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近日,有關于一部電影的消息在網上炒得火熱,雖然演員都還沒有定下,但光是導演欄的瞿如許三個字就已經足夠讓人眼紅,這位導演拿過多少國際獎項就不說了,主要是劇組官方宣布因為這部電影背景定在國內,所以将要挑選一名華裔男演員做男主,從三個月前籌拍階段放出了消息後,就有無數的影視公司和知名經紀人想盡辦法幫自己的藝人牽線,希望能夠拿到試鏡的機會。
畢竟瞿如許的規矩,無論是多大的演員都要先試鏡,甚至還出過拒絕一名國際知名演員而啓用新人的先例,只因為從試鏡來看更符合他對角色的要求。
眼下因為将要公布演員人選又再次引發了激烈讨論,不少粉絲都展望自己偶像能夠拿到這個角色,不過也有一些人很不看好,表示吹捧這部電影的人都是迷信大導,這電影要拍攝将近一年,演員一旦接下了這部電影,就意味着一年多的時間要消失在公衆視野中,不利于維持熱度,能不能拿獎還不一定,要是辛辛苦苦拍攝這麽久最後還一無所獲,簡直賠了夫人又折兵。
一個星期後外網公布男主人選,并以幾乎毫無延遲的速度傳到國內,一時間各大娛樂博主都刷起了屏:據悉,經過數輪篩選和試鏡,瞿如許導演新片《琉璃燈》男主花落國內著名演員蘇靜瓷,這個消息已經得到官方确認,電影将于十月開機,預計拍攝時間長達十一個月,輾轉國內外多個城市,這或許将是蘇靜瓷演藝生涯中又一個高峰,不知道大家都怎麽看?
這個結果一出,輿論沸騰,所有之前唱衰的人幾乎全部閉嘴,因為蘇靜瓷一不是靠流量續命的人,二年紀又不大,就算這部電影最終沒能幫他拿獎,有了這麽一個履歷也不算虧,而他名字前面那些金光閃閃的頭銜意味着國內符合角色年紀的演員中,只有他拿到這個角色能讓所有人心悅誠服,不服都不行。
而這日蘇靜瓷正在書房和團隊做視頻會議,高逢義自從瞿如許那邊定下蘇靜瓷出演之後就特別高興,在宣傳上也十分賣力,這次會議就是商讨蘇靜瓷後期的宣傳、商務、形象包裝等一系列工作,這邊視頻剛剛結束,蘇靜瓷的手機上就跳出一個微信的聊天欄,竟然來自一牆之隔的聞铮言。
聞铮言給他轉發了一條新聞:國內某知名小花旦和長跑七年男友分手,雙方禮貌表示:二人是和平分手,因為各自行程太緊張所以感情變淡,感謝大家關心。
雖然這兩個演員他都認識,但并不熟悉,聞铮言也不是喜歡吃瓜的人,不知為何突然給他看這個,蘇靜瓷拿着手機有些奇怪地向外走,沒走兩步又一條微信進來,依然是轉發的新聞,這次是半年前:影後林緒如和男友分手,官方回應:工作太忙沒有時間相處。
蘇靜瓷快步走到卧室,就這一會兒,手機又響了兩下,都是娛樂圈情侶分手的新聞,無一例外還都是同一個原因。
他放下手機,看向一旁正窩在椅子裏的聞铮言,道:“你給我發這些幹什麽?”
聞铮言坐直身體,一臉肅然:“讓你看看娛樂圈裏有多少對情侶是因為聚少離多才分手的,順便給你敲一下警鐘,雖然我們比這些情侶感情牢固得多,我也知道你很愛我,但是依然要有點危機意識,我當然全力支持你的工作,但家庭是需要用心經營的,知道嗎蘇老師?”
蘇靜瓷這下知道了他是因為自己之後要在劇組拍攝近一年的時間而擔憂,有些愧疚又有些好笑,于是點點頭“知道知道,我都知道。”
又在聞铮言對面坐了下來,雙手交叉墊着下巴,微擡着眼看向聞铮言,看起來有些可憐的意思“那你會和我分手麽?”
