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昨夜楊戬進階，府內靈氣十足，衆清虛弟子雖然都閉門修養，但都受益匪淺。

哪吒昨天這一覺也睡得頗為香甜，早上沒等到楊戬來給他上藥，他就先自己爬起來活動筋骨一番，自覺已無大礙，心中感激楊戬贈藥之恩。他先于衆人覺察到丞相府內靈氣異常滿溢，自然也極快的察知靈氣最足中心是在楊戬房內。他有心前去道謝一番，卻又惱了昨夜被師兄威脅上藥一事。小小少年，直覺從未如此煩惱糾結過，總感覺自己一旦去了便在那人面前落了下風，從此威風不再。

他思來想去，決定還是聽天由命，順心而為，先去演練場活動活動筋骨，招人打一架再說。

昨日西周衆人傷亡慘重，今日演練場便冷冷清清，原本幾乎由他包場，唯有道行天尊門下薛惡虎韓毒龍兩位道童，也到現場操練道家劍術。他們兄弟倆因為年紀幼小，向來便沒有被姜子牙派上戰場過，此刻他們見哪吒一杆火尖槍呼呼舞動，疾如閃電，勢如江河，又是敬佩，又是羨慕，遂停下對打，蹲坐到旁邊出神的觀演，又好聲好氣的求哪吒指點他們一二。

這對雙生同門雖早在哪吒前入門，因他們道行低微，面容心思皆純稚如幼童，哪吒倒是從未想過叫他們一聲師兄，反而一直以師弟相稱，其他同門黃天化等人趁機也都如此，好在他們二人性情溫順，于此長幼稱呼素來也無異議。然而哪吒今日應其邀請認真喂招後，卻發現兩人不知道是憊懶還是不經打，練得十來招，兩人便忍受不住，居然開始互相嘀咕找借口溜走。

正在尴尬之際，武吉快步走來，鄭重說道：“師父有請薛韓兩位師弟去銀安殿！呀，原來哪吒師弟也在，正好一同去吧。”

薛韓兩位如蒙大赦，跳出圈外，便道“看來姜師叔有事吩咐我們，哪吒師兄，見諒則個。”

兩人将寶劍收入腰上，連聲告辭。

哪吒剛起了興頭，就被他們打斷，好不掃興，心道這是什麽事兒呀。

他收了火尖槍，無精打采的也跟上前去。

銀安殿。

姜子牙重傷未全愈，便已早早升殿，一面要和衆将

哪吒等未出現之前，殿內裏面已是語帶機鋒，好一番唇槍舌箭。見到哪吒等人進來，便稍有停頓。宮內文臣守舊一黨向來以武王兩位庶弟姬雍、姬郇為首，他們向來來往皇宮金銮殿中，從未想見過軍中竟有如此鐘靈神秀的少年，當下驚為天人，目之所視，不由呆了一呆。

姜子牙哼了一聲，對他們的失神表示不滿。

武王這兩位弟弟官居極品文臣，是西岐宮中守舊勢力一黨代表，他們此來，名為慰問失利部隊，實際為探查丞相動向，委婉的表達不滿之意，看來之前已經在武王耳邊吹過投降風了。

姜子牙自從被文王拜為相爺，令行截止，在民衆間威望還超過了年輕寡淡的武王。而他廣令平民耕種一事，明面上削了王族囤地特權，早就引起了諸多守舊勢力的不滿。加上他清醒的認識到，文王百子，有得必有失，在文王臨終前求其頒下遺诏：——即使貴為王子，無軍功亦不得封侯！——這樣對國家沒有貢獻的王侯後代，一代代下去，便會淪為平民，不好多占國家優質資源。這道遺诏，對于急需要武力興邦，建國伐成湯的西周王朝是一劑強力催化劑，對于那些之乎者也守舊一派的文臣們，卻不啻是場災難！

哪吒眼尖，看到楊戬銀衣軟甲，侍立在姜子牙身側，卻是發身略微長高了些，面容也與前一日略有不同，原本是個貴秀少年模樣，過了一夜，他的眉目間卻依稀長開了些，氣質也變成熟了些，好似個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俊朗公子。哪吒對此又是納悶又是豔羨，心裏隐隐有些說不出的嫉妒情緒，便狠狠瞪了楊戬一眼，這才站到他的身側。

