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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劇組轉場後兩個星期,官博放出了一組劇照,其中包括蘇靜瓷飾演的葉暄,聞铮言飾演的方陽,李維飾演的鄭鋒,鄧哲飾演的劉局還有原著中的反派,目前尚未暴露的上層官員和幾張群像照片。

照片中,葉暄站在法醫實驗室的試驗臺前,手裏拿着解剖刀,面容一半在白慘慘的燈光下,一半在陰影中,黑如深潭的眼睛情緒難辨,充分展現這個人物的複雜。

而方陽穿着一身警服,面向國|旗敬禮,眉宇間盡是正直和英氣,也十分符合人物。

這波劇照獲得了原著粉絲和網友的好評,稱聞铮言簡直神還原,有相當一部分人對蘇靜瓷的評價甚至也由最開始的質疑抵觸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有一說一,蘇靜瓷看起來真的還可以。

-不知為何開始對影視版葉暄有點期待了。

-蘇靜瓷的臉啊,還是這麽好看,就因為這張臉我一直都沒有黑過他,只要他好好演戲,我還是可以做他演技粉和顏粉的。

而一張方陽搭着葉暄的肩膀,兩個人一起出犯罪現場的劇照更是引起了不少原著cp粉的關注:嗷嗷嗷我能說這就是我心裏的方警官和葉醫生嗎,誰都別攔着我,這對我嗑了。

這條微博微博甚至收獲了幾百個贊。

首波劇照反響這樣好,劇組上上下下都松了一口氣,同時也更加振奮起來。

這天拍攝的是方陽雨中追兇的一場戲,是聞铮言的重頭戲,為了力求盡善盡美,反反複複拍了十幾條方才收工。

聞铮言回到酒店的時候就覺得有些頭暈,為了防止感冒趕緊洗了澡換了衣服,沒想到到了晚上還是發起燒來。

他燒的昏昏沉沉,只覺得肩膀上的腦袋重于千鈞,原本下意識地想要打給助理,心思一轉打給了另一個號碼。

蘇靜瓷原本已經準備睡下,接到聞铮言的電話立刻穿好了衣服上樓來到聞铮言的房間前,他到的時候,門虛掩着,顯然是聞铮言給他留的,推開房門進去,聞铮言躺在床上,臉色發紅,一見到他就開始哼哼“蘇老師,對不起啊這麽晚還麻煩你,實在是因為我的助理他……”

蘇靜瓷哪裏會不知道聞铮言的心思,一時間也沒心情和他計較,制止道:“你就省點力氣,不要說話了。”

他走到桌前倒了杯熱水晾着,又去洗手間擰了個濕毛巾,回來敷在聞铮言的頭上,低頭看了看手表:“我現在去給你買藥,等一會兒就回來。”

聞铮言見他穿的單薄,有氣無力地道:“你穿這麽少怎麽行,披我的外套去吧,別回頭你也感冒了,我就罪過了。”

蘇靜瓷擰着眉看他“都什麽時候了還有心思操心我。”

他看看椅子上搭的外套,為了怕聞铮言擔這多餘的心,還是穿上下了樓。

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店鋪已經關門,幸好在兩條街外找到了家二十四小時藥鋪,買了藥和溫度計回來,替聞铮言量了體溫,一看38度4,便皺起了眉,正好桌子上的水不燙了,他用溫水喂了聞铮言吃藥,又換了條濕毛巾,方才在他床頭的椅子上坐下,順手拿起了聞铮言的劇本看。

由于吃了藥的緣故,聞铮言很快便昏睡了過去,蘇靜瓷看着時間,一個小時之後把毛巾取下,又探了探聞铮言的額頭,見燒已經退下去一些,便替他又換了一條毛巾,如此又過了一小時,再換一次毛巾。

聞铮言在這個時候醒了過來,他覺着好些了,看着坐在床頭守着自己的蘇靜瓷,突然心裏有些愧疚,道:“我好多了,要麽你回去吧。”

蘇靜瓷見他醒了,便又替他量了一次體溫,這次是37度6,還沒有完全退燒,便搖了搖頭“沒關系,我就在這兒,回去也是不放心。”

聞铮言心裏一動,道:“那要麽,你上來睡會兒,”話出了口連忙解釋“放心我肯定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我雖然喜歡你,但我可絕對是一個正人君子,那種下流的事情我不會幹的!”

