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紅梅烙花
兩人回了房中取了包裹,來到樓下院中的馬廄,木門之上挂了一把鐵鎖,方渡寒揮刀将其劈碎,進到馬廄之中,見兩匹馬還在,微微放下了心,只是那店夥計已經不知去向。
李羿陵前去牽馬,覺得腳下土壤十分松動,沙土中還埋着一些硬邦邦的東西,他拿起劍向下一撥。一根白骨露了出來,閃電之下,那胫骨白得晃眼。
方渡寒虛踏兩下馬廄中間的土地,感受到地中空虛,用力将寒龍刀向下插|入,狠狠将布幕劃開,“嘩啦”一聲,那空地竟向下塌陷,露出一個大洞,兩人向裏一瞧,全是皚皚白骨,一個個猙獰的骷髅頭令人膽顫心驚。
李羿陵看着,胃中一陣翻江倒海,方渡寒遮住他眼眸,“別看了,快走吧。”
這段險惡的經歷讓人脊背發涼,他們一路默然無語,直到縱馬回到山峰之上,方渡寒向下鳥瞰那鬼魅般凄冷的村鎮,問道:“我們現在往何處去?”
李羿陵沉吟片刻,“憶南,客棧牆角裏的浪花水紋,我曾在不羨仙見過,這青樓一定大有文章,我們得再去探一探。”
方渡寒見他渾身濕透,漆黑夜色中更顯得面容蒼白,精致挺直的鼻尖被冰雨激得微微泛紅,不禁心疼,将自己的氅衣脫下,替李羿陵披好。
“若累了便找個山洞休息一下吧。”
“回不羨仙自有溫香軟玉在懷,正好驅一驅濕冷寒氣。” 李羿陵笑着打趣,雖然以身犯險,卻不虛此行,蛛絲馬跡隐隐浮現,他此刻還想再繼續挖下去。
方渡寒只道李羿陵坐高堂上,未嘗見識過江湖險惡。不免有些擔憂,即使他二人手段心機都是一流,但勢單力薄,恐怕也抵不過操控這團黑霧的幕後之手。
罷了,在他身旁一刻,便護得他一刻。
兩人縱馬奔至杭州,已值寅時。前廳茶館早歇,門口小倌将他二人引進後院,朱閣牙樯,青樓夢好,死寂無人的街道與酒池肉林的楚館僅一牆之隔,卻近乎兩個世界。
上一次來是下午,沒什麽客人,也沒見着幾個姑娘,但此刻後院中卻是滿目南園粉蝶,倡條冶葉。杭州城中的富家公子金迷紙醉,歡呼大笑聲不絕于耳。李羿陵回想起百裏之外草率被埋的未寒屍骨,覺得無比諷刺。
老鸨正站在回廊之處,見到他二人,熱情迎了上來:“哎呦!我就知道您二位還會來玩的!怎麽樣,咱這兒是個好地方吧!”
“自然。”李羿陵笑道,“媽媽這兒的生意可真好啊,寅時還這樣熱鬧。”
“您二位來得巧呀!今夜正好有‘烙花’看!”老鸨看着他們身上濕透,忙不疊叫丫鬟過來送上幹巾,“二位沒打傘啊?怎的淋成這樣!媽媽我看了都覺着心疼!更別說這些姑娘了!”
他二人蕭疏軒舉,俊朗無雙,往這一走便已吸引了全場的目光,方渡寒往周遭看去,果然那些姑娘都含春帶癡地望向自己這邊,有的正在服侍其他公子,卻也被弄得心不在焉,頻頻抛出勾人的媚眼,方渡寒嘴角一斜,這倜傥一笑引得無數女子驚呼,她們再看向李羿陵的容貌姿态,頓覺自慚形穢,不好意思湊上前去。
李羿陵早習慣了這樣的目光,擦着身上的雨水問老鸨道:“‘烙花’是什麽啊?”
老鸨神秘一笑,“馬上就開始了,您二位來前面瞧。”
他們往前走了走,倒有幾個膽大的小妞将手帕撩到李羿陵臉上,李羿陵有些不悅,但秉承君子作派,淡笑而過,他旁邊的人卻不樂意了,一把攬過李羿陵肩頭,将他護在自己懷中,姑娘們驚詫之餘,又不知該羨慕他們中的哪個,只得悻悻離去。
人聲嘈雜中,他們擡眼望去,只見一個胖得像球一樣的富家子弟站在榭臺之上,身旁是一個只穿紅色肚兜的女子,也就十幾歲的年紀,纖弱如柳,此刻正在瑟瑟發抖。
“來來來,各位,開始了!今天再讓你們飽飽眼福!”胖球在臺上高聲道,他挺着個大肚子,一雙鼠眼放着精光,色迷迷地看着旁邊的女子。
臺下有人打趣道:“劉二公子,這個月都第幾回了?您‘烙花’有瘾啊?”
“老子就是他媽的有瘾!” 胖球大笑,拿起桌上的骰盅搖晃,“啪”一聲扣到桌上,掀開一看,正是六點!
“喔!劉公子這手氣,真沒得說啊!”
