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等黎凡也結束假期的時候,萬盛與陸氏的第一個項目已經開始進入收尾期。這段時間,黎凡下班後一個人窩在沙發裏,将兩人一起坐在餐桌前的那段時光翻出來嚼了又嚼,越嚼心裏越想,都快憋出問題了。只是,再難受也只能忍着,不能給韓晟添麻煩。
前幾天,韓晟回來得稍微早一些,臉上的表情也沒那麽僵硬了,看樣子這個項目完成得還算順利。黎凡心裏也跟着激動,按照這個趨勢,過不久,韓晟應該又可以回家吃晚飯了。
黎凡沒有料到的是,項目結束了,陸丘又開始了沒事兒找事兒的閑酒局。韓晟雖然疲憊,但也不敢拒絕,畢竟項目成功只是墊腳的第一步,要确定長期穩定的合作關系,還有長長的階梯要爬。而且,有消息透露說,陸丘的老爺子正有完全将國內生意放到陸丘手裏的意思,到時候,萬盛與陸氏的合作可能就真的取決于陸丘的一句話。依照陸丘的脾氣,誰也不敢肯定他會不會将這句話扔酒杯子裏遞過來,韓晟只能每一杯都老老實實接着。
黎凡當然也明白這個道理,但他就是忍不住生氣,時刻在“能幫助韓晟的就是好東西”和“陸丘這貨真不是東西”兩個矛盾的想法裏掙紮。然而,氣只能悶着生,解酒養胃的湯藥還是得悠着性子備好。
除了韓晟,其他員工用不着在陸丘的酒局子裏奮戰,項目一結束,大家輕松了不少。黎凡再去送下午茶的時候,大家全都将悶頭幹活時憋的一肚子話擺到了桌面上,話題漸漸有些剎不住車,拐到了危險的小道裏。
“要我說,雖然陸氏的确給咱們的發展帶來不少好處,但陸總那個人我可真是不待見……”
一個男職員往嘴裏灌了一大口拿鐵,上了頭似地壓低聲音說到。
“我覺得也是,好好的非要學過時那套酒肉交情,也不怕将來喝酒喝一臉油光。可憐咱們韓總,還得舍命陪着。那陸丘是盡興了,想喝喝,不想喝沒人敢逼,咱們韓總卻只能事事悶着,還得腆着好臉色,真是心疼。”
旁邊正一勺一勺挖着蛋糕的秘書附和到,一臉憤懑,恨不得勺子戳的是陸丘的腦門兒。今天上午她剛得到消息,陸丘晚上又約了韓晟,用得還是私人名義,擺明了是沒事兒找事兒的飯局。
話題一起,大家相互看了幾眼,從對方流動的眼神裏看到了相同的不滿,突然意識到一邊死心塌地捧着陸氏交代的任務,一邊口吐芬芳問候陸丘全家的人,并不是只有自己,無數層窗戶紙刷刷裂開,八卦局頓時變成了吐槽陸丘專場。
“就是就是,陸氏的員工跟他一路貨色,仗着自己公司的名氣,一個個眼皮兒都快翻頭頂上了,上次我去交接項目碰到一文員,那口氣,跟自己能上天似的,真不愧是陸丘□□出來的。”
“哎對對對,我也遇見過,就咱跟着韓總去簽合同那次,記不記得那個全程挑刺兒那貨,不就一顧問麽,真把自己當回事兒啊,要不是看在韓總辛苦經營這麽久的份兒上,老子真他媽想把合同摔他那張小白臉兒上……”
“怎麽可能不記得,關鍵那小子态度那麽差,陸丘在一旁坐着一句話都不說。”
“他能說啥,說不定就是他指使的,表面上和咱們韓總親熱,背地裏不知道怎麽瞧不起咱們呢!”
“他跟韓總不是大學同學嗎?怎麽這樣啊……”
“大學同學怎麽了,大學同學還不是得被一個利字兒壓着!”
一個把薯片嚼得嘎嘣兒脆的職員還沒說完,大家突然齊刷刷盯着他,還沒嚼透的薯片一嗆,卡在了喉嚨中間,人卻還是懵着。直到看見黎凡有些尴尬的笑臉,他才猛地明白過來,自己正大把大把往嘴裏塞的薯片,也是來自韓總的大學同學。他的臉噌一下紅了個透,張張嘴想要解釋,一喉管兒碳水化合物老老實實地堵着,愣是沒吱出聲兒。
其餘的人也被按了暫停鍵似的,鬧哄哄的休息室突然間竟聽得見挂鐘的滴答聲。黎凡知道那個職員是無心的,也并沒覺得被冒犯到,再說了,他也不喜歡陸丘,聽大家罵他,心裏舒坦着呢。大家反應這麽激烈,他反而有點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說點兒什麽好,猶豫了一下,擡起手替卡了一嘴薯片的職員拍了拍背,眼神示意自己并不在意。
那職員咕咚一聲總算是将薯片吞下了肚子,紅着臉接水去了。一旁的秘書趕緊見縫插針地緩解氣氛:
“人跟人還是很不一樣的,同樣是大學同學,咱們黎總就可愛多了,不僅不求回報的幫助公司,還關愛咱們這些打工的,簡直是天使啊!”
