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番外一
霍鳴跟他爸坦白自己要跟個男人過一輩子的時候，原本安坐如山的霍老爹突然暴起，抄起放在沙發旁的拐杖就往他身上抽，霍鳴挨了一下，痛嚎一聲竄起來就跑，霍老爹窮追不舍，兩人就在客廳玩起了追逐戰，家裏傭人都在旁邊心驚膽戰地看着，生怕打壞了小的，氣病了老的，卻誰也不敢上前勸，只能祈禱太太盡快回來。
一個回合之後，霍老爹拄着拐杖在原地喘着粗氣，霍鳴躲在樓梯欄杆後，同樣是上氣不接下氣“我看您這腿腳不是挺利索的麽，幹嘛天天柱個拐杖！”
他爹把拐杖在地上敲得“篤篤”響“這叫氣勢，你懂個屁！”
說完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狠道：“小王八蛋，你倒是說說，你這次是看上了哪個男的，誰把你弄得這麽五迷三道的？以前你在外面搞出多少花邊來我都沒管你，你是不是以為我是老了管不了你了？你今天我要是不打死你我就白做你爹！”
霍鳴站起身來，十分視死如歸大聲道：“林泉！我喜歡林泉，我們在一起了！你打吧，你就算打死我，我也是這句話，我就要他一個，我就想跟他過日子，別的誰也不行！”
霍老爹愣了半天，忽然把拐杖一扔，大笑起來“就你？！人家林泉能看得上你？你做什麽青天白日夢，我告訴你，要是你能把林泉接進我們家的門，別說這事兒我不追究你，我現在就把霍家全交給你都行！”
眼看着自己爹臉上難以掩飾的輕蔑，霍鳴向下邁了一步“我不要什麽家産，只要你答應我們倆在一起，我什麽都不要，你等着，這周日我就把他帶回來。”
霍老爹十分不以為然，他們這些老朋友裏，就數林家的孩子最有出息，而且那孩子從小高冷，能看得上自己兒子才是天方夜譚了！
然而到了周日，霍鳴還真就把林泉帶進了霍家的門，當然這個門他從小也邁過無數次了，只是這次身份不同。
霍老爹目瞪口呆，看着自己那個兒子緊牽着林泉的手而後者竟然沒把他爪子剁了，像是看到了外星人攜手登錄地球，半天沒合上嘴，霍鳴一臉得意，眉飛色舞快要到天上去，那表情分明寫着“怎麽樣我沒騙你吧！”
霍老爹吩咐了傭人倒茶，然後把霍鳴支開，握住林泉的手，誠摯道：“泉泉啊，你如實和叔叔說，是不是我那個混賬兒子做了什麽強迫你的事情，如果是這樣你就說出來，叔叔一定會幫你做主的！”
林泉搖頭“沒有，霍叔，霍鳴沒有強迫我，我是自願和他在一起的，而且，”他頓了一下“是我先喜歡他的。”
“豈有此理！”霍老爹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意識到自己的失态之後又掩飾性地咳嗽兩聲“這樣，那，你爸爸知道嗎？”
他苦惱起來“這要我怎麽跟老林交代啊……”
林泉道：“沒關系的，我爸媽在我大學的時候就知道了我是同性戀，他們已經可以接受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霍鳴正好回來，聽到之後心裏狠狠酸了一下，他以前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從來沒有體會過心疼是什麽感覺，然而現在卻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林泉默默地付出了不知多少的等待，自己以前怎麽就沒有發現呢。