“想都別想。”聞铮言把人拉過來坐在自己腿上,環住他的腰,心裏考慮起了等自己轉型成功,事業再穩定一些就減産的問題,畢竟流量熱度都是暫時的,演員的一生,能在熒幕上留下幾部足以流傳後世的作品和角色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正想着,手邊電話響起,是霍鳴打來的,聽語氣明顯心情不佳,問他能不能從溫柔鄉裏抽出點時間來陪自己借酒澆個愁。
聞铮言挂掉電話,小心翼翼地問蘇靜瓷“那個……蘇老師能不能準個假讓我去和他見一面,我怕這傻子想不開。”
蘇靜瓷從他身上起來,不解道:“難道我還能幹涉你和朋友的正常交往?霍鳴聽起來确實狀态不好,你是該去看看他。”
“我媽就特讨厭我爸出去應酬。”聞铮言回他,便去穿衣服,出門前對着蘇靜瓷做出一個發誓的手勢“我保證十點之前肯定回家,也絕對不會喝多,不然就跪搓衣板。”
蘇靜瓷失笑:“我又是什麽時候給你設立過門禁?”
聞铮言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要的要的,這是你的正當權利,有利于家庭和諧。”說完便出去了。
蘇靜瓷:……聞家果然家風很正,聞铮言這自我管理還真是嚴格。
霍鳴和聞铮言約在他們經常見面的那家文藝酒吧,這時還是白天,店裏人很少,除了一對外國人就只有已經自顧自喝上了的霍鳴。
聞铮言走過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怎麽了你這是,公司破産了?不至于的吧?”
霍鳴苦着一張臉“我寧願是公司破産。”
聞铮言震驚表示他還是第一次看到霍鳴這麽看淡名利,連生意事業都可以放下,估計是真受打擊了,而且還不小,便在他對面落座,問道:“那你是怎麽了?”
“我喜歡上林泉了。”
霍鳴的這驚天動地的一句話差點沒讓聞铮言從椅子上掉下來,他好不容易坐穩,表情像是聽說外星人明天就要入侵地球一樣驚訝:“你就和他睡了一次就喜歡上他了?還隔了這麽久,你這反射弧夠長的啊……”
對方擺了擺手“誰說我們只睡過一次?”接着便把他和林泉的的事講給了聞铮言聽。
那次從美國回來之後,他便會定期去看林泉,兩個人從發小就這麽不尴不尬地做起了床伴的關系,然而事實上林泉對他而言怎麽可能和從前那些靠金錢關系維持的小情兒一樣,從小林泉就是那副冷淡不愛笑也不愛理人的樣子,好像除了學業什麽也不在乎,長大後更是一心撲在了科研事業,除了他和聞铮言之外,朋友也并不多。
他人清瘦,性格又不同于聞铮言大大咧咧,這麽多年的相處,霍鳴知道他其實遠不同于看上去的冷冰冰不理世事,實際上心思敏感,從來就忍不住照顧遷就他一些,現在多了這麽層暧|昧的關系,不由得就更多用一些心思,再多用一些心思,在乎他的情緒,在乎他的身體,在乎他的生活,一來二去的,他就發現自己喜歡上林泉了。
主要表現在他會控制不住地想要見到林泉,這種想念和欲望上頭的感覺是不一樣的,他從前那些床伴,無非就是有需要了就找來上床,平時報酬豐厚,合則聚不合則散,然而對林泉,哪怕不做,只看着他,霍鳴都會覺得滿足,甚至控制不住地掐着時差關心他的三餐,為了等一個回複撐着不敢睡覺,這麽持續了一個月,霍鳴就是再遲鈍也知道自己這是栽了。
然而在他的認知裏,除非林泉做實驗做壞腦子了,否則怎麽也不可能喜歡他,這才把聞铮言找來訴苦。
聞铮言聽完之後瞪大了眼睛“然後呢?”又想起什麽似的沖霍鳴道:“所以你這段時間沒去找別人吧。”
看着他眼裏明顯的懷疑,霍鳴狂吼:“當然沒有!林泉是什麽樣的人我怎麽可能做出這種玷污他的事?!我沒那麽王八蛋好不好?!”
“行行行,”聞铮言稍微放下心,暗道幸好還算個人,接着問他“那你和他表白了?”
“沒有。”霍鳴顯然在等他的時候已經喝了不少,這時候已經有了一些醉意,正把頭往胳膊裏埋“我覺得長痛不如短痛,反正沒可能,就和他提了結束。”又痛苦地擠出四個字:“他同意了。”
“我……!”聞铮言把他的腦袋揪起來上下晃了晃,又左右晃了晃,晃得霍鳴差點吐了,忍無可忍地打掉他的手,吼道:“你幹嘛?!我都這樣了你還折磨我你還有沒有良心了?”
聞铮言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指着他“我不晃怎麽知道你腦子裏進了多少水!”
他又在霍鳴腦子上抽了一下“你他媽腦子是不是有問題,你知不知道他喜歡你?”
