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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金蛇狂舞

濃雲蔽日,直壓城郭。驚雷滾滾,天幕中劈下令人心驚的閃電,似金蛇狂舞于群山之上,兩騎快馬冒濕風冷雨而來,在峥嵘山峰上停住,馬上的人掀起鬥笠,露出一雙憂思綿長的杏眼,他俯視着青山翠巒環抱的村落,不禁嘆道:“這幾日連走湖州、建德,竟窺不出任何蛛絲馬跡......憶南,如果再走下去還是一無所獲,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入手了。”

“失蹤之事距今已幾個月,找不到痕跡倒也正常。況且......也不是完全一無所獲。”方渡寒抖了抖身上的雨珠,“至少,通過那些村民的描述,基本可以斷定,村中的失蹤案與陳家無關。”

“可杭州城中的幾樁案子矛頭都指向陳家。”李羿陵眉尖微蹙,“陳家雖然吝啬愛財,卻不至于做出此等詭秘之事,仿佛是有人刻意引導。”

“杭州司馬陳繪軒,便不就是陳老爺子的二兒子?這些年沒少給了刺史何冬好處......且看何冬如何應對吧。”

李羿陵心裏升騰出一種不妙的預感,“昨天混在人群中聽司鵬辦案時,他給百姓的答複是,李淮景派了黜陟使來江南道徹查此事......如何就這樣巧......”

方渡寒也覺得情況棘手,“一定是有人想要扳倒陳家。如果真是這樣,這股勢力便已經深入杭州全境......确實不可小觑。”

李羿陵沉默片刻,“罷了,再下這桐廬縣一探,希望會有些發現。”

兩人撥轉馬頭,沿小徑向山下而去。陰空霡霂紛揚,他們到荻浦村時已經天色昏暗,村口有個簡樸客棧,堂內亮着瑩瑩燭火,只是大門緊閉,方渡寒勒馬,“雲舟,且在此安歇下來,用些晚膳,晚些時候去村中逛逛。”

李羿陵颔首,“好。這幾天奔波勞碌,我也餓了。”

二人下馬,方渡寒前去叩門,“店家,此處能住店嗎?”

有一個老者前來開門,看到方渡寒和李羿陵,臉上盡是驚詫之色,然後連連點頭,“二位客官,自是可以......請吧。小二,去幫客人把馬牽去馬廄。”

方渡寒蹙眉問道:“老人家,您這客棧為何大門緊閉,不像個做生意的樣子。”

那老者嘆氣,“老夫這客棧專為過往客人而設,這幾個月內已許久未有人前來,所以,天色一晚便幹脆閉門了。”

李羿陵坐在凳上,解了佩劍落于桌上,“也是,這荻浦地處偏僻山谷,想來少有人過路。”

“非也。”老者搖頭,“以往各縣來往的還算頻繁,咱這小店也曾生意興隆,只是......只是現下......”

方渡寒眉棱一挑,“只是什麽?”

“公子,聽您是外地口音,想來對這裏不太了解......”老者低聲道:“這幾個月,周圍縣城中有不少青年男女失蹤,來往的人自然少了。”

李羿陵假裝不知,“哦?有這等事?”

老者哆嗦着說:“是水鬼呀!食人血肉。我勸二位爺晚上也不要出去,雖然本村還沒這等事,但是還是小心為上呀!”

方渡寒笑了笑,“我們是兩個男子,想來無事......罷了,麻煩老人家先弄些酒菜過來。”

老者應下,吩咐夥計炊米,不多時,便端上來一盤野菜飯團,一盤醬牛肉,“二位爺,小店寒酸,只有些這個,請将就填飽肚子吧。”

李羿陵笑,“已很好了,多謝老人家。”

兩人用過晚飯,上樓放了包裹便又走了下來,老者看見他們有出門之意,忙不疊繞出櫃臺來,勸道:“夜色深了,這天又下着雨,二位爺還要出去嗎?”

李羿陵笑道:“我們出門走走,就在不遠處的村裏轉轉。”

老者咋舌:“到底是年輕人,不像我們這把老骨頭,怕鬼怕神的。”

一句話說的三人都笑了,老者為他們打開木門,方渡寒撐開一把黑色油紙傘,與李羿陵并肩走入雨幕。

愈往村莊深處走,那雨愈下得緊,各家柴門緊閉,偶有一兩處燃着燭火,其餘的竟無一絲生氣,青石板路上,也更無人影,寂寥得陰森可怖。

方渡寒突然停住了腳步,他感受到自己的內力在被什麽東西慢慢消解吞噬。

“不好!方才的飯菜裏,定是有軟骨散!”