他剛要說什麽，就聽他爹繼續道：“泉泉啊，如果你有一天想開了，要和他分手，他要是纏着你，盡管和叔叔說，叔叔肯定會站在你這邊的。”
“爸！”霍鳴憤怒地打斷他們的談話“人家做長輩的都盼着自己兒子好，你撺掇他和我分手是怎麽回事？”
“你覺得是為什麽！”霍老爹指指他“我不知道你小子是怎麽把人家哄騙過來的，但是你得記住，從今以後好好對他，否則我第一個不饒你！”
“知道了知道了，這還用你說。”霍鳴坐在林泉身邊，掃了一眼茶幾上的茶杯，扭頭沖傭人吩咐：“換龍井來，他不喝這個。”
因為他爹的态度，霍鳴吃完飯就急忙帶着人回了自己家，生怕他爹再從中作梗，離間他和林泉。
不知道為什麽，他和林泉在一起之後一直有種不切實際的感覺，哪怕是知道了林泉先動心，也依然覺得不真實，不光周圍其他人不明白，其實他自己也不明白，林泉怎麽就會喜歡自己了。
他林家不缺錢，林泉更一向不太在乎錢的樣子，他樣貌好身材好學歷好智商高，就算是喜歡同性，也有大把的人排着隊等着他來挑，自己除了事業有成錢很多，實在算不上很有競争力的樣子，當然自己也很帥，可難道林泉是看臉挑上他的？
因為這點，霍鳴充滿了不安全感，覺得林泉時時刻刻都會離開自己，因此對人也就格外精心，生怕林泉有一點不順心把自己踹了。
林泉并不知道他心裏這點算盤，只覺得這人粘人得實在有些煩，可看到霍鳴那小心翼翼的樣子，又發不出火來。
林泉完成博士學業回國的時候，正好蘇靜瓷和聞铮言都沒有戲，霍鳴便起意要四個人聚一下順便幫他家林博士慶祝，為此特地選了個地方搭帳篷燒烤，林泉給聞铮言打電話的時候是蘇靜瓷接的，因而随口問道：“聞铮言做什麽呢還要你幫他接電話？”
蘇靜瓷看着在跑步機上揮汗如雨的聞铮言，壓低了聲音“每天像個倉鼠一樣在家裏跑來跑去，不知道在幹什麽。”
林泉失笑，表明了自己打來電話的願意，蘇靜瓷道：“好，我一會兒和他說一下。”
電話挂斷，聞铮言正好從跑步機上下來，一邊擦着頭上的汗一邊道：“怎麽了？”
蘇靜瓷說了一下他們二人的邀請，聞铮言點了下頭，又看了蘇靜瓷一眼“你剛才和林泉說我什麽了？”
他好像隐隐約約聽見了些不太好的話。
蘇靜瓷面不改色“我和他贊美了一下你在跑步機上的英姿。”
聞铮言滿意地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真有眼光。”
郊游當天，之前嘲笑聞铮言連烤肉都舍不得讓蘇靜瓷動手的霍鳴打臉打得無怨無悔，表現得分外殷勤。
然而他技術實在不怎麽樣，林泉看得煩了要自己上手，卻被堅決阻止，只好抱臂在一旁充當指揮，聞铮言戳戳蘇靜瓷，小聲偷笑霍鳴卻被對方察覺，霍鳴一邊被煙熏火燎，一邊瞪他“笑個毛線！要麽你當着我的面忤逆一下你家蘇老師，我就敬你是條漢子。”
“唉，”聞铮言嘆口氣，狀似不經意地把手上的戒指在霍鳴眼前晃了晃“我和你怎麽一樣，我現在是成了家的人，愛護另一半是我的責任，至于你，”他拍拍霍鳴的肩膀“路還長着呢年輕人。”
說着又把蘇靜瓷攬到懷裏吻了一下嘴角“寶貝兒別理那傻狗，來給老公親一個！”
那表情分明寫着“我敢對着他自稱老公你幹麽？你看林泉打掉你幾顆牙！”
霍鳴偷眼去看林泉，收獲了一個冷淡的眼神，他默默打了個寒噤，嘟囔道：“我們倆恩愛都是在人後，誰和你一樣成天秀秀秀！”
蘇靜瓷萬分無奈地看聞铮言一眼，覺得這倆人一個賽一個的幼稚，從人懷裏掙脫出來走遠了，半刻鐘後，林泉實在看不過霍鳴，只好眼不見心不煩，找蘇靜瓷打牌去了。
