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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緝兇》在榕城的拍攝已經全部結束,接下來要轉組去宋城,同時也有一批演員随之殺青,孟曉春便辦了一個非公開的劇組聚餐,一來是慶祝階段性的拍攝任務完成,二來也是酬謝并送別即将離組的演員們。

聚餐地點就定在在劇組落塌的酒店,當天十分熱鬧,連很少出席這種場合的梅笑臣竟然也現身,和劇組的幾位主創坐在一桌,他左手是孟曉春,右手是蘇靜瓷,蘇靜瓷旁邊本來坐着聞铮言,但早不知道被人拉到哪兒去了,聞铮言性格開朗爽快,很容易就和人打成一片,這段時間和劇組的不少演員都成了朋友,這種場合自然免不了被拉去喝酒。

宴席剛剛開始的時候孟曉春拿着話筒站在臺上,清了清嗓子,道:“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我代表制片和主創團隊感謝各位演員和其它工作人員的付出,我知道我拍戲的時候脾氣不怎麽好,很感謝大家的容忍,沒有當場和我打起來。”他停頓一下,餐廳裏飄滿了善意的笑聲。

孟曉春也笑了,接着道:“總而言之,每個人的努力我都會記在心裏,我相信,在大家的努力下,《緝兇》一定會大獲成功,即将離開劇組的演員們,希望日後能有機會再和大家合作,還要繼續留在劇組奮鬥的演員們,也希望大家能夠精誠合作,一直到殺青的那天。”

“就這樣,我看大家都餓了,我也餓了,開飯吧。”

話音剛落,掌聲伴着笑聲一同回蕩在大廳中,不一會兒就變成了觥籌交錯,自從開拍以來,劇組和氛圍一直都很和諧,大家感情也很好,這一群放聲大笑,那一群依依惜別,一頓飯直吃了兩個多小時。

蘇靜瓷從始至終是滴酒不沾的,酒酣宴散,臉色已經有些紅的孟曉春扶着已然醉倒的聞铮言沖招手“靜瓷,小聞醉了,你扶他回去休息。”

蘇靜瓷站起來向旁邊看了看,孟曉春卻不給他猶豫的機會,直接把聞铮言塞到他手裏“他助理今天請假沒來,正好你和他的房間挨着,就交給你了。”

之後沖梅笑臣擠擠眼睛,梅笑臣不知為何瞪了他一眼,然後遞給他一個水果。

蘇靜瓷看到隔壁桌坐着的李維,便道:“你來扶他回去吧,我怕扶不動他。”

李維剛剛看起來還十分清醒,不知為何突然做出一副頭疼的表情,把空空如也的酒杯杯口向下倒倒“蘇老師,我剛也喝了不少,現在頭暈着呢!怕摔了聞哥,我看您一直也沒喝酒,還是您來吧。”

環顧四周不是喝大了的就是準備運送喝高了的人,要麽就是女孩子,蘇靜瓷沒有辦法,只得讓聞铮言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膀上,一面扶着他向回走。

蘇靜瓷雖然清瘦,身高卻并不矮,并不虛報的一米八零,在娛樂圈一衆男星中雖然算不上很高,但因為瘦的的緣故,已然顯得十分修長,然而聞铮言卻足足高了他五厘米,身材比他更是不知道結實了多少,這樣大半個身子壓在他身上,實在也很夠受。

而聞铮言從孟曉春肩上轉移到了蘇靜瓷肩上,雖然沒睜開眼,但是混沌間一股熟悉的清冽味道鑽進自己的鼻尖,他意識到身邊的人是誰,貪戀地在蘇靜瓷的脖頸處輕嗅兩下,然後自覺地調整姿态,不使自己壓在蘇靜瓷身上的分量過重。

蘇靜瓷把他扶出宴會廳一路進了電梯間,騰出一只手來按電鈕,幸好這個時段人并不多,很快随着‘叮’的一聲響,電梯門打開,就在進電梯的時候,蘇靜瓷被絆到踉跄了一下,聞铮言手疾眼快地攬住他的腰,将他撈起來抵在牆上,一手撐在蘇靜瓷身側,一雙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借着這個距離,聞铮言肆意地用目光把蘇靜瓷的臉勾勒了一遍,蘇靜瓷的眉眼極為秀美,神韻好似名家筆下的山水畫,纖長濃密的睫毛下藏着一汪靜谧的秋水,鼻梁很直,且挺,就是這一點添加了幾分倔強和鋒利似的,然而平日的言行舉止中并看不出來,他的唇色偏淺,剛才喝了些飲料的緣故,這時泛着淺淡的水光。

聞铮言的目光就落在那薄唇上,喉結滾動一下。

而蘇靜瓷被困在電梯的牆壁和聞铮言的手臂間,腰則被禁锢在另一只手臂中,只覺得一股淡淡酒氣雜着某人的呼吸鋪面而來,聞铮言望着他的那雙眼睛似乎被酒精燒熱,兩相對視間,帶着灼人的溫度,蘇靜瓷被這溫度逼得挪開了眼睛,聞铮言看着他線條流暢的側臉,不知何時紅了的耳垂,再向下,一彎修長的脖頸,分明的鎖骨上有一顆淺色的痣,仿若清透潭水裏飄落一枚花瓣。

