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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韓晟一整夜未睡,第二天一早,他只帶了很少的行禮,趕去坐了最早一班動車。直到車開出很遠,他才想起來打電話給張秘書,跟驚訝地話都說不流暢的秘書潦草地交代了接下來的行程安排更改。

他現在是一塊燒得滾燙的炭火,除了黎凡溫柔的眉眼,什麽也無法讓他平息。

他試探着聯系了一下黎凡,他不敢直接說出自己已經出發去離淵市的事情,只是小心又拘謹地發了一句:

“最近忙嗎,在做什麽?”

黎凡沒有回複。

到達離淵市時大概是下午三點,韓晟到上次那家酒店開了房間。他一直處于亢奮狀态,從昨晚就什麽東西也沒有吃,卻一點食欲都沒有。放下行禮,他直接趕往黎凡租住的舊公寓。

敲門的時候胃緊張得近乎痙攣,可直到他蹦到嗓子眼的心漸漸平緩,也沒有人開門。

是出門了嗎?大概去畫室了吧。

韓晟有些洩氣地看着緊閉的房門,摸出手機看了看,黎凡依然沒有回複他的消息。韓晟點開通訊錄,猶豫了一會兒,終是沒有撥過去。黎凡現在可能正跟着老師學習,他現在情緒很不穩定,他不想打擾到黎凡。

靠着冰涼的防盜門站了一會兒,韓晟開始感到低血糖引起的輕微眩暈,他決定先回酒店,晚些時候再過來。

在樓下餐廳吃了點東西後,韓晟回房間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是晚上九點。這一覺睡得并不沉,他甚至隐約聽見清潔人員推着工具車從走廊裏經過的聲音。

他用冷水沖了把臉,對着鏡子潦草地撥了幾下淩亂的鬓角,抓起手機匆匆出門。

再次敲門沒有回應的時候,韓晟開始有點心慌。他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裏撥黎凡的電話,撥號振鈴像是永遠不會停止一樣在耳邊回響。走廊裏的燈大概是接觸不太好,時不時閃動一下,灰白的牆壁透着冷意。

韓晟怔怔看着手機,腦子裏突然閃現一個可怕的念頭。

難道黎凡決定丢棄那個約定了嗎?這大半年的時間裏,他是不是一直回憶過往的傷害,終于把熾熱的愛一點點消磨殆盡?

他又走了嗎?

韓晟不敢想下去,他飛快地滑動和黎凡的聊天記錄,一遍又一遍地翻看那些早已爛熟于心的字句。

等确定黎凡并沒有在聊天過程中表現出任何異常之後,他長長舒了口氣,手心裏一片濕意。

冷靜一些之後,韓晟慢慢放松下來。其實這些時間裏,兩人聯系并不算緊密,有時候黎凡也會接連幾天都不回信息,過後再發一兩張附近村莊的風景圖過來,有時會跟着一幅稍顯稚嫩的山水圖。

或許,黎凡這次也只是跟着老師一塊兒出門寫生去了吧。

韓晟捏捏眉心,決定明天到那個畫室去問問,應該就能知道黎凡什麽時候回來了。

黎凡之前提起過,他是在一個畫展上偶然認識畫室的老師的,就是那個渾身裹着一股仙氣的老頭,姓趙,畫室也就随性的取名趙室,恰好和“肇事”諧音,黎凡還偷偷取笑過。

趙室離黎凡的公寓不遠,但深深藏在巷子裏,只露個小小的刻了字的牌匾,韓晟轉了好幾圈,打聽了不少人才找到位置。

進門一股濃濃的油墨味道,門面的房間挂着許多山水畫,最大的目測有兩米長。見韓晟進門,一個梳着發髻的姑娘迎上來,表示可以幫忙介紹作品。韓晟說明來意,她微笑着請韓晟坐到角落的紅木桌旁,上了茶,輕聲道了句“稍等”後,輕盈地邁步進了裏屋。

很快,一個穿着灰白對襟褂子的老頭從裏屋走出來,也不多問,樂呵呵地沖韓晟打了個招呼,嗓音粗狂,中氣十足。韓晟趕忙站起來回應。

然而,黎凡并不在畫室,他們上個周末剛去臨近的田野寫生,最近都在整理當時的畫作,并沒有外出的打算。并且,這幾天黎凡都沒有到趙室來。

韓晟道謝過後離開了趙室。外頭熱得厲害,這幾天天氣稍微有些反常,一向涼爽的離淵市接連幾天烈日當頭,溫度比以往夏末最熱的那幾天還要稍高一些。反倒是A市的雨水預警一直出現在韓晟的手機短信裏。

不管烈日還是暴雨,都讓人不安。

韓晟又一次繞回黎凡租住的舊公寓,依舊沒有人應門。一個帶着黑框眼鏡的年輕人提着一大袋速食上樓,走到黎凡公寓對門開始掏鑰匙。見韓晟怔怔站在門口,側頭問:

“先生找人?”

韓晟道:

“請問你最近見過住這兒的人嗎?”

“你說黎先生?我前天下午還見他提着垃圾袋下樓來着,說來也奇怪,那天我看他不像是要出門的樣子,穿着拖鞋呢。但後來又從廚房窗戶看他和另一個男人匆匆離開了,貓糧口袋都沒有收拾就走了。昨天也沒見着他,我看貓糧碗一直空着,就幫着收拾回來了,貓也在我這兒呢,這兩天太熱了我就給帶回來了。之後我就沒見過黎先生,他還是沒回來嗎?”

韓晟脊背陡然生出一股寒意:

“你看清那個男人長什麽樣了嗎?”

“沒有,隔挺遠的,我看他們走得很着急,大概那人找黎先生有急事?感覺一直拉着黎先生的胳膊,很焦躁的樣子……你是黎先生的朋友吧,要進來喝點水嗎?不過我房間有點亂。”

“不用了,謝謝,如果見到黎凡麻煩聯系我一下。”

韓晟掏了張名片遞過去,年輕人接過之後進了門。

不等他細想,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不知怎麽,這鈴聲在空曠的走廊裏顯得格外詭異,像是滾滾熱浪中間悄然漫延出一股寒意。

是方卿的電話。

“喂,韓晟,你現在在萬盛嗎?你這兩天有沒有聯系黎凡?”

韓晟心裏咯噔一下:

“我也聯系不上他,電話打不通,微信也沒有回複。而且……”

沒等韓晟說完,方卿急道:

“不好,得快點聯系上他,杜臨風那邊來消息說,有人打探到杜風揚很可能潛逃到離淵市了,萬一他調查到黎凡也插手了風揚集團的事,搞不好會蓄意報複。你現在在萬盛嗎,我們見面談。”

韓晟腳下發軟,差點一個趔趄跪坐到地上,他伸手扶住牆,額頭的冷汗滲入眼睛,刺激的感覺讓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他的聲音像是被過高的溫度炙烤過,幹得生滿裂紋,每個字都滲着血。

“我現在在離淵市,小凡已經一天多沒回家了,他很可能被杜風揚帶走了,你趕快聯系杜臨風,我現在去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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