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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黎凡一路橫沖直撞地把車開回家,來不及等電梯,一口氣跑上了樓,開門的時候試了好幾次都沒成功把鑰匙插進鎖孔。

進了門,韓晟的鞋擺在門口,卻沒看見人。熟悉的客廳裏空蕩蕩的,黎明莫名覺得壓抑。他匆匆踢掉了鞋,直接光腳走了進去,小聲地喚了句“阿晟”。

卧室的門開着,隐約傳來幾聲紙張被揉搓的聲音。黎凡體力本來就不算好,又一路跑上來,肺要炸開似地呼呼喘着氣,可一走進卧室,他像是忽然不會呼吸了,愣愣地被釘在原地。

卧室的窗簾沒有拉開,厚重的布料擋住了大部分光線,只有一小束光,慘淡地漏進來,幽幽停在床邊,照着韓晟的半張臉,另一半隐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韓晟就這樣沉默的坐着,垂着頭,手裏捏着份什麽資料,周身籠罩着森森寒意。

黎凡突然有些害怕,眼前的人變得好陌生。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踩着冰涼的地板,慢慢走到韓晟身邊,輕輕地開口:

“阿晟,怎麽了?你今天見到林東了嗎?他……”

話還沒說完,韓晟猛地将手裏的資料摔到黎凡臉上,紙張的一個角掃到了眼睛裏,黎凡本能地用手捂住,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倒不是疼,只是生理反應。

黎凡被這一下砸得有點懵,還沒來得及思考,又被突然爆發的韓晟揪住衣領狠狠一推,後腰磕到床頭櫃上,櫃子上零零散散的小擺件稀裏嘩啦摔作一團。

“你怎麽知道?”

韓晟狠狠咬着牙,聲音像是猛獸的低吼。

黎凡的後腰還抵在櫃角,一陣一陣地泛着刺痛,被韓晟揪着往後一壓,差點失去平衡,慌忙伸手扶住櫃子,被劃到的那只眼睛有點睜不開,眼皮一直顫抖。

“我他媽問你話呢,你怎麽知道林東要見我!”

韓晟突然爆出一聲怒吼,揪着衣領的手往上猛地一提,猩紅的眼睛狠狠瞪着黎凡。

黎凡撐住櫃子的手還沒放穩,就被這一拽拖開了,衣領緊緊卡住脖子,呼吸變得有點困難。他隐約察覺到有什麽誤會,卻又說不上來到底是什麽,被晃蕩這兩下,腦子轉得愈發緩慢了。

“我……”

黎凡剛要開口,韓晟失控地嘶吼起來:

“就是你做的,你不用狡辯了!我都知道了!你怎麽忍心,林東他還是個孩子啊,你找人□□他,你是有多看不得他,你說,你他媽怎麽下得去手!”

最後一句吼得嗓子都破了,混着粗重的喘息聲,竟像是帶着哭腔。黎凡很久沒見韓晟這樣失态過了,還沒聽懂韓晟的話到底是什麽意思,身體就已經先一步反應,無意識地伸手去握韓晟的衣角,胸口一陣鈍痛。

“阿晟,你冷靜一下……”

韓晟突然松開了黎凡的衣領,黎凡重心不穩地踉跄了一下,以為韓晟聽進去了,心裏松一口氣地擡頭,一口氣剛咽到胸口,一個耳光狠狠甩到了臉上。

黎凡被打得一偏,沒有站穩,整個人撲到了地上。摔下去的瞬間,周圍的一切好像突然變得很慢,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像一把刀子,狠狠剖開黎凡的耳膜,落地的瞬間,“□□”兩個字恰好被用力塞進腦袋。

黎凡突然清醒了一瞬,他看清了掉在地上的那份資料,是之前黎路明給他的關于林東的調查報告,本來是想要帶到公司去銷毀的,可今天早上走得太匆忙,連帶着公文包整個忘在了卧室。

他頓時明白過來韓晟的誤會,掙紮着想爬起來,手瘋狂地顫抖着,怎麽也使不上力氣。他想開口解釋,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滿腦子都是林東縮着肩膀,小心翼翼叫他黎總的樣子。