他手中握着的那截腰身窄而柔韌,皮膚微涼,卻在他的掌心慢慢熱了起來。

聞铮言感到自己的胸腔中有什麽壓抑很久的感情正在不受控制地洶湧而出,幾乎就要沖出那勉強設立的圍欄,難以抑制地爆發。

他看向蘇靜瓷的目光越發灼熱,好似要用這眼神把人釘牢,半晌,他的頭緩緩垂下,埋在了蘇靜瓷的肩上。

蘇靜瓷身體僵直,好半天才拍拍聞铮言的背“铮言?”

沒有反應,蘇靜瓷嘆了口氣,伸出一只手去按了電梯。

電梯向上走,蘇靜瓷極力想要從聞铮言的懷裏掙脫,然而他越是掙紮,握着他腰的那只手便箍得更緊“別動。”

他有些惱怒,不知這人是不是借酒裝瘋,道:“你放開些。”

他肩上那顆昏昏沉沉的頭緩緩擡起,兩人再次四目相接,這次那胸腔中的感情就再也壓制不住,要借機噴湧而出,聞铮言的嘴唇動了動。

“師兄,我……”

“铮言。”蘇靜瓷打斷他。

與此同時樓層到達,他終于趁着聞铮言發愣的機會從他的懷裏掙脫出來“我扶你回去。”

沿着鋪了厚厚地毯的酒店走廊慢慢地走,他終于将聞铮言運送到了房間門口,扶着聞铮言站定一些,便去掏他的房卡,手伸進左邊口袋只摸到了手機,蘇靜瓷剛撤出手來,就感到有一只手覆上了自己的,将他的手從左移到右邊,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在這裏。”

蘇靜瓷懶得和他糾纏為什麽不自己去拿,而是利落地掏出房卡開了門,之後如釋重負地把聞铮言成功轉移到床上,然後擰開了床頭燈。

這麽一番折騰下來,蘇靜瓷臉上已經有了一層薄汗,他站在原地喘了兩口氣,不知為何心如擂鼓,只歸咎于是這一路太費體力。

他本來應該替聞铮言把衣服脫了讓他睡得舒服一些,但最終只是替他除去鞋襪和外套。

不得不說,聞铮言的酒品還不錯,喝成這樣也不吵不鬧,只大咧咧地躺在床上,這時候天氣已經漸漸熱了起來,他穿了一件純白T恤,黑色長褲,劉海淩亂地垂落在額頭上,就像個沒出大學校門的大男孩一般。

蘇靜瓷站在床頭凝視了聞铮言一會兒,昏黃的床頭燈打在他臉上,顯得那張臉的神色越發晦暗不明。

他從沒想過聞铮言會喜歡自己。

他甚至不明白聞铮言為何會喜歡自己。

他以為聞铮言如果戀愛,該是和一個可愛聰明的女孩子,就算他喜歡男人,也該喜歡一個像他一樣,幹淨陽光的男孩,而不是自己。

剛剛發現這件事情的時候,蘇靜瓷是惶惑的,相識以來的種種在眼前掠過,聞铮言确實從一開始就對他表示出了不同尋常的親近,只怪自己粗心,竟然沒有發現,然而他思考了很久,依然沒有想出緣由。

在他眼中,聞铮言是自己的師弟,也是他的老師囑托自己照顧的對象,從個人而言,他欣賞聞铮言,願意作為一個師兄的身份去幫助他,如果有機會,他們也許會成為朋友。

但是對于聞铮言的喜歡,他卻本能地不願接受。

他剛剛從一段失敗得堪稱慘烈的感情中走出來沒有多久,早已決心把餘下的人生都花費在拍電影上,在熒幕前,在表演中,是他真正的領地,他永遠也不必有任何的擔心,他想要平靜地度過今後的時間,不再願意受到任何讓人失控的、喪失理智的感情的打擾。

如果他不知道聞铮言對自己的心意,或許還可以和他像從前一樣相處,可他已經知道,就不會不負責任地繼續任由聞铮言在自己身上越陷越深。

他不想對不起自己的老師,更加不想對不起聞铮言。

這是一份他無法回應的感情,不如早早了斷地好,于人于己都是最好的選擇。

就在這個時候,床上的人有了動靜,聞铮言一只手搭上額頭,道:“頭疼。”

蘇靜瓷本想離開,卻被這一聲絆住,無奈之下只好叫了一杯檸檬水,很快便有服務生送了上來,他道了聲謝,回到床邊坐下,又将聞铮言扶了起來,讓他靠在床頭,喂他喝了半杯檸檬水,這才離開。

随着關門的聲音響起,本來在床上躺屍的人支撐着坐了起來,并不清明的眼睛看向門的方向,不知為何撓着頭傻樂了起來,随即“撲通”一聲躺了回去,蒙頭大睡,做了個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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