“就他那個潔癖的毛病,還有那個清高的脾氣,會和自己不喜歡的人上床?還他媽長期炮|友?你可真是天上掉餡餅往你腦袋上砸你不好好接着往邊兒上躲還特得意覺得自己身手好。”
霍鳴一臉懵地看着他“你說他,喜歡我?”
“對!”聞铮言拍了一下桌子“雖然我不知道他是什麽時候喜歡的你,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瞎的,但是我敢肯定他就是喜歡你,而且還不淺。”
看着霍鳴那失魂落魄的模樣,他也有些不忍心,但還是道:“我奉勸你一句啊,你這喜歡要只是一時興起,不是真心的、特別的喜歡他,給不了他同等的回饋,或者你還想像以前那麽玩,你直接跟他說,他會感激你的,要是你們真這麽不明不白的繼續下去這麽耗着對方,以後真連朋友都沒得做。”
霍鳴眼睛都紅了“誰說我不是真的喜歡他,但凡能換他喜歡我一點,把我全部身家拿去換我都願意!”
他抄起車鑰匙就要向外跑,聞铮言把人攔下“你幹嘛去?”
“我去找他!”
聞铮言拉住他的胳膊,在心裏嘆了口氣,看樣子這小子是真栽了,誰能想到霍鳴這種出了名沒心沒肺的花花公子也能有對人心動至此的一天,然而栽在林泉身上,也是他的幸運,可對于林泉,喜歡上這麽個讓人傷心的人,鬧了這麽一大出,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便道:“你都喝成這樣了還怎麽開車,我送你回去吧,你也不用着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醒個酒再去也不遲。”
霍鳴聽了他的話覺得有理,自己這幅樣子估計去見了林泉也說不明白,說不定還會把事情搞糟,便跟在聞铮言後面上了車,一路上一言不發,給林泉發微信,不知他是休息了還是在忙,一直沒有回複,他苦笑一下,林泉估計撕了自己的心都有了吧。
他看向聞铮言,道:“我是不是挺混蛋的?”
聞铮言本想開個玩笑說他竟然也有這麽認知清醒的一天,然而見他滿眼血絲估計為情所苦不止一天的樣子又生生忍住了,道:“這是你們感情的事,我也不好多說什麽,不過他要是這次還能原諒你,你以後就好好的吧,林泉看着高冷,可要是喜歡誰,也挺死心眼兒的,也不知道你小子哪來的福氣。”
霍鳴點頭又搖頭“混蛋了這麽多年,現在改也不知道來不來得及。”
最重要的是,那個人還會在原地等着他嗎?
聞铮言把霍鳴送回家之後才回去,蘇靜瓷正在廚房切水果,聽見他的腳步聲回頭随口道:“回來了?”
聞铮言看了他一會兒,從背後環住他“林泉和霍鳴的事,你是知道的吧?”
蘇靜瓷微愣,随即“嗯”了一聲,聞铮言懲罰地輕咬他的耳垂“都瞞着我,嗯?”
“那是他的秘密,我怎麽好說?”回手喂了聞铮言一塊橙子:“而且還不是你自己粗心。”
聞铮言一邊被投喂一邊撓頭“也是,這麽多年了,我還真就沒看出來林泉竟然喜歡霍鳴,關鍵誰能把這倆人牽扯到一起啊。”
他向蘇靜瓷說了剛才的事,又問道:“林泉最近有沒有和你說什麽?”
蘇靜瓷搖頭“沒有。”
“其實他也很少和我說起霍鳴的事,偶爾提起,語氣中也滿是無奈和自暴自棄,和他平時的樣子大不相同,最近則什麽都沒有說。”
他嘆口氣“大概是因為太苦,反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吧。”
第二天,美國的傍晚。
林泉請了三天的假在家休息,他最近不知為何特別嗜睡,大概是因為覺得睡着了就能逃避掉那些太過痛苦的抓着他不放的情緒,憑此獲得一些安寧,然而夢境似乎也沒有放過他,二十多年的一切在腦海裏刀子一樣滾過去,最後只剩下霍鳴和他說“我們斷了吧。”五個字在腦子裏反複循環,似乎要逼着他通過這種方式脫敏一樣。
正在迷糊着,公寓外的門鈴響起,林泉拖着昏沉沉的腦子去開門,夢裏剛見過的人猝不及防出現在他眼前,他确認了一下這不是在夢中,臉上的愣怔迷茫轉為堅固的冷淡“你來幹什麽?”