四個人吃飽喝足，聞铮言趁着霍鳴去收拾東西，沖那人的背影擡了擡下巴，問出埋藏心中已久的一個問題“我說你到底怎麽喜歡上他的？怎麽看你也不該是喜歡這類型的人啊。”
林泉眯了眯，看了看沐浴着陽光的霍鳴“你不覺得他長得挺帥的？”
“我長得也很帥啊？”聞铮言脫口而出。
林泉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
“不不，”聞铮言立刻轉了話鋒“我的意思是說，你也不像那種膚淺看臉的人啊！”
林泉喝了一口啤酒，淡淡道：“我那時候青春期，剛剛意識到自己的性取向，他頂着這張臉成天在我眼前晃悠，我不喜歡他還能喜歡誰？”
原來真是看臉……聞铮言不由得有些心疼霍鳴，繼而想到自己，幸而他家蘇靜瓷不是看臉的人，而是深愛着他的內涵，蘇靜瓷确實是真愛他的，這一點毋庸置疑。
他和林泉碰了一下杯，道：“這麽多年花出去，覺得值得嗎？”
林泉淡淡道：“你傾心蘇靜瓷那麽多年，有問過自己值得嗎？”
“也是，”聞铮言想，他确實從未考慮過這個，就算答案無疑是肯定的。
林泉微微笑了一下，又抿了口酒“如果每個人這一生中都注定要卑微一次，當然要用在自己愛的人身上。”
不計得失，不問代價。
他們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林泉喝了點酒，又覺得有些累，本想睡一會兒，然而迷蒙中卻感覺有人在盯着自己，他睜開眼，見霍鳴正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昏暗光線中的眼眸深沉，似乎有什麽話要說。
見自己看向他，立刻收斂起方才的神色，一連串道：“不睡了？今天在外面吃飽了嗎？餓不餓，還是想喝點水？”
“不餓，不渴。”
林泉半坐起身來，按了按眉心“你怎麽了？”
霍鳴本不想說，被問了之後卻忽然有點委屈：“聞铮言內貨跟我說，你喜歡我只是看上我的臉。”
……
林泉閉了閉眼：“我是随口一說。”
霍鳴的身體已經壓了上來，逼問道：“那你到底為什麽喜歡我？”
見他一副得不到答案不罷休的樣子，林泉認真地想了想，其實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沒有準确的答案，半天道：“你高中的第一次考試，數學考了年級第一，我覺得你很厲害。”
“只有那一次，後來直到畢業第一都是你，你還是總分年級第一。”
霍鳴悶悶道：“而且你知道我高中學習都是被我爸逼的，上了大學之後就徹底不學了。”
林泉接着道：“高二的時候我是班委，因為管理班級紀律這點小事被一個男生威脅，是你為了我和他打架。”
“如果是聞铮言在那裏，也會做同樣的事。”
“你是學校籃球隊的隊長，打籃球的時候很帥，那三年，我們學校的籃球隊從來沒有輸過。”
霍鳴的眼睛越來越暗“可你根本不喜歡籃球。”
林泉嘆了口氣“我們去國外讀書的第一個學期，人生地不熟，你每天晚上給我打電話講笑話。”
“那是因為那段時間我特別喜歡德語笑話，逮着誰就和誰分享，而且你一次都沒笑過。”
“讀大學的時候，我們在不同的城市，有一次我發燒，你買了機票飛過來照顧我。”
“只是兩個小時的行程，而且那天放假，根本不算什麽。”
林泉越說，霍鳴越覺得沮喪，這些小事他都忘了，哪裏值得林泉記這麽久，他要是想，不知有多人願意為他赴湯蹈火。
“可是這些對我很重要。”見他這幅表情，林泉幹脆打斷了他的話。
