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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閑來無事

二人推開齊莫齊汶家大門時,發現齊莫早已經回來了。他正閉着眼躺在大太陽下,慵懶地翹起二郎腿,手裏拿着一只白白淨淨的水蜜桃,讓齊汶在背後幫他捏肩捶背。

“下山幫陸婆婆搬了那麽多東西,真是累死你哥哥我了。”齊莫上上下下轉了一轉脖子,舒服地長呼一口氣,“小汶啊……再用點力氣,哎,對,對,就是這裏。”

齊汶撇了撇嘴,斜眼道:“哥你真煩人。”

“你個小兔崽子,懂不懂得尊敬兄長啊,長兄如父,長兄如父知不知道!”

齊汶滿臉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讓不到十歲的幼弟給你捏肩捶背,哪有長兄是這個樣子的。”

“你不給我捏啊?那我唱歌了……楊柳……依……”

“哎!”齊汶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一只還沒削好的桃,猛得将它塞進齊莫嘴裏,“我捏還不行嘛。”

“呸呸呸。”齊莫坐起身道,“這桃子上全是毛,你就往我嘴裏塞,你還是我親弟麽。”

齊汶搭在他肩上的兩只小手使勁一按,回道:“不是。”

齊莫又躺了回去,合眼道:“那看在你按摩的手藝如此好的份上,我勉強破格收你為親弟弟。萬一我哪天要是做了皇帝,你應該還能當個王吧。”

齊汶漲紅了臉:“你才是王八!”

……

齊莫聽到院內來了腳步聲,便睜開眼睛站了起來,見來人是阮林阮岚兩兄弟,便朝他們揮手喊道:“哎,你們回來啦?聽小汶說你們一大早便去吃煎餅了,怎麽到現在才回來?”

尹輾道:“我們在齊家村裏閑逛了一圈,結果一時竟忘了時辰,走遠了些,便在外面用過午飯才回來。”

“這樣啊……那你們要不要吃桃?家裏種了不少桃子,現在正好都熟了。”齊莫随手拿起一只,想遞給尹輾,誰知忽然被齊汶拉住了。齊汶小聲道:“哥……那上面還有你的牙印呢……”

齊莫低頭一瞧,果不其然,這只桃可不正是齊汶剛剛塞進他嘴裏的那只麽,上面還隐隐留着兩排淺淺的牙印。

尹輾擺手道:“我就不用了。”他轉頭問阮岚,“阿岚,你可要吃?”

阮岚搖頭:“不必。”

齊莫聽後将拿着桃的那只手往身後一背:“那正好。”

阮岚望着齊莫:“正好什麽?”

“正好。你們下午歇息一會,我們晚上可以去參加阿普蘇女神的廟會。”

“廟會……”阮岚道,“我竟不知原來留遲國的女神廟裏也能辦廟會。”

齊莫道:“你這就不懂了吧,我們這叫入鄉随俗,而且廟會有吃有玩,大家都聚在一起,多熱鬧呀。多年前我們連夜奔波逃亡到西京時,正巧趕上當地一年一度的上元節廟會。那時候我們又苦又累,突然一下子看到這種東西,簡直感覺到了天堂。所以各位族長宗主當即一拍即合,決定以後每年祭祀女神的時候也要這樣安排。”

尹輾道:“天堂……大約和我們所說的的天庭是一個概念吧。”

“不一樣,反正就是不一樣。”齊汶在底下使勁搖頭,“這兩個天有很大的不同。”

“哪裏不同?”

“我們的天上住着尊貴的阿普蘇女神,你們的天上住的是玉皇大帝!”齊汶的手握成拳頭狀捶在齊莫背後那只桃上,不屑道,“而且我們的天根本不會無緣無故給皇帝封號,你看你們皇帝,每次祭天結束都會多出一個封號,說是上天賜予的,好像聽說今年又要祭天了吧……真是臭不要臉。”

尹輾沒料到談論這種事情還能冷不防被齊汶罵一記。

阮岚聽後微微側過了頭,在一旁抿唇偷笑。

“咳……那我和阮岚回屋休息一下,等到了時辰再叫我們。”尹輾攬過阮岚便邁開了步子朝房間走去。尹輾整個右臂都攬在阮岚脖子上,看上去還真給人一種親兄弟間勾肩搭背的親密感。

“哎。”齊莫忽然臉上一副恹恹狀,搖着頭嘆息道,“看看人家兄弟感情多好,弟弟對哥哥多少恭敬,我真是好生羨慕。”

