷微微擡起頭,看着頭上日漸濃密的葉子,目光穿過樹葉的間隙看到那藍色的天幕上去,天邊有淡淡的白雲,淡如他臉上的笑容“所以我回來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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