蘇靜瓷一聽他說‘喜歡’兩個字就要頭疼,聽到後面又好笑起來,輕輕搖了搖頭“我不上去睡,我也不走,我就在這兒守着你,快睡吧,別多想了,我這麽大個人,熬一晚上要不了命的,拍戲的時候不是也常熬夜。”

聞铮言雖然覺得心裏過意不去,但畢竟還在病中,腦子并不由自主,沒過多久就再次睡了過去。

這一覺就直到了天亮,陽光透過窗簾将他從睡夢中喚醒,聞铮言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蘇靜瓷背着光坐在椅子上,左右腿交疊,左手支着額頭,睫毛安靜地垂落,右手垂下,昨晚拿在手裏的劇本已經掉落在了地上,聞铮言探身撿起劇本,見上面多了幾道批注,字跡十分清秀,和自己那垮大的字形成鮮明的對比。

聞铮言把劇本放在床上,凝視着蘇靜瓷,睡夢中的蘇靜瓷少了許多清醒時的疏離和防備,暖融融的光落在他臉上,連上面細小的絨毛都看得清,聞铮言只覺得心裏軟得不像話,不禁又在心裏譴責起了自己來。

他伸出手想要摸摸蘇靜瓷的臉,卻又怕打擾他,只虛虛攏在那裏,不敢過多驚動。

就這這個時候一陣敲門聲響起,蘇靜瓷的睫毛猛烈顫動一下,随即睜開眼睛,聞铮言快速縮回手,蘇靜瓷醒過來後,先是應了一聲門,見聞铮言也醒了,便站起身來探他的額頭,見是真的退了燒,方長出一口氣,快步去開了門。

打開門,一個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的男孩子站在門外,這是聞铮言的助理小林,不過二十二歲,長得有點像李維,都是一張娃娃臉,眼睛很大,他手裏拿着早餐,見到蘇靜瓷越發瞪大了眼睛,指指蘇靜瓷“蘇老師,你,”又指指自己“我,要不我等會兒再來?”

蘇靜瓷接過他手裏的早餐,解釋道:“是你家老板昨天晚上感冒發燒,我照顧了他一下,早餐給我,你先回去吧。”

小秦這才把震驚的神色收起,不好意思地撓頭“真是不好意思啊蘇老師,這種事情本該是我來做的,真是麻煩您了。”

蘇靜瓷回頭看看聞铮言,道:“沒關系。”

小秦走後,蘇靜瓷回到房間裏,見聞铮言枕着胳膊靠在床上,早不見了昨晚的病色,活力恢複了七八分。

蘇靜瓷把早餐放在桌上,雖然已經确認了他退燒,還是關切問道:“覺得好些了?還有哪裏不舒服嗎?”

聞铮言搖搖頭“我覺得好多了,真是麻煩你了,蘇老師。”

蘇靜瓷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我這還不是應召而來。”

聞铮言心虛地解釋:“其實是昨天晚上我給小林打了好幾個電話,這小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愣是不接,我這不是沒辦法才找你的麽,我想啊這劇組裏面也就蘇老師對我最好。”

說着沖蘇靜瓷眨了眨眼。

蘇靜瓷沒繃住笑了一下,指指桌子“那就把東西吃了,恢複一□□力,我剛看了一下,很清淡。”

聞铮言眼睛一轉,立刻用手扶住了頭“哎呦”了起來“哎呦,哎呦,我這頭不知道為什麽特別疼,我這手也沒有力氣,”他偷眼看了看蘇靜瓷“要不然再麻煩蘇老師一下,你喂我吃吧。”

蘇靜瓷抄起床上的另一個鵝毛枕頭就砸了過去“行了別胡鬧了,快點起來吃飯。”

聞铮言沒有辦法,只好拿起了粥碗,又道:“你也吃點吧,別又胃疼。”

蘇靜瓷搖頭,道:“我回去了。”

又想起什麽似的“對了,我向孟導那裏替你請了半天假,他把你今天上午的戲排到明天了,你下午本來也沒有戲,正好可以休息一天,還有,老師剛打過電話說晚上過來探班,你要是休息得差不多了,可以過去,但也不用勉強。”

他七點多鐘的時候醒過一次,替聞铮言請了假,順便接了個電話。

聞铮言聽了他的話,随便“嗯。”了兩聲,蘇靜瓷起身向外走,目光劃過床上的劇本,道:“哦,這個是我昨晚無聊,随便寫的,僅供參考,你可以不用當回事。”

