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沙場煙塵
兩隊軍馬相向而行,淩鷹擡手制止了身後兵士,自己策馬上前,方渡寒一笑,腿夾馬腹,也緩緩迎上。“戰事未起,淩樞密此刻回燕都還來得及。”
淩鷹立眉,“看來方侯爺是不肯交出兵符了?”
“師出無名,可算不得君子。我倒想聽聽李淮景給我安得是個什麽罪名。”方渡寒撫摸着身|下照夜玉獅的鬃毛,坦然自若。
“哼!你方渡寒在西北恣肆妄為,罔顧朝綱律法,此前還與突厥交好,就是個蛇種豺性的亂臣賊子!此刻還問自己何罪,真是厚顏無恥!”淩鷹叱道。
方渡寒大笑,“是嘛!那麽敢問淩樞密,今年春日吐蕃、突厥兩國進犯之時,你在何處?可曾為保衛大周疆土盡得一份力?”
“我......” 淩鷹一滞,轉而辯駁道:“那時我還未在其位!并不是我貪生怕死!”
“是啊,那時候你家主子還是個閑散王爺,趁着戰亂剛歇,奪了皇位,依我看,更是無恥之尤。”
“樞密,他......他竟辱罵聖上!”淩鷹的副将鄒橫聽到這等狂言,罵道:“方渡寒,你這是公然要反麽?!”
“不然呢?”方渡寒想到李羿陵,心裏的火焰又灼灼燃燒起來,“李家沒一個好東西!”
此言一出,朝廷大軍中一片嘩然,鄒橫驚道:“你!你太猖狂了!賊子!看刀!”他急着想立功,提刀便向方渡寒奔去。
方渡寒立在馬上不動,冷笑一聲,拔寒龍刀出鞘,迎上鄒橫的刀鋒,電光火石之間,剛交手幾個回合,還沒等衆人看清,鄒橫已落下馬來,痛苦地捂住自己冒血的肩膀,隊中上來兩個千牛衛,迅速将他擡了下去。
“這就是你淩樞密的副将?未免太不堪一擊了吧?”
威戎軍中發出一陣戲谑之聲,對面的千牛衛個個面色難看,此時,從隊後沖過來一個牙将,悄聲對淩鷹耳語了幾句,淩鷹的臉色陡然變了。
“好啊你方渡寒!居然串通突厥來對付朝廷!你這不是裏通外國是什麽?!”
“突厥?”方渡寒莫名其妙,“突厥跟我有什麽關系?”
“突厥豹師已到邊境,正對我朝廷大軍!你還裝什麽傻?”
豹師?方渡寒心念一動,懶散一笑,“人家不請自來,跟我确實無關。”
淩鷹不想再廢話,揮起長槍,身後兵馬也拉弓搭箭,淩鷹大喝一聲:“都別動!讓我來收拾他!”
方渡寒端詳着他的身姿,知道他有幾分武力,握緊了缰繩,“好啊,今日就跟淩樞密比試比試!”
淩鷹持牛尾長槍,以銳不可當之勢刺過來,方渡寒俯仰閃躲,專注品着他的槍法,那槍頭太陽下閃着白光,如梨花片雨,手法進退自如,疾似閃電。
淩鷹此前也做過李淮景親兵的教頭,舞槍弄棒也算在行,他屢屢戳刺,方渡寒只躲不攻,只偶爾用刀扛其攻勢,淩鷹心裏暗想,馬上作戰短刀根本不占優勢,于是他急于取勝,頻繁變換着槍法,衆軍在兩側觀戰,只覺得眼花缭亂。千牛衛看淩鷹飒爽槍法,連連喝彩助威。
疾風揚起沙場煙塵,十幾個回合之後,方渡寒身上已濕了個透,終于在其側身穿刺時找到了一處破綻,他,一把握住蒺藜槍杆,狠狠向自己身後一帶,淩鷹此時并未坐穩,借着慣力差點兒被拉下馬來,一慌神,槍已脫手而出,手掌盡管有一層厚繭,卻也被磨的生疼,他低估了方渡寒的力道,不僅暗暗吃驚,再擡頭時,方渡寒已将自己的長槍深深紮于地上,“淩樞密的槍法确實厲害,只不過心急了些,讓我鑽了個空子。”
“你!” 淩鷹終于明白自己對面之人有多強大,看似粗魯跋扈,實際上卻心細如發,知道自己的短刀難勝長槍,便以躲閃觀察為主,伺細微的破綻,再果斷出擊。他咬碎鋼牙,拔出腰間寶刀,“再來!”
二人飛身下馬,曠野之上,寶刀相接,鳴音貫日,衆軍目不轉睛地看着,只道這場比試酣暢淋漓。
吳樾看得緊張,對郭嘉道:“這淩鷹确實厲害,要不要去幫幫侯爺?”
郭嘉也在仔細觀戰,“不用,依我看,淩鷹雖武藝高強,但力道照侯爺差點兒,又頗為心急,拼耐心和細心,他恐怕難以取勝。”
再說場上二人,已都是拼紅了眼,淩鷹避開方渡寒的刀鋒,極速旋身,手臂一振,直向他頭上砍去,方渡寒勁腰後仰,略避不及,兜鍪被刮了下去,一頭長發散落在瑟瑟西風之中,他毫不猶豫,錦靴一蹬,騰空而起,假意向淩鷹身後翻去,淩鷹馬上轉身揮刀,卻不想方渡寒刀鞘拄地,又迅速撤了回來,不待淩鷹反應,寒龍刀已落在了他的肩頭。
淩鷹自知落在方渡寒手上,已無活路,于是雙目一閉,“今天輸在你的手上,我也算心服口服,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吧。”
“樞密!”朝廷大軍裏喊聲一片,卻不敢有人上前再與方渡寒抗衡。
“殺了你有個屁用,李淮景還會派無數個樞密過來。”方渡寒收刀入鞘,翻身上馬,“看你有幾分膽識武藝,今日便饒你一命。”
“你!”淩鷹又驚又惱,考慮到在邊境虎視眈眈的突厥豹師,他心裏急切忐忑,只得大呼一聲,“鳴金收兵!”
涼州城郊 行軍營
“哥,打探到了。”方銘掀帳而入,“确實是都布所率的那一只豹師。他此刻出軍是什麽意思?”
方渡寒舀了一勺甜胚子放到口中,臉上沒什麽表情,“我就知道是他。靜觀其變吧。”
方銘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方渡寒的臉色,怎麽說,突厥都與老侯爺的離世脫不了幹系,可是現下突厥已與大周交好,甚至尊大周天子為天可汗,都布此刻出兵......究竟意欲何為?而方渡寒淡定得出奇,方銘心裏反而有些放心不下了。
“報——”吳樾從外面匆匆走進,“侯爺,營外來了一支人馬......口音有些奇怪,為首的人說要見您,還讓我傳信物給您。”他說着,拿出一個銅豹遞給方渡寒。
方渡寒接過那只銅豹,心裏暗嘆一聲,“叫他們進來吧。”
吳樾應下,方銘向他投去疑惑的眼神,“哥?”。
“方銘,你下去吧,再去檢查一下各部有什麽需求。”方渡寒把方銘支走,自己孤身坐在帳中,不多時,簾帳掀開,走進來一個商販打扮的青年人,他深邃的眉目中閃爍着複雜的情緒。
“寒。是我。”
“我知道是你。”方渡寒笑了笑,指向桌子對面的位置,“坐吧。阿史那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