“對對對,我感覺黎總對咱們萬盛員工的關愛,都快超過自家老板了,哈哈哈!”
“就是啊,韓總雖然對咱們沒話說,但他太高冷了,我感覺自從認識黎總,咱們辦公室都快樂了許多!”
“要不是咱韓總是個單身大男人,我都要懷疑黎總想泡咱們老板,先從手下開始拉攏了……”
黎凡正被一句接一句的彩虹屁吹得老臉通紅,冷不丁被這句歪打正着的調侃嗆了一下。好在那貨就随意一說,明顯沒過腦子,說完就搶桌上沒剩幾包的零食去了,完全沒意識到他在強調“大男人”的同時,畫蛇添足地加上“單身”二字有什麽不妥。
話題扯歪了,大家沒再扯回來,專心消滅最後一點兒食物去了。旁邊一直默默吃薯條的前臺小妹妹卻滿意地舔了舔手指,清了清嗓子,一臉神秘地開了口:
“給你們說個你們都不知道的,絕對惡心。”
黎凡見她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樣,忍住了沒提醒“惡心”這個詞對嘴裏塞滿食物的大家可能不是很有吸引力。小妹妹故意壓着嗓子,聲音卻依然洪亮地接着道:
“那個陸丘玩兒得可亂了,我男朋友他們花店不是新推出了一個兩小時全城送花服務嗎,有一次,我男朋友接到一單送花的,地點是一個KTV包廂。本來還以為是有文藝小青年要表白什麽的,結果啊,你們猜怎麽着?那是人陸總學人家小年輕玩浪漫,買花哄小情兒高興呢!”
“這有什麽,陸丘那種人,養個情兒有什麽稀奇的。”
“慌什麽,聽我說完啊。那陸丘大概是嘗到了買花哄人容易的甜頭,後來又下了很多次單,結果每次哄的情兒都不一樣,換得比襪子都勤……關鍵我男朋友說,有一次可把他吓着了,當時裏面可亂了,就那陸丘,約了兩三個和他差不多德性的朋友,弄了一包廂的人陪着,男的女的都有,啧啧啧……”
“哎我去,零食都吃不下了!有錢人的糜爛我真的搞不懂,不怕得病嗎?”
“啊,那貨不會把咱們韓總帶壞吧……”
拿着空蛋糕盒的女生剛一臉擔憂地感嘆,旁邊秘書敲了敲她飽滿的腦門兒,語氣堅定道:
“傻妞兒想什麽呢,咱韓總是那樣的人嗎?要不是為了工作,才不會跟他那種人一塊兒混呢!”
被打的傻妞兒腦補了一下他們韓總一身正氣坐在一群莺莺燕燕中間的樣子,打了個寒顫,覺得自己剛才的話确實有點蠢,趕緊補了一句:
“啊我就随口一說,韓總可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正人君子!”
一衆人紛紛翻了個白眼回應她亂七八糟的形容,各自收拾了手邊的垃圾,排隊跟黎凡道了謝,挺着圓滾滾的肚皮兒回工作崗位了。
黎凡皇後娘娘似地接受了一大串請安,笑得臉都要抽搐了,總算抽出身去韓晟的辦公室瞧一瞧。
黎凡推門進去,關好門,才輕輕叫了聲“阿晟”。
韓晟正埋頭敲着鍵盤,擡眼見到黎凡,嗯了一聲,又繼續忙手上的工作了。黎凡也不再說話,熟練地從一旁的置物櫃上拿了兩個杯子,在一旁的飲水機接了熱水,将一杯放到韓晟手邊,然後端着另一杯走到角落的小沙發坐下。
這是兩人不知不覺間養成的習慣,韓晟知道黎凡只是随便來轉轉,并沒有什麽正事,他雖然不會出口趕人,但也不怎麽搭理。黎凡每次将一衆員工喂飽了,就溜進韓晟辦公室裏打聲招呼,自己坐會兒,又道別離開。
黎凡捧着熱水坐着,靜靜地看着韓晟認真工作的身影,好像什麽焦躁都能被撫平。等指尖都暖和起來,他才将杯子裏的水一口飲盡,站起身打算道別。
“阿晟,我走咯!你注意休息。”
正要開門的時候,黎凡頓了頓,又加到:
“少喝點酒吧,能拒就拒了,老是這麽喝身體會出問題的。”
韓晟頭也沒擡,只不冷不熱地回了句:
“喝多喝少我說了沒用。”
黎凡搭在門把手上的手緊了緊,沒再說什麽,默默推門出去了。出了辦公樓,冷風刺拉拉挂進衣服裏。黎凡緊了緊外套,一頭紮進寒氣裏。
黎凡也是在生意場裏摸爬滾打過的人,他當然知道韓晟的話沒有錯,以身體健康為代價換取利潤是常有的事,他心疼歸心疼,卻也不得不理解。只是,想到剛才那些塞了一耳朵的傳言,黎凡在心疼之餘升起了一股隐隐的恐懼。
韓晟沒辦法拒絕陸丘遞過來的酒,那如果陸丘心血來潮,将懷裏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也塞一個過來,韓晟是不是也得老老實實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