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八月随蟬鳴一同遠去，到了九月下旬，最後一絲酷熱被驅逐幹淨，天氣開始涼爽起來。
劇組在山區的拍攝已經結束，目前轉場到了謝城，這裏保留了許多民國時期的建築，方便取景，氣溫也更低一些，總算沒有夏天裏那麽辛苦。
随着拍攝的逐步深入，周敬文的神情越發嚴肅，臉頰都瘦的凹了進去，除了蘇靜瓷偶爾能和他聊上兩句之外。劇組裏根本沒人敢在戲下跟他搭話。
因為氣候的怡人，蘇靜瓷拍攝任務不緊的時候，便會出去散步，依然不戴墨鏡和帽子，時不時還會被偶遇的路人傳到網上去。
剛開始還有人因此嘲笑他糊，後來評論一致轉為這人真沒明星的自覺。
這天他從外面散步回來，被前臺的小姑娘叫住“蘇先生，這裏有一份您的包裹。”
蘇靜瓷走過去接過小巧的快遞包裹，竟然還是從國外寄過來的，他心裏已經有了答案，果然信息欄上寄件人的後明晃晃地跟着‘聞铮言’三個字。
他微笑着點了點頭“好的，謝謝。”
因為聞铮言之前鬧的那麽一出，蘇靜瓷不敢再敷衍他的消息，因此劇組轉場的地點，乃至于居住的酒店，聞铮言都一清二楚，他能寄東西來，也就不奇怪。
把包裹拿回房間，用手工刀拆開，裏面是一個方正的絲絨盒子，打開來看，盒子裏放着一枚巴掌大的楓葉标本，葉片上有兩行字，和自身的脈絡靜靜交雜：相思相見知何日，此時此夜難為情。
聞铮言的字，實在不怎麽樣。
蘇靜瓷正把楓葉标本放在手裏把玩，聞铮言就打過電話來，隔着千萬裏的距離，帶着笑意的聲音滑進他的耳朵“蘇老師，我都送你香榭的落葉了，你怎麽還不和我在一起啊？”
蘇靜瓷不解“你說什麽？”
巴黎的陽光下，酒店窗邊，一邊夾着手機一邊沖咖啡的聞铮言挑了眉“不會吧，這麽火的歌你都沒聽過。”
他們節目組這一站的拍攝地點在法國，他特地跨越山海送了這麽一份禮物，自以為把歐洲的浪漫和中國古典的詩意結合得很好，簡直是棒極了！沒想到蘇靜瓷竟然沒有反應。
知道他說的該是一首歌的歌詞，蘇靜瓷緩緩搖頭“沒有。”
他并不聽流行音樂，對時下流行什麽幾近一無所知。
“行吧，一會兒發給你聽。”
聞铮言換了一邊夾手機“說正事兒，我來是向你發出邀請的。”
“什麽邀請？”
“是這樣，我們節目組之前拟定的嘉賓突然撂挑子不幹了，找不到合适的人代替，你之前不是和我說你過兩天有一個星期的休假嘛！我就向他們推薦了你，節目組一致通過，派我來邀請你，怎麽樣，有沒有興趣？”
蘇靜瓷沉吟一下，道：“還是不了，我并不适應綜藝節目的錄制節奏，怕是應付不了，你們還是另外找合适的人吧。”
“別急着拒絕啊，我們就是一個簡單的旅行節目，流程什麽的都有臺本，你就當成是演戲，而且通告費很不錯，你好好考慮考慮再答複我。”
“我……”
似乎怕蘇靜瓷再次拒絕，聞铮言并不等他答話，直接道：“就這樣，我們節目組很誠心的，你好好考慮一下，挂了。”
電話挂斷之後，蘇靜瓷把盒子收起來放到抽屜裏，聞铮言很快在微信上發來了一首歌的鏈接，蘇靜瓷戴上耳機之後點開，活潑輕松的曲調讓人心情放松，聽到“禮物不須挑最貴，只要香榭的落葉時。”不禁笑出了聲。
他拿起一本書，倚靠在床邊讀了起來，耳機裏的音樂一直循環了下去。
半個小時後孟曉春的電話打斷了歌曲，他明顯是做了聞铮言的說客，找的理由卻很冠冕堂皇，說《緝兇》的後期制作已經完成了大半，馬上就要送審，預計春節檔或者元宵檔上映，他和聞铮言作為電影的兩大主角，一起參加綜藝有利于宣傳造勢。
“而且啊，你也不要一味地排斥接受新鮮事物嘛，別看你只是退隐三年，這三年裏娛樂圈可是大有變化，比如說現在的綜藝節目比從前花樣多了不少，是演員增加曝光度的好機會，你想要重新回到大衆視野，就得多體驗嘛！是不是？”
不得不說孟曉春還是很了解他，這幅說辭他完美到他根本找不到他推脫的理由，只得答應好好考慮。
