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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其實倒也不是玉笙嬌氣,實在是最近肚子裏那位不老實,白日裏就夠不消停的了,誰知夜裏更精神,踢的他睡不着覺。可玉笙發覺只要秦熠明在身邊說着話,那孩子就老老實實的,動都不動一下。

玉笙心裏罵着,這孩子也太不知好歹了,自己辛辛苦苦懷着他,他卻這樣折騰自己。秦熠明連關心都不帶關心的,他卻是隔着肚皮聽見聲音就變乖巧。

玉笙見他遲遲不答,便又問:“少爺?可以嗎?入夜了住在偏院吧。”

秦熠明面露不悅道:“你院裏沒有丫頭小厮嗎?需得我照顧你?”

“不是的。”玉笙猜他是誤會了便急忙否認,片刻,又低聲道:“那就算了,少爺當我沒說吧。”

秦熠明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只是看了看桌上的點心,道:“你吃不吃?”

“我現在不想吃。”玉笙看向點心,癟癟嘴。

秦熠明冷聲道:“我還不如帶回去給盛兒吃,若不是他吃多了點心會不舒服,我何苦熱臉貼你這冷屁股。”

玉笙突然覺得有些鼻酸,眼眶也有些酸脹,只好別過頭去不再看他。

不一會兒,玉笙便聽到秦熠明起身離開了。

他坐起來,用手拈了一塊兒蓮花狀的點心,遞到嘴邊輕咬了一口,卻覺得一點也不甜,甚至有些苦澀。

轉眼到了四月中旬,這日是秦熠明的生辰,雖說是不大辦了,可來人皆是文城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也不會太低調了。

秦熠明帶着盛乘在秦府門口迎客,來人問盛乘身份,秦熠明遲疑着還未開口,盛乘便先道:“我是熠明哥的遠房表弟。”

秦熠明看了盛乘一眼,見他滿眼含笑,絲毫沒有開玩笑或者不開心的樣子,也只是笑着對人點點頭。

城主來的最遲,卻依然是場面最大,馬車在秦府門前停下,院裏的人便紛紛來迎,也都想看看城主會給秦熠明怎樣的生辰禮物。

只見兩個下人從馬車裏拿出一副已經展開的畫,畫中一老一小其樂融融,還有一對夫妻在一旁站着笑。城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送奇珍異寶,只是送了秦熠明一副“三代樂”的圖,落款是他自己,許是剛做出來的,墨水還未全幹,展開着在馬車裏帶過來的。

城主只顧着欣賞自己的畫作,眯着眼睛笑道:“明兒,我這幅畫怎麽樣啊?”

秦熠明知道城主又是來催自己娶妻的,便賠笑道:“城主大人的墨筆當然可稱一絕。”

衆人也都紛紛應和,實則那畫實在不怎麽樣,秦熠明心裏盤算着該把這畫挂在哪裏才不顯得自己品味很差。

待衆人誇贊完了,秦茂就招呼着大家落座了,來人不多,秦府正廳又夠大,便安排在正廳用膳,大家前後腳步入正廳,只留秦熠明和城主依舊在門口閑聊,也無人敢去催促。

其實也無甚可聊,無非就是長輩催促晚輩要把婚姻大事提上日程,秦熠明正愁不知如何結束這個話題的時候,方才去喝水了的盛乘回來了。

天氣暖和了很多,盛乘也穿上了輕紗質地的衣物,他喜水墨色彩,一身水墨色的長衫襯的人文質彬彬,但身體好轉以後走路便蹦蹦跳跳的多了些孩童稚氣,常和玉笙讨論點心和好吃的,心情好了吃的也多了,臉比着剛來時圓潤了許多,活脫脫一個有錢人家的小少爺。

城主的眼神自他出現就沒有再離開過他,盛乘見來人這樣看他,有些害怕的躲在秦熠明身後,秦熠明笑着跟他說:“這便是我跟你說的,城主大人。”

盛乘卻仍是怯生生的躲着,話都不敢多說,城主也發覺自己眼神過于可怖,回過神來便換了慈眉善目的表情道:“這是?”