楊戬無奈的摸了摸自己鼻子。昨夜他九死一生，險中進階，實有一肚子感悟要和人說，看看衆位師兄弟，似乎只有哪吒能看出自己真實修為變化，然而見少年對自己似有敵意，不由納悶。

他昨夜狂聚靈氣進階，一則因他本就是天仙皇族之資，根骨極佳，已趨妙境；二則他下山後，先後經歷魔家四将陣，姜太公計謀，聞太師西征，加上一個讓

武王的兩位庶弟姬雍、姬郇先後從驚豔中回過神來。姬雍繼續和姜子牙辯論，“然則聞太師如此英武，我軍損失慘重，若不主動和談，萬一他決意大舉進攻，我西周數百年基業必然不保，丞相可要想個萬全之策呀……”

哪吒聽不下去這等懦夫之詞，喝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兩位殿下不必驚慌，待我們休息兩三日，便可重整旗鼓，在丞相帶領下，重新上陣對敵聞太師。若我軍真的被聞太師攻破西岐城門，放心我哪吒自然戰至最後一刻，以死護武王于金銮殿前！”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而姬郇沉默半晌，卻又不服氣的說道，“小将軍為玉虛道長，法力高深，何必如賤民一般，輕言生死？何況我等雖為凡夫俗子，素來聽聞修道仙長多已辟谷，不食不飲亦無事，即使成湯大軍不求急攻，我等城內百姓又當如何？”

他轉向姜子牙，說道，“城郊縣民皆已圈入外城，雖分有田地，城中口糧能維持幾年？丞相向來愛民如子，不會不知，民以食為天吧！若到時候餓殍遍地，百姓易子而食，誰能擋過？”

他竟是以莫須有的民意指責姜太公。

哪吒等玉虛宮弟子見姜師叔被這膽小文臣以小民之借口荒唐問責，皆不忿。

姜太公沉吟半晌，叫過薛惡虎韓毒龍問道，“你們師父讓你們在西岐留多久？”

薛惡虎韓毒龍不解其意，一先一後答道：

“師父就讓我們待在西岐，聽師叔之命候用。”

“師父也沒有說讓我們何時回山。”

“如此甚好。”姜子牙一擊掌，仿佛薛韓二位的回答為他解決了一個困擾已久的大問題。

“兩位殿下不必擔心，只要我的師侄們在西岐一天，子牙可擔保保西岐糧食充足，年年豐瑞。”

姬雍、姬郇愕然。

姜子牙軍政大權在握，他們不敢明面上得罪權臣，又因他身後是深不見底的昆侖仙山，只當太公丞相自有仙家協助，不敢多言，只得悻悻告辭。

這邊楊戬因姜子牙回答如此篤定，也是詫異，他待西周大臣們

哪吒本不想主動和他講話，見他輕笑，不由被他勾起了好奇心，悄悄問道，“楊二哥，你在笑什麽？”

楊戬唇角還噙着笑，看了他一眼，忍住笑輕輕答道，“原來薛韓兩位師弟是……”

“……是什麽？”

“你可自己看。”楊戬忽然握住他的手。

哪吒只覺一股極精純綿長的清靈之氣沿着楊戬溫暖的手緩緩流入自己體內，恍然竟忘了抗拒，唯一縷神識不由自主沿着氣引的恒和脈路緩緩攀援，進入對方識海，百骸交融，如沐溫水，視野無限擴大，又似無限精微。——楊二哥竟然慷慨的給他共享了自己天目神識所見！

哪吒神識被楊戬交渡不過片刻，于白光中可見一對白腹青毛小胖豬，長牙若象，圓滾滾的甚是可愛，竟是傳說中的異獸當康（注），祥瑞吉獸者，主五谷豐登，祥瑞稔歲也。

注：當康：《山海經》所錄異獸，其狀如豚而有牙，其名曰當康，其當康鳴自叫，見則天下大穰。——真是很可愛的異獸，适合做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