孟曉春的電話剛剛結束，便又有一個電話進來，蘇靜瓷看到來電顯示的時候卻停了一下，然後才按下接聽。
電話裏傳來一個溫柔熨帖的女聲“靜瓷，你最近還好麽？”
“你好像有一段時間沒有和我聯系了，是不是忘了定期的治療時間。”
蘇靜瓷從床上坐了起來，拿起床頭櫃上的杯子喝了一口水“最近非常忙，湯醫生還好麽？”
湯妙低笑了一下“我很好，這段時間怎麽樣？聽說你又進了新的劇組？”
蘇靜瓷簡略地和她概括了這段時間自己的情況，他猶豫了一下，省略掉了聞铮言的部分。
湯妙聽了他的話，笑道：“靜瓷，有的時候你是一個不誠實的人。”
還不等他辯解，便接着道：“我在新聞上注意到了你的消息，也從孟先生那裏了解到了一些你感情的事情，你是否願意和我說說這部分的事情呢？”
她沒有明說，蘇靜瓷卻知道她指的是聞铮言，深吸了一口氣，把聞铮言的追求和他剛剛的邀請簡略地講給了湯妙聽。
末了道：“我并沒有開始一段感情關系的打算，所以……”
湯妙明顯不太贊成“靜瓷，你是不是依然不願意重新接受這個世界？”
蘇靜瓷一只手舉着手機，另一只手捂住臉，把臉龐深深地埋進掌心，聲音說不出的疲憊“我不知道。”
“我現在光是應付日常的瑣碎生活，完成工作，就已經很累了，我真的沒有力氣去經營一段感情。”
“是沒有精力，還是不敢？”
“湯醫生……”蘇靜瓷的聲音輕得仿佛剎那就會飄散。
湯妙卻不給他退後的餘地“靜瓷，我是醫生，我也是你的朋友。你這次重新步入娛樂圈，是很有勇氣的做法，我為你高興，但是我們的目标，絕對不僅僅是幫助你恢複你的事業，而是希望你能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包括戀愛。”
“至于那位聞先生的邀請，我認為你可以考慮接受，除開感情的因素，你的工作性質和你表演的形式，導致你要可能經常長時間浸泡在一種壓抑的情緒裏，長此以往不利于你的恢複，錄制綜藝就當做一個放松的機會了，你覺得呢，你最近的睡眠還好麽？有沒有依靠藥物？”
“我……”
因為最近劇本正逐漸走向高｜潮，主人公的情緒和故事裏所處的環境也越發壓抑，蘇靜瓷受到人物情緒的影響，往往揣摩劇本難以入眠，已經近半個月都在用藥物維持基本睡眠。
他的态度使得湯妙了然“靜瓷，現在我認為你幾乎是必須要轉換一下環境了。”
蘇靜瓷感覺心中似乎有一塊大石壓得他喘不過氣，半晌艱澀地道：“好。”
和湯妙結束通話，手機又自動放起了音樂，甜蜜的歌詞回蕩在房間，沖淡了方才心上的重壓，蘇靜瓷稍稍緩解了一下情緒，才回複了聞铮言，答應錄制節目。
聞铮言自然高興，立刻去告知了節目組，好像怕蘇靜瓷反悔似的，結果錄制還沒開始，消息不知怎麽就走漏了出去，一個國內大型娛樂論壇立刻就有人開貼讨論：
“蘇靜瓷和聞铮言要一起錄綜藝了，什麽水平？”
１樓：《緝兇》快上映了的水平呗。
２樓：號稱從不炒ｃｐ的聞大少爺親自下場炒ｃｐ的水平呗，竟然還是和真基一起炒，也不怕引火燒身。
３樓：吳岚這次要下血本了啊，這麽重視這部電影嗎，這種手段都用出來了，小心被反向吸血哦。
４樓：“我本人和團隊都不會炒ｃｐ，如果有一天我和一個人以ｃｐ的方式出現在了除銀幕以外的場合，那這個人就是我愛的人。”ｂｙ聞铮言。所以蘇靜瓷是他真愛嗎？
５樓：言黑真的好笑，對他的言論比粉記得還清楚，我看你才是他真愛。本粉絲自愧不如。
６樓：自愧不如加一。
７樓：我聽業內的朋友說《緝兇》質量不錯，估計要爆。
８樓：醒醒，緝兇成片估計還沒剪完呢，你朋友是剪輯師還是帶預言家？
９樓：有一說一，梅笑臣的本子，有哪個不爆的？
１０樓：應該是梅笑臣的本子有幾個爆的？文藝片撸獎還行，商業片不看好。
１１樓：《淘金》也是商業片啊，十億票房，四年前的十億票房，怎麽不爆了？
１２樓：這麽說軍功章都是梅笑臣一個人的呗，孟曉春算什麽，導演算什麽。梅粉又開始見縫插針地吹。
１３樓：停一下，這樓怎麽還混進來編劇黑了，而且這倆人就別分什麽你我了吧，金牌搭檔。
