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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歸浪之謎

身後的石門自動關上,周遭一片漆黑寂靜,李羿陵未敢點燃火折,只在暗影之中,緩緩下階,這條密道窄而深,他愈向下行,愈能聽到隐隐的人聲,輾轉幾級石階,他終于窺到一絲光亮,側身貼在牆壁上,向那光亮之處望去,不禁一怔。

這地下廳堂是一個類似倉庫的地方,存放着很多大塊的木材,堂中站着的,正是荻浦村中暗殺他和方渡寒的那些白衣人,他們此刻正搬挪着一些木材,裝在推車上,白衣人的統領站在中央,指揮着他們的行動。

“三兒,這石門中的機關,徹底毀掉,此處已經不安全了。還有,二室中還有些那老頭子留下來的圖紙,一會兒你跟我們彙合的時候,記得帶上。”

被稱作三兒的白衣人點點頭,“放心吧統領,我來善後。”

統領點了點頭,回身招呼其餘的同伴,“把這些木料運走!”

他們按動牆上的機關,啓動暗門,将那些物料往內室運去,車轅發出沉重的聲響,待最後一輛推車進入後,三兒打開了旁側的一道石門,走了進去。

這道石門中是不羨仙機關的總控制室,三兒拿出身上佩劍,将那些機關全部砍碎,這些機關由木質榫卯和鐵質暗槽所制,打開石門的那一層機關已被磨出很多痕跡,因為常有白衣人在此出入,然而投放暗器的那一層,基本上很少被人觸發,因此看起來嶄新光滑。

三兒看向那層暗槽,上面多了一些木屑,他猛地一怔,這處機關分明是剛剛被動過。

三兒背上出了一層涼汗,只有解開了那複雜的石壁水紋機關,才可能觸發暗器,難道有人闖進來了?他将佩劍握在手中,決定去上面看一下情況。

李羿陵在拐角處靜靜觀察着三兒的行動,從袖口掏出一根銀針,待他走來,猛得将針刺進了他的脖頸,三兒來不及反應,便已斷了生氣,倒在李羿陵腳下。

李羿陵蹲下|身來,在他身上摸索一遍,找到了一張令牌,上刻水紋,并書:歸浪堂,軍火部,王三。

看到軍火二字,李羿陵心裏一駭,此前的隐隐猜測在逐漸浮現驗證,他迅速脫下王三身上的白袍,披在身上,又取下他臉上罩着的白巾,系在頭後,遮住面容,将王三的屍體拖進機關室,按動牆上的按鈕,合上石門。

李羿陵輕輕舒了口氣,正要回身尋找二室中統領所說的圖紙,頸上便多了一把短刀。

他陡然一驚,只見面前竟站了一個白衣人,正靜靜地注視着他。

此人從何而來,李羿陵已來不及細想,他一個後仰,躲過那人刀尖,從手腕處抽出暗器,向那人擲去。那人閃身躲過,持刀刺過來,李羿陵拔出佩劍,抵其刀鋒,交手之間,他發現那人竟是個女子。

瞥見她手上傷痕,李羿陵停了手,站在她五步之外的地方,叫了聲:“蘇姑娘。”

白衣人一頓,收了自己短刀,拉下臉上白巾,正是蘇環沙!

她淺淺一笑,“李公子可真是智勇雙全,破了水紋機關不說,功夫也這麽靈巧輕逸。”

李羿陵也笑了笑,“我早說過我們還會再見,不過,倒沒想到是在這番情形之下。”

蘇環沙點頭,“說說吧,你的真實身份。”

李羿陵看了她一眼,從包裹中翻出一張官憑遞給她。

蘇環沙接過去看了看,正在她意料之中,“顏澈文……你果然是朝廷的人。只是,甘涼道黜陟使,怎麽會來到杭州?”

“因為此刻杭州不寧。”李羿陵道。

蘇環沙險些相信,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對,“你在騙我。堂堂三品大吏,怎麽會只身犯險?”