衆人一陣恭維,胖球得意洋洋地接過侍從手中的烙鐵,向女子靠去,那姑娘往後躲着,淚水漣漣,直搖着頭,卻說不出話,只發出“啊、啊”的聲音,看來是個啞女。
胖球一把抓住女子瘦弱的胳膊,笑着将那炙熱的烙鐵狠狠按在她的後背上,只聽得一聲慘叫,青煙之下,雪白的後背上赫然烙出了一朵紅梅,女子癱軟在地,口中發出痛苦難捱的聲音,臺下的男人們卻愈加興奮,盡是喝彩哄鬧之聲。
李羿陵氣得身子發抖,他冷笑着望向身邊的老鸨,“這就是你們所說的‘烙花’?”
老鸨看向李羿陵,不禁心下一驚,她一直認為李羿陵溫文儒雅,此刻卻被他周身威嚴冷冽氣度鎮得有口難言,她哆嗦地應着,“是......”
方渡寒也被這些猥瑣鄙陋的男人惡心得夠嗆,但他還是輕輕拉住了身旁的人,此時出頭等于将他們二人暴露,他內心萬分糾結,扭頭給李羿陵遞了個眼神。
李羿陵知道他的意思,思忖片刻,也嘆了口氣,同意靜觀其變。
再說臺上,胖球看着女子心驚膽戰的痛苦模樣,附身捏住她的下巴,“可還有五朵呢,這會兒就受不住了?”
女子抽泣着搖頭,胖球淫笑着道:“要想少受罪,也有個辦法,你将這肚兜脫下,我在你胸乳上烙一朵,其餘幾朵就免了,你說呢?”
女子聞言,驚恐地睜大了眼睛,死死護住自己前胸。
衆公子開始竊竊私語,覺得劉二這次玩得有些狠了,青樓的姑娘們更是紛紛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在你這肥豬的肚上烙一朵如何?”驀地,一盞茶杯飛到胖球手上,瓷片将他的肥手劃破,烙鐵也應聲落地。
“媽的!誰啊?”劉二瞠目結舌地捂住傷口,向臺下看去,他沒想到杭州城之中還有人敢砸他的場子。
“是我。”方渡寒悠閑邁步出來,将手指關節按得咔咔作響,“劉公子一身的肥油,想必烙起來定然如烤五花肉一般,噴噴兒香。”
李羿陵忍不住笑出來,周圍人也想笑,卻懼怕劉二,不敢作聲。
“你他媽哪根蔥?敢這麽跟爺說話?”劉二眼神示意自己的随從對付方渡寒。
“插你鼻子上的大蔥。”方渡寒冷笑一聲,将身旁兩個凳子飛踢過去,直沖兩個随從面門,自己趁随從躲避之時,錦靴一蹬飛至臺上,沖劉二重重出掌,劉二會些功夫,卻無法和方渡寒相比,應了幾招便敗下陣來,他從袖中掏出一個匣子,方渡寒馬上低頭躲過匣中綿針,就勢朝他前胸一拍,劉二吐出一口鮮血,攤坐在地。
方渡寒像拎皮球一樣把他拽到臺前,劉二嘴上還硬着,“你他媽有本事把我打死啊!你知道我爹是誰嗎?”
“我管你爹是誰呢。”方渡寒握住他的肥手,用力一掰,斷了他小拇指,劉二發出撕心裂肺的嚎叫,求饒道:“爺啊!爹呀!饒了我吧。”
方渡寒笑了,“饒你可以,不過還差點東西。”他解開劉二腰帶,掀起他衣襟,露出一張圓滾滾的肚皮,錦靴将地上烙鐵踢起,右手接住鐵棍手柄,狠狠将烙鐵按在劉二肚臍中央,劉二的大肚子中央上,被烙了個紅梅花。他二人站在臺上,一個潇灑風流,一個狼狽不堪,何啻天壤雲泥!
李羿陵愛極方渡寒這幾分仗劍天涯的少年意氣,帶頭拍手叫好,衆人也再忍不住,大聲哄笑起來,臺下角落暗影裏站着一個人,望着方渡寒的挺拔身姿,嘴角也忍不住牽起笑容。
方渡寒将劉二放開,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甩在劉二臉上,指了指角落裏的姑娘,“今日我花這個大價錢替她贖身,劉公子賺了。”劉二丢盡了臉,把自己衣服理好,抓起銀票塞入懷中,惡狠狠道:“你給我等着!”随後灰溜溜帶着侍從自後門跑了。
方渡寒在衆目睽睽之中,走到臺下,抱住李羿陵在其耳邊輕昵,“看得可還痛快?”
李羿陵笑道:“痛快得很,侯爺的風頭也出盡了。”
方渡寒柔聲安撫:“今日就算是敲山震虎了。”
旁人見他倆這般耳鬓厮磨的親密,連連咋舌驚呼。只有老鸨急的滿臉是汗——這兩個大爺得罪了劉家,這可怎麽是好!
臺上的啞女已穿好了衣物,他二人正要帶她離去,便聽得連廊上一聲丫鬟的輕喚:“二位公子請留步,蘇姑娘有請!”
作者有話說:
皇上內心:我老公好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