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7章 白晝流星

入夜,雨絲愈發細密,打在營帳之上簌簌作響,李羿陵微有倦意,轉身回了內帳休息,留邱子鶴在外打坐調息,影壁将帳內空間相隔,裏面還有一層紗簾,擋住了邱子鶴的視線。他原就自矜謹慎、不輕馳骛,更是不肯做出越矩之事,一直緊緊閉目,默念《清靜經》,卻怎麽也做不到心神合一。

“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滅。所以不能者,為心未澄,欲未遣也……”[1]

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邱子鶴終是忍不住,緩緩睜開雙眼,內帳中光線昏黃,燭火在側,正好将那人解衣的影子映在簾上,脫了寬大褐衣,貼身衣物勾勒出李羿陵細長的腰線,再向下是挺翹|臀|部和筆直雙腿,這抹剪影看得邱子鶴呼吸一窒,下腹升騰起沛然難禦的火焰,他迅速阖眸,頭腦中卻如火燒燎原,驚雷滾滾,難以自持。

雙修之事,他一直看作是僞善道士為洩獸欲冠冕堂皇的借口,可自己現在腦海中卻盡是淫|靡場景,甚至如果李羿陵是自己的師弟,他難免不會……

每次插手朝政,他總冠以正當緣由——大道者,虛則尋天人合一,萬物無我之境,實則寄滄海餘生,開萬世太平。

任他道行高深、熟讀經書,任他熄心止妄、清心寡欲,任他心系天下、追尋大道……此時此刻,邱子鶴卻再也無法欺騙自己的心,他覺得羞恥,對不起師父,也對不起自己多年來的苦修。

邱子鶴終于明白,自己所謂的道,唯此人而已。

林壑共聆松濤雪,迢遞山上望闕樓。

奈何情深葉葳蕤,蓬萊只餘夢中游。

第二日 涼州城西

丹掖谷兩旁,大小不一的沙丘錯落排布,擋住了威戎軍的行跡,方渡寒一大早便來到沙丘下等待突厥大軍入甕,一直躺到中午,陽光眩目,他百無聊賴地掰了一瓣鮮百合放到嘴裏,“不跟突厥打仗,還真不知道突厥作戰有這麽磨叽!”

一旁的周振邦也等得心焦,“可不是嗎侯爺,咱們的人送進去也有三天了,難不成……被發現了?”

方渡寒搖了搖頭,“應該不至于,你也看到他們服色了,就是幾個斥候小兵,二十萬大軍中,彼此看着面生也正常,突厥的铠甲又遮了臉,沒什麽大問題。”

周振邦贊道:“侯爺有先見之明,虧得咱軍中有幾個學過突厥語的斥候,不然這事還真難辦。”

方渡寒笑了,“原本叫這些斥候學的是吐蕃語,突厥語我也是聽都布講着好玩,讓他們一并學了學,沒想到真的派上用場了。”

前幾日,突厥的幾名探子剛接近涼州城,便被威戎軍俘虜,方渡寒命幾個斥候換上突厥軍隊的服色,回去傳達假消息:涼州城內只有老弱婦孺,駐城的依舊只有邊防軍,可以進攻。

為避免戰争波及城內百姓,方渡寒将威戎軍帶到了丹掖谷,此地居高臨下,兩側還有沙丘掩蓋,是埋伏的絕佳地點,突厥對大周境內地勢地形并不熟悉,很有可能取道峽谷,到時候再想撤退恐怕很難。

烏托和都布在甘州留五千兵馬駐守,繼續向涼州行進,行至丹掖谷前,都布攔住了烏托,“阿卡,此地兩側都是如此之高的峽谷,若大軍貿然進入,萬一有埋伏,後果将不堪設想。”

烏托仰望峽谷之上,只有低矮荒袤的沙丘,疾風逐勁草,蒼涼寂寥,看不出有任何異動。“不從此處前往涼州,可要繞道百餘裏,而且還要渡河,加上我們的辎重,到涼州都要費上三天時間,不行。”

“那先派一支人馬前行,大軍随後跟入,這樣保險一些。”都布道。

“有理。大軍聽令,騎兵一隊先進入谷中!”烏托下令。

騎兵一隊這五百名士卒,戰戰兢兢地走入丹掖谷,知道自己很有可能變成替死鬼,這隊士卒走得格外緩慢。

“侯爺!突厥軍隊露頭了!”周振邦驚喜道。

“別急,聽我的命令,讓兄弟們千萬不要輕舉妄動。”方渡寒俯在沙丘之下,眯着眼仔細瞧着那一支人馬,也就幾百人而已,他冷笑一聲,這突厥還真是狡猾,那就等吧。

論作戰的耐心,任何對手都抵不過方渡寒。

騎兵一隊艱難完成了他們的使命,幸運地走到了幾十裏峽谷的盡頭。烏托已看不到他們的身影,但周遭一片寂靜,前方也并無兵戟之聲,放下心來。

大軍終于緩慢駛入峽谷,烏托和都布行在最中後部,前後都有了保障,一路阒無人跡,都布也漸漸放下心來。

方渡寒看着後方逶迤的軍隊,心知這幾十裏的峽谷無法殲滅他所有人馬,見好就收罷了,下令道:“點火放箭。照着中間給我狠狠的打!”

萬箭齊發,羽镞驟下,恍若白晝流星,而後火光四起,将兩側石壁映得通紅。戰馬嘶鳴中,烏托擡眼看向峽谷上黑雲般的玄色铠甲,終于反應過來:方渡寒根本就沒離開涼州。他目眦盡裂,命令軍隊向峽谷上方放箭。

還沒等軍士們搭弓拉弦,上方又滾落下一批巨石,突厥軍隊兵相骀藉,死傷無數,都布大吼道:“阿卡,再不撤離,我們也要葬身于此了!”

烏托帶着剩餘的大軍倉惶向後退去,峽谷前又沖出一支鐵騎,一路将突厥軍隊逼回了甘州城。

烏托讓甘州城中戍守的軍隊架起火炮,那只騎兵隊卻在城前十裏外掉頭而去,突厥撲了個空,只得關上城門,暫避于甘州。

此役突厥死傷四萬兵士,另有三千俘虜被方渡寒擒去,可謂元氣大傷。

周振邦命清理戰場的威戎軍将有用的武器糧秣運送到涼州城內,回身問方渡寒:“侯爺,為何不乘勝追擊,一舉将肅、甘二州收回?”

“急不得。突厥雖然戰敗,畢竟還有十餘萬的軍隊,況且郭嘉這邊還無消息,咱們得為戰勝吐蕃保存實力。”方渡寒身後是戰火餘煙,冷傲清俊的臉上突然閃現出幾分柔和,“上次讓你置辦的東西,弄好了沒。”

“哦哦,已經做好了,我讓那工匠放到咱營中了。”周振邦道。

“好,讓送信的斥候把它一塊兒送到勝州吧。” 方渡寒玩味地笑了笑。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