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旅行日記》收官兩期播出後熱度居高不下，幾乎霸占了熱搜榜單，嘉賓們也都廣受好評，聞铮言的網絡好感度也随之升高，他在這檔綜藝裏表現得聰明禮貌有擔當，和紀康以及宋媛媛的兄弟/兄妹相處模式讓觀衆少了很多距離感，偶爾還充當一下搞笑役，把之前怼記着留下的□□幾乎已經洗刷幹淨，還多了不少路人粉。
本應該為此開心的吳岚卻不怎麽開心。
他坐在飛機上，面前的ｉｐａｄ播放着《旅行日記》正是巴黎的那一期，已經循環播了兩遍。
這檔節目一經播出，網絡上就迅速冒出了一波聞铮言和蘇靜瓷的ｃｐ粉，甚至還很快有了ｃｐ超話，而最末期播出之後，超話更是狂漲了一波粉絲。
他倒是不介意網友這點愛好，這都在可控範圍之內，他在乎的是聞铮言。
即便是隔着熒屏，他也能察覺到聞铮言的不同尋常，甚至和自己認識的幾乎是兩個人。
他從未見過聞铮言主動對誰這麽上心過，一般來講都是別人上趕着他，從未見這位肯屈尊去遷就別人，可聞铮言對蘇靜瓷的關心和照顧幾乎是自然而然且事無巨細，別說是男人，任何一個和他合作的女星都沒這待遇，只要蘇靜瓷在他身邊，他那眼睛就沒從人家身上挪開過。
他忽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這種預感太強烈，讓他簡直坐立難安，好不容易熬到飛機降落，他立刻就給小林去了個電話。
“喂，吳哥？”小林似乎剛剛去跑了一趟腿，有些氣喘噓噓的。
“是我。”
吳岚沒興趣和他寒暄，直接道：“聞铮言在你旁邊嗎？”
“啊沒有，聞哥要我出來幫他買飲料。”
《旅行日記》的拍攝結束後，吳岚幫他接了一部電視劇填檔，剛剛三十集出頭，拍攝時間也不長，從十月到十二月末，預計拍完正好趕上《緝兇》的宣傳期，年後進組一部大導演的大男主劇，如果《緝兇》成績好，後面就能接到更好的電影劇本。
得知聞铮言不在，吳岚放心了一些，語氣卻立刻嚴肅下來，甚至有些陰森“小林，我讓你在聞铮言身邊照顧他，他要是有什麽異樣要随時向我彙報，你彙報什麽了？”
小林頭上冷汗都下來了，嗫喏道：“我，我該說的都說了，吳哥你在說什麽……”
“那他跟那個姓蘇的是怎麽回事？”吳岚突然增大嗓音“你們一個個都拿我當傻子是不是？”
“沒有，我，聞哥是喜歡蘇老師，但是他們之間根本沒有什麽，所以我才沒說的。”小林都快哭出來了，要知道吳岚是經紀人裏出了名的鐵腕，手下多少大牌當紅明星都得對他唯命是從，自己一個小小的助理，哪裏敢得罪。
吳岚本來只是懷疑，所以打算詐一下他，沒想到這小子這麽快就全交代，心往下一沉，聽到後面才緩了口氣。
他怒氣沖沖地發號施令：“你這段時間給我好好看着他，看緊了！要是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立刻和我說，再有一次這樣的疏忽，你這飯碗也不用端了！”
小林哪裏還敢說半個不字，只得連連答應，保證自己以後會更加盡職盡責。
結束通話之後，吳岚先是去機場的洗手間洗了把臉，清理了一下疲憊的思緒。
他進圈這麽久了，帶過的藝人不在少數，藝人的戀愛問題處理起來幾乎是輕車熟路，本來聞铮言這種偶像小生在上升期是不該爆戀情的，但是他不同，他的實力和自身條件遠遠不局限于偶像的框框裏，所以要是他堅持，女方又拿得出手，公開也不是不可以，反正他沒想過要聞铮言長久走流量路線，趁機轉型也不錯。