１４樓：《緝兇》如果真的爆了，蘇靜瓷是不是就此翻身了？他以前拍的都是刷獎的文藝片，要是這次商業片爆了票房，一番十幾億的實績穩拿，加上之前的獎項簡直一騎絕塵啊，聞铮言也能賺一波口碑，８０和９０生又要重新洗牌了吧。
１５樓：樓上，蘇靜瓷也是９０後，人家就是成名早而已，怎麽就劃到８０去了。
１６樓：艹，不說都忘了蘇靜瓷和聞铮言其實都是９０後了，蘇靜瓷那個做派我總覺得他像個７０。
１７樓：嗐，您這不是搞笑嗎，誰家７０的演員還賣身上位呢。
１８樓：＠樓主，這樓能禁黑嗎，就想好好讨論一下電影和這倆演員。
１９樓：額，我不喜歡蘇靜瓷都被那位的陰陽怪氣惡心到了。
樓主：好的，本樓禁黑，專注兩個演員和電影，勿發散。
２１樓：反正我壓《緝兇》爆，就沖導演我都會去看的，何況本人聞铮言路好，可以支持一張電影票。
２２樓：感覺蘇靜瓷不能劃到９０圈吧，９０圈大把男星還在拍偶像劇呢，蘇靜瓷那個實績，劃到７０圈能壓過他的都沒幾個。
２３樓：那不如直接劃到影帝圈好了，哈哈。
２４樓：你區哪裏來的什麽影帝圈，就算有他這個年齡也夠突兀的了，不得不感嘆男演員拿獎方面平均就是比女演員晚，隔壁９０小花圈還有影後呢。
２５樓：停一下，我們不是讨論綜藝嗎，說起來《旅行日記》這部綜藝真的良心，造型和打光都良心，聞铮言帥得那叫一個閃瞎人眼。
２６樓：我少爺肩寬腿長，行走的衣架子，穿什麽鬥好看。
２７樓：《緝兇》要是爆了，聞铮言能不能順手撸個獎什麽的，轉型實力派。
２８樓：撸獎希望不大，拿提名倒是很可能，他演技在這一代小生裏算很不錯的了。
２９樓：噗９０紫微星聞铮言粉又開始展望拿獎了，最後要是拿不着是不是要罵評委會有眼無珠了？
３０樓：還是停止拿獎的話題吧，本粉無所謂，他還年輕有的是機會，樓上言黑又開始發瘋了。
３１樓：加一，還是聊綜藝比較安全。
……
總而言之，因為有了蘇靜瓷的加入，綜藝錄制越發吸引人眼球以及口舌，節目組倒是喜聞樂見，誰也不會嫌棄熱度太多。
三天後，蘇靜瓷乘坐的飛機降落在巴黎機場。
聞铮言親自來接機，上次見他的時候還是夏天，這時的聞铮言已經換上秋裝，頭發也長了些許，劉海下一雙明亮的眼睛，一見到蘇靜瓷就走過去接過他的行李箱，把人帶上了車。
路上聞铮言止不住地指着周圍的建築給他看，蘇靜瓷的目光望着窗外，始終沉默不言，見他心不在焉，聞铮言以為他是沒休息好，或是為了節目而緊張，便安慰道：“沒關系的，節目組和嘉賓都很和善，你一會兒就都能見到了，不用擔心。”
蘇靜瓷回過神來，把目光收回到車內，笑了笑“畢竟我是第一次錄綜藝，可能要你多指導。”
“第一次錄綜藝？”
聞铮言猛然想起，蘇靜瓷的的确确是第一次錄綜藝，以前炙手可熱的時候也從未見他出現在綜藝節目中，他那時紅透半邊天，總不至于是沒人邀請，那便一定是被他推了。
他不禁有些得意，越發眉飛色舞，把手搭在蘇靜瓷肩膀上“放心，我會照顧你的，也會保護好你。”
“那就提前謝謝你了。”
蘇靜瓷笑着回應，然後低下頭拿起手機刷微博，眼看他要點進熱搜界面，卻被聞铮言按住了，對方有些奇怪地道：“我以為你不像是會關注這些的人，其實這些你根本也沒必要關注，以後少看一點吧，我就很少看，都是吳岚把這些塞到我眼前。”
聞铮言這樣說，蘇靜瓷也就按滅了屏幕，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淡淡道：“我只是在嘗試習慣。”
習慣那些刀子一般的流言蜚語和肆無忌憚的謾罵，時間久了，人言也就不再可畏。
聞铮言看着蘇靜瓷有些蒼白的臉，心裏像是被人拿刀子劃了一下，他覺得這次見到蘇靜瓷，有種說不出的奇怪，但又說不出是哪裏奇怪，只希望是他旅途勞累，休息一下就會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