“我,我來是……”霍鳴明顯還沒組織好語言,林泉卻突然諷刺地笑了一下,道:“明白了。”
他抓過霍鳴的領子就狠狠吻了上去,兩個人從公寓門口熟絡地滾到了床上。
做完之後,林泉支起身體,半靠在床頭閉眼,恢複了一下|體力,然後一腳把霍鳴踹到了床下“滾吧。”
霍鳴被這意料外的一腳震驚,站起來後懵比地看着林泉“我滾到哪裏去?”
林泉狠狠皺起眉,滿臉不耐“按你們的的規矩是要有個分手炮是吧,現在做完了,你滾吧。”
又把臉撇到一旁“你想等明天早上再走也行,不過要去睡客房,我不想看見你。”
霍鳴被他說得心裏一揪,心說果然壞事做多了是要遭報應的,自己信譽值這麽低也怪不了別人。
他也不辯解,而是從随身的包裏掏出一疊文件,其中似乎還夾雜着産權證明之類的東西,他從其中抽出一張當年大學的錄取通知,捧到林泉眼前,迎着對方不解的眼神,硬着頭皮道:“我是讀過常青藤的。”
林泉冷冷地替他補了兩個字:“肄業。”
霍鳴:……所以他當年為什麽不好好讀書!
此時只能掩飾地幹咳一聲,又把一個文件夾遞給林泉“這是我部分財産的産權證明。”又補了一句“當然我也知道你們家不缺這些。”
“所以?”
這人特地跑過來一趟是來炫富的嗎?
霍鳴接着道:“我最近在看書。”
林泉眉頭越皺越深“你平常都不看書的?”
“咳,那個你知道,我有時候生意會比較忙,所以沒時間看書。但是我保證,以後無論再忙都一定會保持一周看一本書。”
“嗯,你是想我給你折一朵小紅花?”
霍鳴往他身邊蹭了蹭,似乎下定了什麽決心“我還打算去做一個智商檢測。”
這下林泉徹底坐了起來,打開全部的床頭燈,看着霍鳴“你吃錯藥了?”
霍鳴看着他,目光灼灼“我是想說,我智商不低,所以你可以和我談戀愛,我們不要再做床伴了,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看着林泉忽然發愣,他急忙補充道:“我是認真的,比什麽都真,我以後再也不會找別人,我就要你一個,掙的錢都給你,每天給我點零花就成,你說往東我絕不往西,我,”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卻無比堅定“我愛你,所以能不能請求你,和我在一起。”
林泉的嘴角抿緊,半晌沒有說話,霍鳴說完之後,便在這淩遲般流逝的時間裏陪着他沉默,仿佛靜靜等待着屬于自己的審判的來臨。
好久之後,林泉的嘴唇動了動,他深吸一口氣“你要想好,如果你再跟我說什麽斷了的話或者只是玩玩,我不會像這次一樣這麽輕易放過你的,我甚至可能忍不住做一些出格的事情,你……”
霍鳴握住他的手“我之前是腦子抽了才會和你說那些話,我以前混蛋以後再也不會了,就算是你要踹了我我也會死皮賴臉地跟着你的,所以你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林泉緊繃的臉終于松弛下來,許久之後給了霍鳴一個“嗯。”便關燈接着躺了下去。
霍鳴只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淹沒,他躺在林泉身邊,又不敢去碰他,只得暗自壓抑,想到國內現在應該還是白天,便想找個人傾訴一下,想找聞铮言又怕被反秀一臉,最後在微信上叫助理把各公司管理層都拉到一個群裏,一個都別放過。
他手下的員工莫名其妙被拉進微信群裏,一臉莫名其妙,心裏懷疑霍總這是打算搞微商式管理還是怎麽着,就見霍鳴在群裏發了言,只有兩句話:
“你們還在上班嗎?”
“談戀愛真好啊。”
說完之後心滿意足地把手機一甩,翻過身去抱住了林泉,見對方沒有抵觸,又摟緊了一些。
而無緣無故被拉來聆聽總裁訓話接過被秀了一臉的各高管們憤怒地咆哮:炫富不夠,還他媽秀恩愛?這傻逼公司沒法呆了!萬惡的資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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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聞铮言原本正在攝影棚裏拍攝雜志,這是吳岚為他接下的工作,給某國內一線男刊拍封面,中途接到了蘇靜瓷的電話,但不知為何,那一貫淡定的聲線裏帶了幾分慌張“铮言。”
聞铮言立刻坐直身體,安撫道:“怎麽了出什麽事了?你別着急慢慢說。”
便聽那邊蘇靜瓷道:“铮言,孟叔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