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故人
“孤青,我們去外面玩吧!”
“你的書可背完了?”
竹門被一下推開,齊懷晟一臉興奮的站在門外,葉孤青放下手裏的書,轉頭看他。
“也只有你會老實待房間裏看書,我可不會。現在師傅出去了,我們還不如趁這個機會出去耍耍…”
齊懷晟一點心虛也沒有,那一堆的書都把他看暈了,不過背的話倒是容易。
“書裏的內容,可看懂了?”
葉孤青道非所問,他倆所學東西一般無二,只是…齊懷晟性子有些跳脫,靜不下心來學,不過一點就通,也是個伶俐的人。
“看不懂我自然會問你。你走不走?”
齊懷晟擺擺手,似已經等不及了。
“走。”
葉孤青将書合上,嘆了口氣,擡腳朝門口的人走去。
“這就對了!”
齊懷晟笑眯眯的等着他走近前,兩人并肩而行,匿入林中。
岚裕三十年,元清六皇子齊懷晟,烈火二皇子葉孤青,授于皇命,入瓊山,拜天算子為師。
四壁綠林,鳥啼清麗,清風扶倚,聚水為瑩。
“啪嗒…”
風搖曳着草木,兩根木劍相碰,發出噼啪脆響,木劍舞動,兩人分開,看着彼此,舉劍再次攻上。
雖是木劍,但劍風淩厲,削在樹幹上,留下一道疤痕。
噼啪聲不絕,兩人揮劍速度不減,一個專攻,一個專守,後者瞅準機會,刺出極其刁鑽的一劍,前者堪堪避開。
“咻!”
兩人動作齊齊停下,一把木劍,已經架在齊懷晟脖子上,而他的劍,距離葉孤青的心口還有一寸之遙,勝負已分。
“你也不知道讓我一回!”
兩人同時收劍,齊懷晟抱怨道。
“你沒用心,敷衍的很。”
葉孤青平靜的說着,兩人拜師,也沒有因為兩國之間的間隙而針鋒相對,相反,因為年齡相近,相處得極好。
“我沒用心嗎?”
齊懷晟翻了個白眼,雖然是有點心不在焉,但也沒敷衍阿。
“不跟你比劍,我們比輕功。”
看向不遠處的山泉,他接着提議。
“好。”
葉孤青剛答應,齊懷晟已然跑了出去,甩下了他…
“……”
葉孤青看着他,無奈搖頭,便一言不發的追過去,只是稍微落後幾許。
齊懷晟衣擺翻飛,步法輕盈,奇門遁甲和劍法比不過葉孤青,但在輕功這方面,他可是不輸給他,雖然他剛剛出其不意的搶先一步,但沒有搶先的話,他也是追不上的。
二人一前一後的來到一個小土坡,齊懷晟熟練的趴下,然後探頭看向坡下那不大深的山洞中的老虎。
這是四個月前的一次偶然,他們發現了這裏,當時下方的老虎正在分娩,而他倆就在這小山坡上目睹了整個過程。
分娩的過程很慢,耗時也長,分娩後,母虎很虛弱。
從那天開始,他倆有事沒事都會來看看,偶爾趁着母虎外出覓食,他們會過去摸小老虎,陪着這一大一小兩只老虎一路走過來,心裏的某種情緒也異常飽滿…
下方的母虎将一只尚未死絕的兔子丢在小老虎面前供它練習撲食技巧,這邊的葉孤青不知從哪裏抓來了一把小石子開始在地上擺弄,手指靈活。
“你這時候擺這個幹嘛?”
齊懷晟看着他擺出的圖案,不解的問他,擺的東西,他倒能看出個一二三,他們所學之中,奇門遁甲最為複雜難懂,現在葉孤青還悠哉悠哉的在這裏用小石子推演陣法,真是…
“剛剛看書,我就有個想法,現在閑來無事,推演一下證實。”
他說的風輕雲淡,齊懷晟無言以對,反正在這裏也只是看老虎,不如看看他想證實什麽。
如此想,他便坐在葉孤青對面,看着他擺弄石子,反反複複。
齊懷晟也不厭其煩,看着那石子不斷的被打亂,重組,打亂,重組如此反複,最後還是沒有得到任何結果,最後他忍不住出口問道:
“你到底想擺什麽?”
