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秦熠明說要一起用晚膳,小石頭去花月閣買點心了,悠悠忙活着幫小廚房準備晚膳,左左見無事可做,便陪着玉笙在院裏石桌前坐着嗑葵花籽。
“公子,今天少爺跟您說了什麽?您怎麽一下午都魂不守舍的呢?哎呦,您怎麽帶殼都吞進去了!”
在左左擔憂的聲音中,玉笙回想起下午秦熠明說的話……
他說:“吳家我已經回絕了,我跟吳老爺說我心裏已經有人了,不能娶她女兒過門,那老頭把茶盞一摔便回家去了……笙兒……我的笙兒……那吳珍珠怎能和我的笙兒比呢?只要能叫你笑一笑,我管他是誰,該得罪的都得罪了也成。我什麽都不怕,我只怕你不願跟我,只怕你再想着走,再想着回那什麽狗屁花月閣……”
他說:“你跟着我,以後就不要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你只要開心的在我面前晃悠着,讓我閑暇時候來了偏院便能見着你,這樣就夠了。”
他還說:“我不在意你從前做過什麽,我只要你從此以後都屬于我,你愛不愛我都不要緊,可你不能離開我,你得叫我守着你,呵護着你。”
……
玉笙只覺得這些好像都不太真實,可秦熠明臨走時那個有些涼的吻還留在他的臉頰上,那冰涼濕潤的觸感還在……玉笙這麽想着,手便輕敷上了自己的半邊臉。
“公子你牙疼嗎?”
牙疼的公子聞聲便收回了手,“去去去,一邊兒去,你才牙疼呢。”
“那……那我去看看小石頭回來了沒。”左左臨走還不忘再問一句:“公子,你要是牙疼可別忍着,牙疼不是病,但疼起來要人命的。”
“我沒病!你快點去吧!”
院裏重新安靜下來,玉笙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從前在花月閣,并不是沒聽過人對他說愛,可聽得多了,覺得“愛”字輕的很,在床笫之上說的愛多半都是哄人的。也有人說過要守着他,也有人要贖他回家,可下了床這些話就散盡了,他這種人本就不該渴求什麽情了愛了的……
他第一次聽人說愛的時候也情愫滿腔,以為自己出了花月閣的門還能挺直腰板做人。可花月閣的老人兒就跟他講從前阿醒的故事,給他看阿醒留下的東西……
他怕啊,怕屈辱的活着,更怕死……他好不容易活下來,他還有妹妹要照顧。
但秦熠明好像跟那些人不一樣,秦熠明從來沒有在情動之時給他過任何承諾,所有的承諾和愛意……都是在清醒的時候對着他娓娓道來。
沒有少年人不成熟的豪言壯志,他只是輕飄飄的說……讓我呵護你……
就好像說,今天天氣真不錯一樣。
晚膳豐盛的很,院裏三個伺候人的比他們公子還高興。也是了,玉笙來了這許久,秦熠明這才是第二次來偏院用膳,左左擺放碗筷的時候都比往常仔細了些。
秦熠明這次沒有來晚,菜還未做齊,他便已經到了,坐着等也實在無趣,玉笙便提議彈琵琶給他聽。
玉笙彈琵琶的時候很……美,怎麽個美法兒呢?人說猶抱琵琶半遮面,可玉笙不用遮面,他只消一翹腿,把琵琶放在自己膝蓋上,手扶上琵琶,那朦胧感就出來了,從前取名叫玉朦胧就是這麽個由來。
悠悠進來送熱毛巾,開了門帶進一點風,吹得燭光微閃,有一點光跳到了玉笙的指尖,又順着指尖跳到了琴弦上,叫秦熠明看的心癢癢的。
玉笙沖秦熠明微微一笑,素白的手指便躍動了起來。
秦熠明眯着眼睛,手在桌子上輕輕的打着拍子,表情享受的不行。
曲罷,秦熠明卻遲遲回不過神,他饕餮的看着玉笙的臉。
“笙兒……”
“怎麽了?”
秦熠明這才找回頭腦中的清明,片刻後收回眼神,“無事,吃飯吧。”
這頓飯吃的玉笙很不開心,秦熠明總是時不時盯着他出神。
“爺,你別這麽看我,我不自在。”
秦熠明依然盯着他看,“笙兒,別叫我爺,叫我熠明。”
“啊?”玉笙不明白這有什麽差別,他在花月閣裏的時候就是這麽叫他的。
“以後叫我名字就行,你那樣叫,顯得生分了,你既是我府裏的人了,便叫我名字吧。”
玉笙有些局促,“可……這不合規矩呀。”
當然不合規矩了,他只是偏院沒名沒分的人,怎麽能直呼少爺的名字呢,“熠明”是秦府正方夫人才能叫的。
“我說可以就可以,哪裏不合規矩了?在這秦府裏,你就是我的規矩。”
秦熠明看着玉笙,他眼裏像有一片溫柔的海,明亮又廣闊,讓玉笙淪陷進去,怎麽都不想出來了。
那頓飯吃了以後,秦熠明再往偏院用膳就不是什麽稀罕事了,有幾次他甚至帶了書來,整日的待在偏院裏。他待着,就不許玉笙整日飲酒作樂,時常抱着人安安靜靜的看書,手卻不經意似的到處亂摸,玉笙不樂意的時候又溫言軟語的哄着玉笙。
偏院的吃穿用度也都朝着秦府少夫人的規格來辦了,雖體面的很,卻仍舊是沒名沒分的。
可玉笙也根本不在意這些,對他來說,能到這個地步就已經是最好的了,他從沒有奢求過別的,沒有想過,就不會覺得失望落寞,就會認為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
玉笙一邊覺得自己太容易被收買,一邊又不顧一切的沉溺在秦熠明的溫柔裏。
他在的時候,他滿心歡喜,他不在的時候,他又盼着他來。
那時的玉笙,真的以為這樣的日子能過一輩子。
春來,秦熠明又要出門了。
此去不遠,約莫七八日便能歸來。但須翻山越嶺,他不舍得玉笙吃這颠簸的苦,便承諾玉笙下次去南方或者西境一定帶上他。
玉笙本就不想吃這長途跋涉的苦,在家裏多清閑啊,喝個小酒,聽個小曲,閑來無事賞賞花,覺得困了就回屋小憩一會兒,他擺擺手便當做送秦熠明了。
看着秦熠明的車馬漸行漸遠,玉笙還想着,趁這七八日沒人在偏院煩擾他了,趕緊把新得的琵琶曲譜拿出來練一練,等秦熠明回來就能彈給他聽了。
可玉笙怎麽也沒想到,秦熠明再回來的時候,就不願聽他的琵琶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