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劫4
“爹!放我出去啊爹!我要去看齊塵哥哥!他是不會做那種事的!齊塵哥哥他才不需要那種東西!”
姚家,姚曉寶居住的樓閣中,帶着哭腔的聲音從房中傳來,伴随啪啪啪的拍門聲。
“哥!再不放我出去,我就撞死算了!”
姚曉寶拼命的拍打着被鐵鎖鎖上的木門,門外還站着一個俊俏青年,時刻注意着屋內的動靜,一臉的無奈。
這丫頭得知七王被關進天牢後,就一直想去天牢看人,不讓她去,她就想尋死。
七王爺不會做那種事情他知道又能怎麽樣?皇室,從來就不曾簡單過,這種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端倪…
真不知,将自家妹妹保護的這麽好是對是錯…
問蒼十八年,十一月初,叛亂平,軍心定,百姓安,長街上,一派和常。
失敗的那場叛亂中,花氏一族被流放南荒,但其實流放的也只有花秦泠之子花相秋而已。
“快點!快點!再走這麽慢,我就抽死你!”
偏遠的山間,一隊衣衫褴褛的人緩慢的行走着,一旁,穿黑色铠甲的人手持長鞭,揮舞着朝那些肮髒的人鞭打而去。
“水…我要水…”
有人用沙啞得要死不活的嗓子斯聲叫着,可卻沒人會去滿足他的要求。
人群中,一個同樣單薄白衣的男人站立着,他穿着囚服,頭發有些蓬亂,背脊卻挺拔,眸中清明,不似他其人那樣,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真是的,老子當了這麽久的兵,也不見得有官升,還要天天做這種苦差!真他娘的憋屈!”
一個士兵不滿的出聲抱怨道。
“南荒是個什麽地方?武林高手去了也不一定能回得來!竟然叫我們送這些将死之人去哪裏?這不是讓我們去找死嗎?”
“行了,一起三餐能飽腹就已經不錯了,要是連這份工作都沒了,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
就在幾人抱怨的時候,一塊銀色飛镖卻射入他們的眉心,妖嬈的紅梅從他們眉心綻放開來。
其他人還沒反應過來,也中招倒地,從此長眠。
“趁現在!快跑!”
一個彪悍的罪犯看着這一切,機靈的吼了一句,沒想到話音剛落,一朵紅梅已經在他胸前綻開…
慘絕人寰的殺戮,在偏僻的山間進行着,那些惡事做盡,曾經也算是地方一霸的人,一個個隕落…
月中旬,扣押花相秋的隊伍共四百四十九人,在去南荒的途中遭遇截殺,三百四十九人無人幸免,徒留滿地鮮紅…
十一月末,齊塵出了天牢,得知的第一個卻是花相秋一行人被剿殺而無人幸免的時候,腦袋裏陡然炸開,嗡鳴做響。
死了?怎麽會?他怎麽可能那麽容易就死了?他還跟他還有約定不是嗎?
花相秋…怎麽可以…明明都說好了…
“皇兄…你當真如此絕情?”
齊塵露出苦澀的一抹凄涼的笑,心口一陣抽痛…
這就是他的感受嗎?花相秋的感受…
沒表明自己的情感之前,還守着自己,現在他想去接受了,人卻不在了?
錯,只是錯在他們生在帝王家…身不由己。
花相秋…
齊塵捂住劇烈起伏的心口,只覺呼吸都呆滞了。
心髒這裏…像有無數的針刺着一樣疼…
伴他十九年,和他一起游歷四方,他陪他埋酒,他陪他捉毒蟲…
那桃梨梅蘭李樹下,那些地方的酒還沒拿出來,他就不在了嗎?
……
月末,于玉玺失蹤事出有異,齊塵被無罪釋放。
齊塵坐在大廳裏,目光不知看往何處,回到王府不過兩個時辰,王府內的丫鬟小厮皆被清了幹淨,只有管家還有幾個老仆人遲遲不肯離去。
“王爺…”
老管家看着呆愣的齊塵,欲言又止,當他得知花相秋的死訊,他又何嘗不心痛?
從齊塵有了獨立的王府,他就在這裏照顧他的飲食起居,他和花相秋都是在他眼皮底下長大的,兩人的感情如何,他也看在眼裏。
現在卻…
這麽多年,能自由出入王府的,也就只有花相秋而已。
齊塵坐了很久,管家讓那幾個跟着他留下的老仆先下去準備晚膳,自己留下陪着齊塵。
等齊塵回神,看了管家一眼,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低聲道:
“林伯,以後這王府,就交給你和趙媽他們打理了。”
“王爺你這是…”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管家聞言,心裏了咯噔一下。
“我要離開盤龍城。”
他要離開這裏,即使不知道離開之後能去哪裏…
“王爺什麽時候回來?”
管家問,齊塵搖頭不答,只是站起身,朝他的聽雨軒走去。
他不會再回來了…
大廳裏,管家佝偻着背,像是一瞬間蒼老了許多,那雙慈祥的眼睛裏卻蓄起了晶瑩…
十一月的天,已經很冷了。
“天冷了,我這有兩件裘皮衣,咱倆一人一件,去喝點酒?”
“大冬天的在外露宿,不烤野味暖身子怎麽行?”
“這麽冷的天還出來埋酒,不如十年後把這酒送我。”
“我聽說今年的覆靈山會有覆雪寒昙,我們去看看?”
“哎呀這日子越來越無聊了!我們去街上看孩子打雪仗吧!”
“走,我們去打雪狼!那狼牙可是個好東西!”
“這年會看多了也挺沒意思,不如在家窩着來的暖和。”
“你還記不得的去年你哎喲!別打別打,我不說我不說行了吧!”
“手這麽冷,別練劍了,丫鬟煮了點湯,過來喝點暖暖。”
“你想過…将來要娶的人長什麽樣沒有?”
“啊?齊…齊塵?沒…沒事,我就是出來走走,走着走着就到這了…不我就不進去了,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你哭了?”
齊塵怔怔轉頭,看着突然出現在窗邊的人,是上官落…
上官落看他還愣着,臉上還有水流過的痕跡,他走近幾步,他知道他哭了。
擡手擦去他的眼淚,有些用力,齊塵這才回神,一把打開他的手然後摸了摸自己的臉,若有若無的濕意從指尖傳來…
他哭了?
“為誰哭?花相秋?”
他知道現在問這個不是時候,但他就是要問。
即使知道回答他的是沉默。
齊塵聽到那個名字後,有了點波動,但最終是沉下去了。
“走吧,我帶你離開。”
上官落垂下手,緊了緊拳頭,沉聲道。
“去哪?”
齊塵茫然看他,上官落也看着他,他承認自己輸了,也承認自己心疼了,他來得太晚了。
“江南。”
……
次日,管家去齊塵的院子,只發現了一封書信,其他再無。
王府裏沒有了往日的熱鬧和喧嚣,剩下的只有鳥鳴,還有留下的人的嘆息。
日後,又有幾人能記得,曾經有這麽一個人存在過?
作者有話要說:
十二年,十一句話。
今年的雪還未下,第十二句還未說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