“死局。”
葉孤青搖搖頭,嘆了口氣,石子擺成的圈內,各個地方都有數量相同的石子,看似一樣,但這石子所朝的方向都不同,但只有兩個方向。
形成或迂回,或針鋒相對的勢頭。
是他的想法存在矛盾,才會擺出這個東西。
齊懷晟伸手将最外圍的一顆石子彈飛,嬉笑道:
“随便留個門就可以了。”
“這樣的話陣法會被打亂,若有外來因素幹擾或者這裏面的會跳出掌控範圍,本來就是死局,現在更不穩定。”
葉孤青一皺眉。
“你這個陣法擺了還不如不擺,一點用沒有,還不如直接讓他自生自滅。”
齊懷晟一聳肩,才發現時間已經過去很久,師傅應該已經回來,這才急匆匆起身,把人拽起來就開始往回跑。
“我們快點回去,不然待會又要被罰了!”
兩道身影快速消失,留下小土坡上的那還沒收拾的石子。
風拂落了片葉,葉子卷了卷,落在石子中間。
而盡管兩人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竹屋,還是被逮了個正着,竹屋門口站着的老者須發皆白,加上身後那竹屋還有林子映襯,倒真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意味…
“師傅…”
齊懷晟看到這人,立刻收起原本飛揚的表情,心虛乖順又笑眯眯的看着老者…
“師傅。”
葉孤青淡定的也叫了一聲,做賊心不虛。
“下棋不?”
天算子突然來了這麽一句不着邊際的話,但齊懷晟卻是一抖,連忙搖頭表示不下,輸了要罰,他才不幹。
“那你想幹嘛?”
老頭兒表情不變,語氣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背書!我回屋裏背書!”
齊懷晟煞有其事的一拍手,一溜煙的跑進一旁的屋子裏,不給老頭發難的機會。
剩下的一老一少對視一眼,老頭開口道:“進去跟他說,禁閉三天,出來後我要檢查。”
“是。”
葉孤青低聲應下,在老頭的示意下慢悠悠的進了屋子。
進山至今也有兩年了,從一開始的局促到現在的放肆,敢放肆也是因為該學的一個沒落下,不然罰的,可就不止學的這些了…
葉孤青沉穩,齊懷晟跳脫,但不懂就問的他也沒落下太多,更何況有事的時候葉孤青都會幫他一把,免了他不少罰。
深知這兩人性子的天算子會如此放任他們,也是因為知道他們以後的事,也許讓他們自由來往,之後的事才會有變數…
同為兩國的天之驕子,同門三年,後傳來烈火國國君突然駕崩的消息,葉孤青提前出師。
分別前,他與齊懷晟約定的卻是一同去江湖走一遭,而不是一統江山,一平天下。
葉孤青與太子同位一個母妃所生,回國後第一時間便是扶持太子上位,幫太子處理,熟悉各種政務。
齊懷晟一個人在山裏呆了近半年,以前有葉孤青還好,現在葉孤青不在了,他這一刻也閑不下來的性子,這些日子有多無聊也能猜個七七八八了。
好不容易熬到出師的日子,拜別了天算子,走的如一只脫缰的野馬,一刻也不多停留。
只是沒跑多遠,就被父王派來的禁衛軍攔着。雖說習了奇門遁甲,但他也沒到撒豆成兵的那個境界阿,只能硬生生的被帶了回去。
回國後,鬧騰鬧騰,再跟許久未見的好友聚聚,後得知三個月後會有一場三國秋獵。
依照齊懷晟的性子,怎麽會不去湊熱鬧?就算他不去,父王也會讓他去,說是秋獵,不如說是較量。
葉孤青與他同門學藝,應該也會去,到時候,他們倆人間也會有一場較量。