怎麽會這樣,怎麽會這樣……

不是有阿羽和狼牙看着嗎……

怎麽會……

韓晟猛踹了幾下櫃子,全身的血都要燒起來。黎凡慘白着臉縮在地上發抖的樣子,讓他不斷想起在醫院的那個晚上,黎凡把他的手按在胸口,哆哆嗦嗦地說可以給他。

演得可真像啊,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要不是林東現在滿身傷痕地躺在醫院裏,他說不定就真的信了……

你怎麽就這麽等不及呢,如果你不去動林東,就這樣好好演下去,說不定我就會像個傻子一樣被你耍得團團轉,說不定一切就會如你所願呢……

你他媽的就這麽等不及嗎!

韓晟突然天停下來,低頭看着伏在他腳邊的黎凡,嘴角勾起詭異的笑,眼裏猩紅一片。

黎凡本能地感覺到危險,不自覺往後縮了縮。韓晟只是冷笑着,慢慢彎下腰,抓住黎凡的一只手臂,動作很慢,慢到像是單純要扶一把。黎凡借力爬起來,以為韓晟真的冷靜下來了,集中精神想趕緊把事情解釋清楚,擡頭對上冰棱一般的視線,心裏沒由來的一慌,結結巴巴地開口:

“阿晟,你聽我說,我……”

黎凡沒能說出來,韓晟突然發力,拽住他的肩膀,将他狠狠往床上一推,然後整個人猛地壓上來。黎凡後腦勺撞到床頭,咚的一聲脆響,回聲在腦海裏交錯,利刃般翻攪着,将剛理清的思緒割得支離破碎。

不過下一秒他就恢複了清醒,因為他聽見了韓晟伏在他身上咬牙切齒的低吼:

“你他媽不是想要嗎,好,我今天就成全你,讓你也嘗嘗躺在男人身下是什麽滋味!”

刺骨的寒意自脊背傳出,黎凡沒聽懂韓晟話裏的意思,卻明白了他要做什麽,整個人瘋狂地顫抖起來,驚慌失措地伸手,想要推開眼前變得無比陌生的人。

“阿晟,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你誤會……”

韓晟像是聽不見一樣,一只手的手肘橫在黎凡鎖骨上,狠狠壓住,另一只手揪住黎凡襯衣,猛地一撕,紐扣噼裏啪啦崩開了。黎凡□□的上身落到眼裏的一瞬間,韓晟呼吸一滞,一股異樣的感受從心裏湧出來,像一劑催化劑,一摻入灼熱的血液裏,立刻将燃燒的怒意放大了千萬倍。

黎凡察覺到韓晟的呼吸變了變,卡在他身上的手突然加大力量,壓得他骨頭都要碎裂,緊接着,一只手扣在了他的皮帶上,用力一扯,然後像蛇一樣飛快的探進了褲腰。

冰冷的觸感讓黎凡一僵,一股電流從小腹直竄入大腦,身體不受控制地彈起,卻被毫不留情地壓制,又狠狠撞回床板,喉嚨裏發出一聲痛苦的□□。

韓晟像是嘗到了第一滴血的猛獸,徹底被喚醒了野性。他死死壓住黎凡掙紮的腿,将黎凡的手往後一扭,用力扣住,然後一口咬上了裸露的鎖骨。

黎凡一邊掙紮,一邊還在斷斷續續地解釋,無助地想要喚醒韓晟的理智。

“別這樣唔……聽我說,啊……林東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樣,你冷靜……”

韓晟發瘋地啃咬着,力氣大得驚人,只用一只手就死死扣住黎凡的兩個手腕,另一只手摁在黎凡側腰處,像要撕碎身下人一樣,狠狠刮擦着。

黎凡只覺得自己忽冷忽熱的,分不清被觸碰到的皮膚傳來的是疼痛還是快感。韓晟噴在他胸膛上的呼吸燙得他眼睛發熱,骨子裏湧出的恐懼又凍得他發顫。皺巴巴的襯衣被胡亂一扯,布條一樣纏在手臂上,下.身一涼,褲子被褪到大腿處。