他走後聞铮言撈起劇本翻看,喃喃道:“這得有幾百字了吧,随手寫的?不像啊……”

*******

聞英到宋城原本是為了一個學術講座,共三天的行程,她知道《緝兇》劇組在這裏拍戲,自然要過來探一下班。

她不僅是聞铮言的姑姑,蘇靜瓷的老師,和孟曉春和梅笑臣二人也是老相識,還出演過梅笑臣編寫的話劇的主角,彼此都十分欣賞。

聞铮言早上醒來的時候就覺得身體恢複得差不多,知道聞英要來,沒到晚上就趕去了劇組,他到的時候,聞英已經在那裏,正在看蘇靜瓷拍戲,一見到他,立刻招手叫他過來。

聞铮言快步跑了過去,臉上堆起笑“姑姑。”

聞英打量了他一下,又摸摸他的額頭,臉上有些擔憂神色“我聽靜瓷說你生病了,這會兒怎麽樣了?”

聞铮言笑着道:“早就好了,我這個身體你還不知道嗎?”

聞英點點頭“那就好。”

又嗔怪地看他一眼“你在劇組拍戲啊,大嫂是成天的擔心,一見到那些劇組裏什麽威亞事故啊,爆炸事故的就吓得要命,你沒事兒多給她打幾個電話,這麽大的人了,別讓家裏操心。”

“知道啦,我前兩天剛剛給她打了電話,不過我生病的事兒你可千萬別告訴她,我怕她擔心。”

“嗯,還有你爸……”

“诶呦我知道了姑姑。”聞铮言見聞英打開了話匣子,立刻告饒“我爸前段時間剛因為記者那事把我狠批了一頓,說我狂妄,您可別提他了。”

聞英這就有些不贊同自己的哥哥,道:“這我可不認同,那些記者就是欠罵,若我在場,一定罵得更狠。”

“不過啊,”她轉了語氣“大哥本來就不贊成你進娛樂圈,當年要不是我和你媽媽支持,他也絕對不會松口送你去學藝術,你啊,”她指着聞铮言“其實明明繼承了你爸的商業頭腦,卻又長了你媽媽的那顆文藝心,不過幸好,你在這方面也是有天賦的,不然我當時也不會幫你游說了。”

她發表完了感慨,繼續把目光挪到蘇靜瓷身上,眼裏轉為贊賞,嘴角也翹了起來“好久沒有這麽近距離地看你蘇師兄演戲了,比從前更精進了不少。”

聞铮言也看向蘇靜瓷,其實這場戲就是簡單的調查戲,難度并不高,但蘇靜瓷演來,多了不少細節,立刻使人物又豐滿了許多,他贊同道:“那是當然。”

很快今天的戲份收工,孟曉春向他們二人的方向走了過來,蘇靜瓷跟在他身後,和聞铮言視線相交,兩個人并沒有說話,孟曉春笑着沖聞英道:“怎麽樣看完之後放心了?我可沒有虧待你的親侄子和寶貝愛徒。”

聞英爽朗地笑“确實放心了,孟導調|教演員的功力也是越來越精進了。”

這時梅笑臣也走了過來,他方才在另一邊修改劇本,不願別人打擾,幾個人又說了會兒話便一起上車去吃晚飯。

席間聞铮言對蘇靜瓷簡直殷勤到了旁若無人的地步,他不住地給蘇靜瓷夾菜,受了後者好幾個眼神提醒也視若無睹。

孟梅二人心知肚明,孟曉春只不住地和聞英說話轉移她的注意力,一邊暗罵聞铮言臭小子不分場合不知收斂,一邊沖聞英道:“說起來你要是肯進娛樂圈,現在影後的獎杯估計都能擺滿一面牆了,不知道有沒有興趣下部戲客串一把,或者我直接給你開戲當主角,沒拍過聞大美人,可是我畢生的遺憾。”

聞英連連擺手“年輕的時候都沒有拍電影,現在這一把年紀,還上得什麽鏡,我演演話劇就很好。”

這邊聞铮言見蘇靜瓷面有疲色,關切道:“怎麽了,是不是不舒服?昨天晚上累到你了?”

這話一出,包廂瞬間鴉雀無聲,孟曉春和聞英停止交談,梅笑臣連喝湯都忘了,齊齊地看向他們二人,蘇靜瓷臉白了白,耳垂泛起一抹紅,咬牙切齒“沒有,就是照顧了會兒病人,還是應付得來的。”

“哦哈哈,”孟曉春打着哈哈,又轉向聞英道:“下次你演話劇是什麽時候,我一定去看。”

聞英敷衍地笑笑“下次一定給你和笑臣留最好位置的票。”

“一定!一定!”