他慢慢地道：“從小到大，我其實一直過得不怎麽開心，各方面都要保持第一，保證比所有人都優秀，足以配得上父母在我身上的投入，我只有你和铮言兩個朋友。”
而為什麽他會喜歡霍鳴，對聞铮言的感情卻十分單純，林泉自己也解釋不明白。
或許只是因為那天早晨的天氣很好陽光很好，霍鳴在他家門外等他一起去上學，笑着遞給他一份早餐，其實那天他吃過早飯了，林家從來不允許不規律飲食，自己也不像他一樣為了睡懶覺總是到學校吃飯，但他還是接了過來，看着霍鳴笑起來，突然就心動了一下，少年時微小的悸動，沒有被時間磨滅，後來漫長的時間裏，也一直沒有停下來。
霍鳴從初中開始女朋友就沒斷過，所以他一直把這份喜歡埋在心底，用盡全部自制力去控制，不讓他露出端倪，直到霍鳴因為羨慕聞铮言和蘇靜瓷去找了男人試，沉積多年的感情忽然決堤，這才有了他們那一晚，從小習慣做規劃的林泉第一次拿出一個賭徒的心态來，幸而他賭贏了。
聽到林泉的答複，霍鳴的問題徹底問不出來了，卻開始痛恨自己那時怎麽就沒有多想一想，為什麽最不愛浪費時間的林泉，會願意在每天晚上接起他的電話，只為了聽他講那些無聊的笑話，為什麽會願意在深夜聽他抱怨一個一個女朋友的麻煩，為什麽會在他需要的時候，準時地出現。
為什麽，他要浪費彼此這麽多年的時間。
而現在再去糾結這些其實也沒有什麽意義，過去的時光無論他再怎麽遺憾也已經無法挽回，而日後，他會用自己的一切來補償他。
看着一向沒心沒肺的霍鳴難得心事重重的樣子，林泉覺得有些新奇，試探問道：“如果我真的回答只是因為臉，你會怎麽辦？”
霍鳴往後一靠，十分破罐子破摔“好好護膚好好保養呗，争取帥的久一點。”
林泉嘴角幾不可查地翹了翹，起身道：“我去洗個澡。”
在進浴室之前他腳步停頓一下，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在此時安靜的室內卻分外清晰：“是為了能看你看得清楚些。”
“什麽？”
林泉的語氣仍然平淡，像是說着今晚星星很多風很輕柔“你不是問過我好幾次為什麽平時也會戴眼鏡嗎？”
“是為了看你看得清楚點。”
說完這句話便進了浴室，而霍鳴留在原地，心裏狠狠地悸動了一下，他從床上跳起來趁着擠進了浴室，拉着人胡天胡地了一番。
事後，兩個人躺在寬大的浴缸裏，霍鳴抱着林泉，許久沒有說話，剛想開口的時候卻發現人已經睡着了。
平日裏清隽卻冷淡的臉這時被水汽蒸着，臉頰微微泛紅，看着少了許多距離感，變得更加真實，霍鳴低下頭理了一下他濕潤的劉海，想起他方才的話，不由道：“傻瓜，就我對你那些哪裏算得上有多好，平時那麽聰明，怎麽就看上我了呢？”
霍鳴想象得到，林泉如果沒有喜歡自己，這一生該過得多麽順遂，他是天之驕子，本該永遠不必遭受任何失敗和挫折。
不像現在，在自己身上吃了那麽多苦，遭了那麽多罪。
霍鳴長長嘆了口氣，感覺有什麽東西沉甸甸地壓在自己胸口，他微微擡起頭，看着天花板，晦澀道：“而且，你為什麽不早點和我說。”
“如果你早點說，難道我還舍得不喜歡你嗎？”
可是已經睡過去的人顯然無法回答他這個問題，只是不安地皺了皺眉。
霍鳴撫平他的眉心，又在上面落下一個吻“我不管你是什麽時候對我心動，又為什麽會這樣喜歡我，既然我們已經走到了這一步，”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就算你以後後悔也沒有用，我不會放你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