可要命就要命在他他媽竟然喜歡了一個男的！還是蘇靜瓷！
這要是被媒體拍到，或是被人捕風捉影，聞铮言的前途就毀了！別看現在的網友一個個嗑ｂｌｃｐ嗑得多嗨，那畢竟只是網絡上的一小部分，現實中大部分人對同性戀就算嘴上不說，根本還是排斥的，何況還是個公衆人物。
這方面曾經的蘇靜瓷就是一個前車之鑒，別管你是影帝還是當紅偶像，粘上這種緋聞，不死也得去層皮。
他一直知道聞铮言不是個聽話的人，但也沒想到他竟然會如此離經叛道。
吳岚做經紀人這麽久，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棘手的問題。
抽出紙巾來把臉擦幹淨，他狠狠罵了一句“這他媽的……”
他本來想立刻去找聞铮言，卻臨時改變想法，轉而撥通了自己助理的電話“你去查一下蘇靜瓷的聯系方式，最好在兩個小時之內給我。”
依照他對聞铮言的了解，這個人暗戀是不可能暗戀的，他要是喜歡誰，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而他之前曾經見過蘇靜瓷，此人心思玲珑，雖然溫文有禮，實則疏離冷淡，有着出于常人的敏銳，同組那麽長時間，不可能對聞铮言的想法沒有察覺，與其在聞铮言那裏給自己找麻煩，還不如找蘇靜瓷。
兩個小時之後，吳岚坐在辦公室裏，手機上顯示着助理發過來的蘇靜瓷的電話號碼。
他把號碼輸入撥號盤，然後撥通，嘟嘟聲響了一會兒才被人接起“喂您好。”
蘇靜瓷的聲音淙淙如林泉，十分悅耳。
吳岚清了清嗓子“您好，我是聞铮言的經紀人吳岚，我們之前見過的。”
電話那邊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您有什麽事嗎？”
“是這樣的，”吳岚難得覺得有什麽事情難以啓齒，感覺自己似乎是抓到學生早戀的班主任，又趕緊把這種想法打消，回到正題上。
“你最近有和聞铮言聯系嗎？”
蘇靜瓷這會兒剛剛下戲，才回到酒店中坐下就接到了吳岚的電話，吳岚找他，只能是為了聞铮言。
他略沉吟一下，道：“你有話不妨直說。”
吳岚做了一下心理建設，方才把接下來的話說出口，不為別的，只為那實在太像是電視劇裏棒打鴛鴦的惡婆婆，不過這次對面是一個男人。
“既然你已經這麽說了，那我也就不兜圈子，聞铮言，他對你……你應該知道吧，你應該知道這種事情會對他有什麽樣的影響，他為人不錯，所以相信你們已經是朋友，朋友之間就不能不為對方的前途着想，所以我希望你能主動地遠離他，和他斷絕關系，不要讓他有絲毫的幻想，你知道他的脾氣，要是我把這些話對他去說，他肯定會跟我對着幹，說不定大少爺脾氣一上來還會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舉動，所以我左思右想，還是來找你，畢竟在我眼裏，你是一個通情達理，也識大體的人。”
他的話越到後面卻是越強硬了起來“如果你同意我的建議，我也不會白白麻煩你，可以為你牽線一個談成一個商務資源作為酬謝。”
蘇靜瓷輕輕笑了一下“吳岚，你能為我提供什麽？你又怎麽知道什麽是我想要的？”
還不等對方回答，便接着道：“吳岚，你有沒有想過，要是你和我這這通電話被我錄音然後爆出去，會怎麽樣？”
“我……”
他再一次在面對蘇靜瓷的時候語塞，只好警惕地問道：“你會嗎？”
“我不會。”蘇靜瓷倒是幹脆利落。
“但是換做別人未必不會。”
