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旖旎情動
二人踏着半濕的青石板,撥開幾杆蕭竹,繞到方渡寒的卧房後院,有一座不起眼的木屋,兩名侍女候在門外,替他們撥開珠簾,一進木屋便覺水汽暖烘烘地貼附到衣衫上。
顏澈文透着水霧環顧四周,發現這木屋內有石壁夾層,不為風寒所侵。牆角暗渠,引井水為入;後有淺溝,引水而出。屋子分為前後二室,以屏風隔之,衣物巾帨,鹹具前室,後室中一方玉石壘砌的浴池中蕩漾着熱水,池底用紅瑪瑙雕了幾尾錦鯉,似在水中嬉戲,栩栩如生。
顏澈文嘆道:“好一個澡濯勝地,真乃逍遙雲夢鄉。”
方渡寒輕車熟路地脫了墨色外褂搭在架上,又開始解亵衣:“兵營裏呆久了,最舒坦的事不是玩女人,而是泡個澡,也就這點消遣了……顏大人,請啊?”
“好。”顏澈文見方渡寒已露出精壯的胸膛,也開始寬衣解帶起來,前室狹小,兩個大男人站在屏風前,總覺得施展不開,顏澈文似乎能感受到方渡寒身上的氣息,是一股厚重的男人味道,夾雜着衣物上殘留的皂香。
脫到亵衣時,顏澈文有一些遲疑,恰巧看到方渡寒已将身上亵褲扯去,他趕快扭開視線,餘光卻還是瞟見了那尺寸驚人的物件兒……
方渡寒沒在意顏澈文緩慢的動作,腰上不圍絺巾,大剌剌向池子裏走去,懶散一卧,笑眯眯看向門口的方向。
顏澈文裹上絺巾,繞過屏風走到方渡寒對面的池岸,落座下來,熱水浸透了整個身體,他舒服地阖上了眼,不去看面前這個虎視眈眈的侯爺。
從宴席起方渡寒的眼神就仿佛黏在了顏澈文身上,他也想閉目養神,卻怎麽也舍不得阖眸,看着這樣一位飛鸾翔鳳的青年籠罩在水霧中,那種隐約朦胧又看不真切的感覺攪得他心癢,但又覺得舒服的很,說不上來是怎麽一種感覺。
目光緩緩下移,從對面之人修長的脖頸兒到那線條好看的小臂和胸膛,再往下被池水所浸,還有一層帨巾蓋着,難窺春色。
雖然身子比不上自己寬厚,但那緊實的肌肉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習武所練就,難怪他力道不輸武将,身手靈巧清逸。
方渡寒的目光最後又回到顏澈文眉心,那裏滾下一滴水珠,順着直挺的鼻梁緩緩淌到鼻尖上,暈散開來。
他伸腳碰了兩下顏澈文的小腿:“聽說顏大人還未娶親?”
顏澈文緩緩睜開了眼:“曾有所愛,後來失散了,便未再娶。”
“失散?”
“是啊,天人永隔。”話是哀恸的話,顏澈文的臉上卻沒什麽悲傷的表情,帶着一如既往的端莊笑意,似乎他早已平複下來。
“哈,看不出來顏大人倒是個癡情種。”方渡寒戲谑一句,語氣中竟帶了些難以察覺的妒意。
“癡情不至于,未娶是因為後來入朝為官,再無心力考慮私情。”顏澈文說得誠懇,感受到方渡寒的腿還伸在自己腳踝旁,便禮貌地向後縮了縮腿,“再說,侯爺也未娶親啊。”
“父母已不在世,沒人給我做主張羅。再說,總覺得娶了親麻煩。好吃好喝地供着,末了還要婆婆媽媽地管束,聽着心煩。”方渡寒自己浪蕩潇灑慣了,哪肯自己找尋束縛,何況他的大業未成,也不肯分心于此。這後半個重要的緣由,他自然不會說出口,卻不想被顏澈文補上了。
“侯爺是能成大業之人,自然不會耽于兒女情長。”
方渡寒一愣,随後笑得爽朗,大呼不公。
“什麽不公?”顏澈文好脾氣地問。
“你仿佛對我了如指掌,我卻窺不見你半點兒心思,何其不公!”
“顏某一條賤命拿捏在侯爺手中,還指着這點神秘感活命呢,侯爺莫要取笑。”
方渡寒摘了發冠,墨色長發盡數入水,“顏大人,我最喜歡你這直爽的性子,有一說一,确有幾分幽默膽識。”
“若非如此,也不敢領命深入西北面見侯爺了。”顏澈文看向對面的散發男子,魁梧的肩膀上隐隐可見兩道疤痕,比平日裏束發時的矜傲貴氣多了幾分野性的英俊,一抹異樣的感覺生發出來,又隐匿在了蒸騰霧氣之中。
溫泉水疏通了經絡,加上點酒意,這一夜顏澈文睡得比旁日香沉,寅時卻被外面嘈雜聲吵醒,正心下疑惑,便有一枚暗箭射入床帳,顏澈文俯身躲過,那箭落于身後的床柱上,他拔出床邊的劍靜立房中,細聽着外面的異動,過了須臾,屋外又恢複了寧靜。
屋門突然打開,顏澈文剛要出劍,見到是李雲,暗暗松了口氣,“李雲,外面怎麽回事?”
“主子,剛才有十餘個黑衣人偷襲我們的人,出手狠戾,暗箭上都抹了毒藥,意致我們于死地。剛剛千牛衛與他們交手了幾個回合,他們便逃竄了。”
“我們的人如何?”
“幸虧邱道長深夜潛入侯府發現了黑衣人的詭異行蹤,千牛衛剛做了準備,還沒來得及通知主子,他們便出手了。”李雲看到旁邊床架上的暗箭,吓得跪了下來,“奴才救駕來遲,罪該萬死!”
“無礙。”雖說剛剛那一箭讓顏澈文心有餘悸,但事發突然,他也不想怪罪屬下,“邱道長來了?”
“是,此刻正在門外候着。”
“快請進來。”
邱子鶴一身夜行衣裝扮邁入房中,眼前之人身着睡袍負手而立,他不敢細瞧,深深揖**去,“陛下,子鶴來遲了。”
那人輕柔扶他起身,“今夜之事幸得邱道長相助。朕要感謝你才是。”邱子鶴擡眼與他四目相對,見他神色溫柔,心中一暖,只覺得這千裏路途中風塵苦楚,皆化為虛妄。
李羿陵少時曾于清雲觀修行一整個夏日,邱子鶴自此追随效力他至今,此刻借着月色看到他眉心痣已隐去,暗嘆他結識十餘年的這位皇帝,宅心仁厚是真的,天馬行空是真的,多疑謹慎也不假。
李羿陵做太子時,就與朝中重臣交好,為自己安排了數個假身份,顏家五養子顏澈文只是其中之一,此次前來涼州,他自認為這顏大人他演得還算過得去,反正較之做皇帝輕松多了。
“陛下,據子鶴觀察,今年春日西北恐有異動,陛下在此實在冒險,現下南北衙各五百名禁衛已至涼州,可護聖上即刻出府回京。”
李羿陵嘆道:“道長拳拳之心,朕何嘗不明白,只是事情還未解決,我現下回京,不是白跑一趟麽?”
“陛下心懷天下,憂國憂民,可若真起戰事,外有吐蕃攻我大周邊界,內有方渡寒不臣之心,剛剛還派了刺客,您在涼州如何周全?”邱子鶴蹙眉。
“子鶴,若你坐在這個位置上,你也會這樣做。”李羿陵自嘲地笑了笑,“看來,有些人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