“我武藝雖不算精進,自保應該是夠的。再說,不只身犯險,如何探得真相?”李羿陵信口開河,“你瞧這嚴密的規制,哪裏像一張假官憑。”

其實李淮景登基後,各類文牒、官憑都改了規制,只是朝堂外的人,很難考慮到這一層,蘇環沙又将官憑看了一遍,将信将疑地将其交還給李羿陵,“我倒不信這張官憑,只是瞧你作派風度,确實自帶一股渾然天成的貴氣。”

李羿陵收起那張官憑,“姑娘盤問了半天顏某,顏某倒也想了解一下,姑娘的身世經歷。”

蘇環沙沉默片刻,走到機關室旁邊,觸碰了牆上的機關,另一扇門随即打開,“顏大人,這便是方才王三要去拿圖紙的二室……你進去看一看。”

李羿陵邁步進去,不禁擰起了眉頭,這件石室裏臭不可聞,屋子中央放了一個籠子,裏面放着一張桌椅,周遭盡是馊湯剩飯、以及人的排洩之物,李羿陵忍住想要作嘔的沖動,走過去拿起桌子上的圖紙,不禁一驚,那圖紙上正畫着一些樓船、馬船的模型,還有一種形狀怪異的船只,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船。

李羿陵轉身,欲詢問蘇環沙,卻發現她已滿面淚水。

“蘇姑娘……”李羿陵放柔了聲音,“如你能信得過顏某,盡可與我講述一下,這間密室困着的人、不羨仙青樓、以及你們這個身着白袍的組織歸浪堂之間……到底有什麽聯系?”

蘇環沙抹了抹淚水,重新将白袍帽子拉起,白巾圍好,“顏大人,此地不宜久留,眼下不羨仙的機關已毀,你我只能循着他們運送木料的內室找找出路,我們邊走邊說。”

李羿陵點頭,跟着她走進了內室,方才那些運車早已離開,地上留下了車痕,出了內室又是一個長長的暗道,他們緩緩走進,蘇環沙悄聲講道:“顏大人,其實我并不叫蘇環沙,我姓柳,名念慈,方才那籠子裏關押的,正是家父,柳朝宗。”

李羿陵問:“可是此前的工部侍郎柳朝宗?”

柳念慈點頭,“看來你确實是朝中之人。家父多年前受奸臣陷害,被貶官至杭州,我們一家隐居山林,本過着清貧樂道的日子……直到兩年前的一個下午,有一個身穿白衣的人突然找上門來,說要請父親出山去做大事。”

“家父一向清高孤傲,不願與世俗同流合污,況且對那人身份目的也深表懷疑,便找了理由拒絕。誰知,他竟直接派人将父親強行帶走……”

“便是這歸浪堂的人所為?”

“正是。我那日與母親去寺裏進香,躲開了這一劫,此後四處打探家父消息,才得知江湖上居然還有這樣一個神秘的組織。探訪到歸浪堂與不羨仙的隐秘聯系,我便化名蘇環沙,在這裏做了花魁,加入了歸浪堂,為的伺機就是救出家父。”

柳念慈嘆了口氣,“他們脅迫家父的目的,想必顏大人已經猜到了。”

李羿陵道:“柳先生是工部最出色的能工巧匠……他的精湛技藝,尋遍大周,也不會再有第二個。那時他蒙冤被貶,後朝廷再請其出山,他屢次拒絕……真沒想到,會被奸人所迫。”他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手中圖紙,“沒猜錯的話,他們應該是在脅迫柳先生設計制作戰船。”

柳念慈道:“正是。此事不僅關系我家父安危,恐怕更涉及大周安寧……我私下尋過許多家父此前為官時所認識的官員,沒有一人願意幫助。我知道歸浪堂的實力雄厚,也不敢輕易報官,生怕打草驚蛇……只能自己潛伏于此,伺機行動。”

通過柳念慈的一番描述,李羿陵心裏撥雲見日,他安慰道:“姑娘放心,此事我一定會追查到底,你且再将歸浪堂的情況與我細說。”

柳念慈微蹙眉頭,“說來也怪,這歸浪堂等級十分嚴密,堂主之下分為九部,部中又分九組,各組由不同的線人聯絡,入堂将近一年,別說堂主,連統領都很少見,據說那堂主不輕易露面,很是神秘。”

“你入了軍火部?

“正是。”

李羿陵正要再問,前面暗道已走到了盡頭,有個白衣人沖裏面喊道:“三兒,你怎麽這麽慢?東西拿上來了嗎?統領急着要呢!”

“在這呢。”李羿陵壓低了聲音,将手中圖紙遞給那人,回身與柳念慈對視一眼,一同走出了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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