電話那頭的吳岚沉默了下去，因為他知道蘇靜瓷說得是對的，而那人接着道：“你是一個業務能力很強的經紀人，但是為了你的藝人考慮，希望你日後行事還是稍微穩妥一些。”
“還有。”
“我就算了，”蘇靜瓷的目光慢慢沉了下去“要是，要是他以後，喜歡上別人了，你大可不必如此阻止，他不是需要靠短暫的流量和熱度立足的人，你如果真的為他好，該為他的長遠考慮，不要把他當成是一個賺錢機器，他應該得到自己的幸福。”
“我不需要你來教我怎麽帶藝人！你要是放縱他就是毀了他！”吳岚惱羞成怒。
“然而我又不是你的藝人，又為什麽要在這裏聽你說這些話呢？”蘇靜瓷語氣始終毫無波瀾，反倒搞得吳岚像是沒事找事一般，實際上吳岚也知道自己說的不是什麽人話，但為了聞铮言，他也只能這麽做。
“算了。”
蘇靜瓷明顯不想和他糾纏，幹脆地道：“我不喜歡你說話的方式，但是我同意你的建議，但這并不是因為你這不友好的溝通方式打動了我，而是為了铮言。”
“我向你承諾，以後……至少《緝兇》宣傳期之前，不會再和他聯系。”
“那好，”吳岚松了口氣，兩三個月的時間，應該足夠讓聞铮言死心了。
“希望你說到做到。”
“我會說到做到的，沒什麽事我先挂了。”
電話挂斷，吳岚卻依然死死捏着手機不放，他明明達成了目的，不知道為什麽胸腔內卻似攢了一團火，兩次和蘇靜瓷交手，他都沒讨到絲毫好處，實在令人憋悶無比。
周敬文的這部電影在十一月中旬結束了拍攝，他之後沒有接任何工作，而是和湯妙聯系好，打算去國外住一段時間。
出發的那天孟曉春來送他，梅笑臣在和一段臺詞死磕沒心思出門，機場的大廳，孟曉春幫蘇靜瓷整理了一下衣領，有些擔心地道：“怎麽突然要回去了？是最近出了什麽問題嗎？”
蘇靜瓷搖頭“我很好，只不過湯醫生說我本來就沒有完全康複，加上工作時有可能太傷神需要及時疏導，建議我有時間回去繼續治療，這樣更有利于恢複，畢竟隔着電話還是不太方便，正好我最近有時間，也就答應了，你放心，等電影宣傳期，我一定會回來的。”
他故作輕松地道：“說不定你再見到我，我就完全好了呢。”
孟曉春點點頭，忍不住向蘇靜瓷道：“你這次出國，小聞知道嗎？”
蘇靜瓷臉色白了一白，眼神立刻黯了下去，聲音飄忽“他不知道，出國之後，我也不打算再和他聯系。”
孟曉春不忍道：“你這樣，會傷了人家的心的。”
蘇靜瓷蒼白的臉上扯起一抹笑意，卻怎麽看怎麽苦澀“他會傷心，傷心之後是憤怒，然後會開始厭惡我。”
“我也不想他厭惡我，可是我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
“他應該有更好的人在身邊，而不是我這樣，孟叔，”他猛地停頓一下，平複了一會兒，微微低下頭：“我現在這個樣子，連自己都不喜歡。”
孟曉春想說什麽，見蘇靜瓷這個樣子卻生生梗住，他了解蘇靜瓷，知道這個人如今看似溫和，實際卻越發倔強，這種事情若不是他自己想通，別人怎樣都沒有用。
只得拍拍他的肩膀“好，到了那邊勤來電話，照顧好自己。”
蘇靜瓷勉強笑笑，卻讓人見了越發難過“我走了，代我向梅叔問好。”
孟曉春點頭，便見他轉身，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輕輕向自己揮手，這才繼續向安檢口走去，細瘦的影子混入人群中，很快就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