幾乎沒有猶豫,盛乘便在秦熠明身後探出頭來大聲道:“我是他遠方表弟!”

城主看了眼秦熠明無奈的表情,便笑了笑擡腳去了正廳。

歡宴約莫到了傍晚才結束,衆人用了午膳後又在秦家花園裏賞花下棋,後又用了晚膳才堪堪離去。

玉笙在偏院聽得前頭熱熱鬧鬧的,便知是秦熠明送他的朋友走了,看了眼天,覺得困意忽然就來了,便叫左左替他收拾床鋪了。

秦府大門正要關上,卻見城主騎了駿馬疾馳而來,守門的小厮見城主去而複返,以為是忘帶了什麽東西,忙上前詢問,城主卻一言不發将缰繩交與他手中便徑直進了大門。

秦熠明前腳踏進後院,後腳就聽到了城主的喘息聲,分明是慌亂之後的神态。

“幹爹喝茶。”秦熠明笑眯眯的把茶水遞過去。

城主一口茶悶下去,道:“幹爹什麽,都把我叫老了。”

“那城主這去而複返是有何貴幹啊?”

見秦熠明一直笑着,城主也知自己這樣真是有些狼狽的,“我想問你一件事。”

秦熠明道:“城主請講。”

“今日那男孩兒,果真是你遠方親戚?”

秦熠明笑了笑,露出一副果然是為這個而來的表情,道:“不是。”

“他是從前救過我命的人,那次城主你也知道的。”秦熠明似是回憶起了什麽不太愉快的事情,收了笑容。

城主道:“是他?”

秦熠明點點頭,道:“我原本三年前就尋得他了,不想他被奸人所擄,前不久我才又因機緣巧合遇到他。彼時他正要尋死,被我給救下了。”

城主道:“他從前的身世你可有查探清楚?”

秦熠明正色道:“查那些做甚?我只需讓他在秦府好生将養着,做他喜歡做的事就行了。”

城主道:“你想娶他?他……難道他是娚族人?”

“我也不知,我從前覺得報恩就是得娶了他才行,可最近發現,好像不太行,若是我不能全心愛他,娶了他不就相當于是害了他麽。”秦熠明說着靠在了椅背上,緊緊閉了閉眼睛,又睜開眼道:“幹爹,愛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

城主走了以後秦熠明才想起來忘了問他來的目的,肯定不僅僅是為了問盛乘是不是自己的遠方表弟啊,只怪自己有些醉酒了,拉着人讨論了半天關于“愛”的問題。想着追出去問問,可又實在是心裏亂的很,秦熠明便想着,等天亮了他再去拜訪城主,到時再問也行。

城主走後秦熠明在門前的臺階上坐了一會兒,門童道夜裏露水重,怕他坐久了受涼,要去給他拿個毯子來,他拜拜手道:“不必了。”便起身去了偏院。

偏院裏靜悄悄的,他不聲不響的走到玉笙門前,這才緩過神來,發現玉笙房門緊閉,屋裏也沒有亮光。約莫是已經睡下了,他便轉身又回了後院的住處。

屋裏的玉笙卻是輾轉反側睡不着覺,若說秦熠明真的對他沒情分了,可這些日子吃穿也都沒少過,秦茂給的藥膳每一味藥材都是極為貴重的,他曾想過,興許是秦熠明默許的呢?不然秦茂一個管事的哪裏來的那麽多銀錢買這些。

但要說秦熠明對他還有情分吧,也不對,因為秦茂回回來送東西都叮囑着讓低調些,若是得了主家的允許,哪裏還需要低調啊。

況且,自上次秦熠明醉酒抱着自己睡那回以後,就再也沒來偏院過夜了,今天連陪自己入睡這樣小的要求都不答應,哪裏算得上是有情分呢?頂多也就是比下人強一點 兒,畢竟自己懷着他的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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