“哼。”齊汶從鼻孔中噴出一道熱氣,“看看人家哥哥多帥,哥哥對弟弟多少關照。齊莫你也好意思比,真是不害臊。”

齊莫抄起地上的布鞋便舉起來喊道:“小兔崽子別跑,看我不打死你。”

……

兩人剛回到房中合上門,阮岚便推開了尹輾的手臂。

尹輾也不惱,只是嘆息道:“我以前從沒和人這樣過。”

阮岚低頭理着身上的衣服,默默不做聲。

“聽聞市井裏的平民百姓,兄弟之間常常勾肩搭背,嬉笑打罵。不過,若是此種情景發生在我和尹成之間……”

阮岚順着尹輾的描述思索了好一會兒,才道:“确實無法想象。”他想了想又道,“不過我年幼時倒是有幸和太子抱在一起玩過。想必陛下之前也與何尚書是這般親密無間吧。”

現今的何尚書何蔚便是當年尹輾的伴讀。要說何尚書何蔚,便不得不提一下他的出身。何家本是皇城裏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戶人家,不知怎的祖墳上冒了青煙,突然有一天兒子被選中指派給皇宮裏的三皇子當伴讀,後來皇子成了太子又變成了皇上,何蔚也跟着平步青雲做了尚書。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何家也跟着成了京城裏的名門望族,就連沾親帶故的遠房表兄,竟也有幸被皇帝的同胞妹妹悅陽公主相中,從小村莊裏的果農,搖身一變成了驸馬。

“何尚書?”尹輾斂了神憶道,“那時他自知出身貧寒,對我十分恭敬,因此不願與我嬉戲玩耍,常常督促我溫習四書五經以及夫子布置的功課,說起來,那些年我的學問突飛猛進,還有他幾份功勞。”

阮岚點頭,眼中滿是贊許:“如此看來,我确實不如何尚書。若是當年我也常常督促太子,想必太子他也不會失去……”阮岚說到這兒時便立即噤了聲,将後面還未來及說出口的“儲君之位”生生咽了回去。

尹輾正目不轉睛地盯着他,眼中意味不明。兩人四目相接,目光在空中交彙。沉默良久之後,尹輾最終開口:“罷了。畢竟尹成是你心裏那塊寶,外人誰也碰不得。”

“……”

阮岚只是低下了頭,沒有否認。

尹輾朝屋內走去:“你可要午睡?”

阮岚坐到桌前,道:“不了。陛下若是困了便睡吧,一會出發時我再叫醒陛下。”

“嗯。也好。”

尹輾褪了外袍便躺在床上開始小憩起來,屋內漸漸沒了聲音。阮岚拿出方才新買的筆墨紙硯,随意在桌上塗塗畫畫消磨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正是最後收筆之時,他忽聽身邊的尹輾說:“畫的是丘芒山?”

阮岚心裏一驚,轉頭查看,身旁站着的果然是尹輾,阮岚道:“陛下剛剛才睡下,怎麽醒得如此之快?”

“剛剛?”尹輾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如果我沒有看錯,那麽現在距離我躺下之時,應該已經過去了一個時辰。”

阮岚也跟着望了望窗外,又低頭看了眼那幅閑來無事所作的畫。

看來真是畫着畫着忘了時光。

由于手邊的墨只有一種顏色,所以只能用墨色的濃淡與筆觸的粗細來區分景物的遠近高低。阮岚所畫之景的确是丘芒山。畫中的丘芒山重巒疊嶂,山中林木郁郁蔥蔥。有一人站在山巅的竹林處仰望雲端,上空一處黑霧缭繞,烏雲密布。而畫中那些黑色線條處理得極好,竟讓兩側的空白處給人一種白色仙霧環繞四周之感,似是将那團黑霧緊緊包裹了起來。

尹輾觀後評價:“看來阿岚你對解開那座鬼宅的謎團已經是胸有成竹了。”

阮岚的語氣聽上去明明是一副淡然溫和的感覺,眉眼中的神色卻頗有些固執:“自古邪不勝正。若此地真有什麽邪物,定不會逍遙太久。”

“那可未必。”尹輾抿唇笑道,“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阮岚不答,突然将那張畫随手一揉,團成一團。

“阮岚,你做什麽?”尹輾根本來不及制止,便已經看到阮岚将它扔到了一邊。

阮岚只瞥了一眼那只躺在桌上的紙團,随後立即就從桌前站起身,道:“此種紙張不易保存,又薄又軟,根本帶不出去,反正也是随意畫畫,而且也畫的不好。”

尹輾只好在心裏暗暗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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