黎凡的喉嚨頓時卡住,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巨大的羞恥和屈辱将他淹沒,他拼盡全力,像是砧板上待宰的魚一樣瘋狂彈動着身體,瀕死掙紮。

黎凡不知是哪裏來的力氣,韓晟一時竟沒能壓住,他感到被緊壓住的腿松開了幾分,立刻不管不顧地踢踹起來,膝蓋狠狠撞上了韓晟的小腹。

韓晟悶哼一聲,目露兇光,擡手一巴掌甩在黎凡臉上,打的和剛才是同一側,本就腫起的臉頰立刻浮現血痕,黎凡眼前一花,耳朵有一瞬間什麽也聽不見,然後是劇烈的耳鳴,像是無數鋼針被釘入耳膜。

瞬間爆發的力氣被用光了,黎凡的四肢軟軟的垂下,劇烈的掙紮變成了毫無威脅的顫抖。直到身體被翻了個面,以一種極其屈辱的姿勢跪趴在床上時,黎凡的意識仍然停留在韓晟毫不留情地甩下耳光的那一刻。

他打我了,又打我了……

已經是第三個耳光了……

第一次被打的時候,我原諒你,因為是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第二次我依然可以原諒你,你難過,着急,只是一時沖動。

可第三次呢,你憑什麽打我,我明明什麽都沒有做錯,你憑什麽一句都不肯聽我解釋就打我……

“韓晟我□□大爺的!啊!”

黎凡突然聲嘶力竭地尖叫起來,不再磕磕巴巴想着要着解釋,不再妄想會被相信,出口的只有原始的,毫無意義的咆哮,嘶吼,嗓子疼得要命,額角青筋突起,太陽xue炸開似的疼,可他還是不停的嘶嚎着,好像突然喪失了語言能力,只能像剛出生的嬰孩一樣,難過,委屈,痛苦,積壓在身體裏的情緒,不管不顧,毫無分別的,統統變成喉嚨裏沙啞的叫嚷。

眼睛卻是幹澀的,只有血絲,沒有眼淚。

瘋狂的嘶吼仿佛麻痹了神經,連那在身體裏橫沖直撞的手指帶來的痛楚都被沖淡了不少。黎凡跪趴着,手臂不正常的扭曲,一點反抗的力氣都沒有。他已經不太能分辨自己到底要表達什麽,只是本能地吼着。

韓晟像是終于忍受不了,一把揪住黎凡的頭發,用同樣絕望的聲音在黎凡的耳邊咆哮:

怎麽每次都是你!你非要看着我身邊的人一個一個毀掉才甘心嗎?他們到底做錯了什麽!

黎凡愣了一下,突然就不動了。

所有疑惑的,不解的,這一刻,突然都懂了。

他們,韓晟說的不是林東,是他們……

這個他們,其實更多的是指宋款冬吧。

怎麽死的人不是你,他從那個時候就這樣想了吧,只不過一直硬抗在心裏,沒有說出來罷了。

黎凡啊,你沒什麽好委屈的,不過是那個晚上就該承受的拳頭,一直自欺欺人地逃避,欠了許多年,終于以更加殘忍的方式落到了身上罷了。

他放松了身體,連因恐懼而生的顫栗都不那麽明顯了。他像是看清自己罪孽的囚徒,坦然地走向刑場,神态安然得像是赴一場平常的宴會。

韓晟以身為刃施以淩遲之刑,一刀一刀捅進身體,黎凡疼得咬緊了舌尖,纏在襯衣裏的手指指尖狠狠掐進掌心。

可他還是一動不動,沒有一絲一毫的掙紮。

他的心變得很平靜,靈魂從身體裏抽離,在一旁冷眼旁觀。

他不難過,也不生氣,捅進身體的每一刀都是贖罪,都是解脫。

不知過了多久,黎凡聽見了韓晟的一聲低吼,身體裏一片灼熱,淩遲的刀子離開了,黎凡松開了手,一滴眼淚無聲滑落,嘴角卻勾起,挂上一個平靜淡然的微笑。

他想,結束了。

早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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