霜辘國相對于元清和烈火,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卻在小國中脫穎而出,大國中游刃有餘。
其國君聰慧之餘,不容小觑。
三個月,顧着盼着,終是到頭了。
秋獵地點是一出三面環山的地方,塵路悠悠,到了一片空地,路的左右,前方都是山林,是個打獵、游玩的好地方。
三國的人各自見過,年輕的人閑不住,打了點野味試試手。當晚舉辦了聚會,兔子肉鹿肉鳥肉各種有,把酒言歡。
往後就是顯露身手了,齊懷晟和葉孤青都安靜的坐着,看着其他人顯露身手,聽着其他人的叫好聲,兩人默契的安靜。
好東西都是壓箱底的,比較自然也是,越往後,越厲害。
沉默的兩人也開始認真看着,也不知心裏打着什麽鬼主意。
到後面這些人鬧着鬧着,說起了齊懷晟與葉孤青同時拜入天算子門下的事,這些人開始起哄着要這兩位皇子出來一較高下,看看誰厲害。
較量被提前了。
齊懷晟這麽想着。
一老一少兩位國君說了一番适當的言辭,後表示他們也想看看到底誰的臣子更強,于是齊懷晟和葉孤青便被推了上去。
只道着奇門遁甲一類頗為無聊,也沒什麽看頭,費時費力,還不如打一架來的痛快。
齊懷晟提議,這奇門遁甲一擺弄起來,這看不看得懂是一回事,關鍵是他覺得無趣。
這種東西一旦比較起來,會沒完沒了的,除非葉孤青已經修煉到了天算子那個地步,否則他倆人半斤八兩,誰也比不過誰。
衆人也随了齊懷晟的性子,打一架就打一架,在他們眼裏,這個可比其他的有看頭多了。
各自從侍衛那裏拔了劍,拂手作揖,算是見了禮,随後兩人便動了。
兩道身影,一翻一側,一躍一刺,劍影刀光,明明是武鬥,卻偏偏鬥的如雙龍戲珠。
這些人看的高興,紛紛都贊嘆出聲。
場地裏的較量還在繼續,只是這其中也只有他倆知道,耍的不過是花架子罷了。
不等分出高低,這兩個人同時分開,收劍、拱手手行注目禮後便各自歸位。
有人看不明白,為何比着比着就沒了,只是有部分目光隐晦的看了這兩個優秀的後輩一眼。
分不出勝負,按兵不動。
他從來都不認真跟他比。
葉孤青心裏嘆氣,彼此知根知底,只是還未盡力。
兩國國君笑呵呵的交談,霜辘國國君則暗自感嘆。
秋獵的進行如火如荼,年輕人興致勃勃的展開較量,如此五天,第六天整頓回京。
齊懷晟葉孤青雙雙負傷而歸,只道是遭人行刺,已經解決,其他細節再無人知。
岚裕三十四年,烈火國國君酒後犯忌,結合自上位以來所犯的糊塗事,被手握先皇最後一道龍印的二皇子葉孤青打下皇位,從此一蹶不振,瘋癫而活。
岚裕三十六年初,元清六皇子齊懷晟正式登基。
岚裕三十八年已然根基穩固。
後于三十九年夏至,不顧大臣勸阻,親自帶兵出征攻打烈火國,不過三個月,烈火國節節敗退,葉孤青親自上陣。
九年前二人同時拜入天算子門下,同門三年。如今各自為王,不是坐下來談天說地,卻是戰場上兵刃相見。
當葉孤青接手戰場,立刻扭轉了局勢,那些絕望的人看到他們的王,便摒棄了所有,決絕的選擇與他們的王一起戰鬥。
他們,是王的兵,王的劍。
這一戰,僵持了很久。
如九年前的比試那般,他攻,他守。
只不過現在鬥的是智。
岚裕四十年年初,兩國國君似乎達成了共識,從戰場後方走出,開始了真正的對決。
兩軍拼殺,王與王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