李羿陵聞言一駭,他內力沒有方渡寒深厚,因此對藥物的作用察覺得不夠敏銳,此刻他閉眼屏息,也是覺得提不起氣。

“一時疏忽,竟中了那店家的招數。”李羿陵迅速從袖中掏出一顆白色蠟丸,從中拿出兩顆丹藥,“此解藥能暫時封住經絡,本是為防蒙汗藥而帶在身邊的,不知對軟骨散是否有效。”

“想來藥理相同,死馬當活馬醫吧。”

二人服下丹藥,方渡寒拉李羿陵來到旁側隐蔽小巷中,推開一家民房,果然是荒廢的,他們躲了進去,盤膝坐在炕上,用內力驅逐着軟骨散的藥效,這種體內的對抗十分消耗精力,縱然濕意綿綿,二人的額上還是滲出了汗水。

雨聲滂沱,難聽得外屋動靜,方渡寒怕有殺手過來,一刻不敢輕慢,盡最大限度将自己的功力恢複到了九成,低聲問李羿陵,“你怎麽樣了。”

李羿陵也正在阖眼打坐,“已驅了七八成藥力。”

方渡寒在他身後坐下,大掌将自身內力從李羿陵背後緩緩輸送過去,一股熨貼滾燙的暖力直接渡入李羿陵體內經絡,直逼得他出了一層薄汗,那種空虛綿軟之感已蕩然無存。

“憶南。我已全然恢複。你呢,感覺如何?”

“不用擔心我。”方渡寒雖傳了內力給李羿陵,但他自身力道雄渾剛勁,也已無礙。“那黑店只下了軟骨散,而不是毒藥,你我也該慶幸了。”

“他們到底是什麽人?為錢,還是......”李羿陵只覺眼前布滿了疑雲,窺不真切。

方渡寒冷笑道:“回去一探便知。”

兩人回到店中,再看着那老者慈眉善目的模樣,只覺寒意滲骨,不過他二人都是心機深沉的老手,談笑風生,也随了那老者盤問。

聽他問的細致,方渡寒心裏有了個大概,那老者也在揣測摸索他們的身份,這客棧恐怕大有玄機,他懶懶打了個哈欠,“雲舟啊,陰雨天還真是讓人疲倦,此刻我真有些累了。”

李羿陵聞言一笑,“我也是,走吧,上去休息。”

他們住的是一間大房,屋子東西兩頭放了兩張架子床,推開南窗望去,正是荻溪。李羿陵點亮燭火,窗紙上映出他們的影子,二人假裝卸了武器,盥洗更衣,然後躺在床上,吹熄了蠟燭。不多時,房內傳出了一陣陣鼾聲。

方渡寒睡覺不打鼾,此刻學的倒挺像,李羿陵在對面床上握着佩劍,緊張之餘又被他逗得想笑。

方渡寒學着鼾聲,鷹眸一刻不停地在房間中掃視觀察,黑色油紙傘撐在地上,晾着傘面水珠,那水珠将木質地板暈濕,方渡寒剛要移開目光,便被那水中的痕跡所吸引,他起身定睛一看,木地板上刻着淺淺的水紋,仿佛是一朵小浪花,隐蔽地藏在牆角。

李羿陵也起身順他眼光看去,只覺得熟悉,繼而大驚。

那朵浪花水紋,與杭州城不羨仙青樓中的水紋,何其相似!

方渡寒看到他神情,投來疑惑的目光,李羿陵正要張口,便瞥見門旁出現了持刀的人影,兩人迅速卧在床上,方渡寒在被中将已經出鞘的寒龍刀緊緊攥入手心。

先派過來的是兩個殺手,他們緩緩推門而入,聽得兩人睡熟,便分頭持刀向床上揮去......

那刀還未落下,殺手便感覺自己的腰腹霍開了一個大洞,他慘叫一聲,難以置信地望向眼前之景,棉絮紛飛,方渡寒使刀何等狠戾,似迅雷烈風,徑直劈開被褥直搗其側腰,跳将出來,再一橫手,抹了其脖頸兒。

刺殺李羿陵的殺手聽得身後變故,剛欲回頭,前胸便被李羿陵長劍捅了個窟窿。

一聲驚雷炸裂天穹,門外的殺手聽到異動,紛紛沖進來,方渡寒一聲冷笑,以神抶電擊之勢出手,刀似游龍遁地,重重劈向那些白衣殺手。

一時間,房內彌漫起濃濃的血腥之氣,白衣殺手只覺不妙,奪窗而逃,李羿陵躍身而起,擊電奔星般追将上去,他身姿極其輕巧,同塵劍鋒編織出一張張利網,劃破那幾人的前胸後背,血染荻溪。

其中一人受了肩傷,意欲逃走,被從窗中飛出的方渡寒劫了個正着,寒龍刀橫在他肩頭,李羿陵持劍走過來,“你們是什麽人?”

“這話應該我來問你才對。”那人毫無懼色。

李羿陵将劍插|入他的小腿,白衣人撕心裂肺地嚎叫一聲,突然沒了聲息,兩人還不及反應,幾枚毒镖便攜雨而至,李羿陵騰空跳起,揮劍斬落兩人身旁的毒镖,方渡寒迅速從袖中掏出一枚飛刀,向身後一擲,客棧接待他們的那位老者應聲倒地。

周遭恢複了阒靜,白衣人的屍體橫滿了溪畔,李羿陵收劍入鞘,笑道:“侯爺原來也使暗器。”

方渡寒無奈笑道:“怎麽還想着這個,還不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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