晚飯吃到尾聲,聞英借口要去衛生間站起身,又拍拍聞铮言“我找不到,你帶我去。”

聞铮言知道她是有話要說,便随她出門,剛一出去,聞英就瞪他一眼“你跟我過來!”

二人來到一處僻靜處,聞英雙手抱臂,神色嚴肅“你和我實話實說,你是不是喜歡靜瓷。”

聞铮言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撓頭“您都看出來啦?”

“廢話!我從小看着你長大,你那眼睛都快黏到人家身上去了,我要是還看不出來也別做什麽老師了!”

她已不知該做什麽表情,有心想抽他兩下想起他剛剛生病又下不去手,只用手指點着他“你啊,你啊,我以前怎麽沒有看出,你……”話說到一半,又停住“算了,這也沒什麽。”

聞铮言笑嘻嘻地道:“那你覺得怎麽樣?我們倆是不是特般配。”

聞英拿眼橫她“我問你,你打算怎麽跟你爸媽交代。”

聞铮言一臉無謂:“我不就是喜歡了個男人嘛!這都什麽年代了,你不會也和有些人一樣歧視我們同性戀吧!”

“少給我臭貧!你爸媽和你可不是一個年代的人,就算我能接受,他們也未必可以,你要想清楚,尤其你們的職業特殊,一點不慎都有可能身敗名裂,靜瓷是我最喜歡的學生,我對他沒有任何意見,如果你真的喜歡他,我也很支持你,可你有沒有想過,這條路會有多艱難,我擔心的是你還沒有做好準備頭腦一熱就走了這條路,到時候會後悔!”

聞铮言聽了這掏心掏肺的一席話,收起了那一副吊兒郎當樣,正色道:“這條路不是我選的,是上天安排的,艱難又怎麽樣,男子漢大丈夫有什麽我擔不起來的!我爸媽那裏,我了解他們,相信他們不是那種會為了世俗眼光犧牲掉我的幸福的人,就算跪在地上求他們,我也會讓他們點頭。”

聞英聽了這話,默然半晌,嘆了口氣“要是你真的這樣想,那就這樣吧。”

聞铮言見狀去拉她的手臂“姑姑,我們這八字都還沒一撇呢!這個問題才是最主要的好吧!姑姑你可得幫我啊!”

聞英點點他的額頭“臭小子!打小就是這個樣!認準的事情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聞铮言半是玩笑半是正色“我就認準了他了,誰都不能讓我改口。”

聞英有些心疼這兩個年輕人,她摸摸聞铮言的鬓角“好,姑姑支持你。”

*****

飯畢,孟曉春和梅笑臣趕回片場,蘇靜瓷和聞铮言把聞英送回酒店後,也打車回了酒店。

兩個人從酒店門口一路向內走,到蘇靜瓷瞥了聞铮言一眼“你今天……”

“我今天怎麽啦?”聞铮言打斷他的話。

“你就不怕……?”

“怕什麽?”

聞铮言滿臉無所畏懼“我已經和我姑姑說了,她對我表示了強力的支持。”

蘇靜瓷站住腳步,壓低聲調,神情卻嚴肅“聞铮言你怎麽就這麽肆意妄為?”

聞铮言見他變了神色,安撫道:“沒事的沒事的,我姑姑你該了解啊,她可不是那些老古董,再說了,等我把你追到手,早晚要帶回家見家長,這還得靠我姑姑幫忙,你說是不是?”

他摸着下巴,似乎真的在考慮這件事情。

蘇靜瓷被他的話說得啞口無言,只瞪着他。

聞铮言笑起來,從後推着他向前走,邊道:“好了好了,你就別想這些了,你昨天照顧我一晚上,今天又拍了一天的戲,肯定累了,早點休息吧。”

他一路将蘇靜瓷推到門口,從他手裏搶過房卡開了門,又把房卡交還到他手中,把他趕進了房間,沖他揮揮手“拜拜蘇老師,明天見。”

然後關上門,徹底消失在蘇靜瓷的視線中。

只留蘇靜瓷一人拿着房卡,面對着門板,恨恨地想:昨晚就應該不管他,讓他燒着算了!怎麽還發得寸進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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