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衆玉虛弟子趕到蘆殿, 只見燃燈道人正和趙公明對峙在戰場上,空中布滿金屬鋒銳殺伐之氣, 電閃雷鳴中只見天地一明一暗, 刺得衆人幾乎睜不開眼。
太乙真人猛然起身,不敢置信的望向遠處高空中, 那裏黑雲密布如礁,雲間盤旋着兩條鋼身交股金龍,雙眸瞬間充滿濃翠殺欲之色, 一字一句道,“金——蛟——剪!”
——金蛟剪是通天教主早年斬殺太古陰陽蛟龍,親自祭煉而成, 曾借與華夏始祖黃帝,随其征戰八荒六合, 為洪荒以來後天鍛造殺伐兇器之首。太乙曾無數次模拟金蛟剪的威能,先是煉出奪天地造化屬性分屬陰陽的魚腸寶劍, 最後煉出的正是乾元山頂級攻擊法寶——九龍神火罩, 如何不曉得其威能!
玉鼎真人會意,立刻喝道, “燃燈老師,是金蛟剪!不可向上飛身,快遁回來。”
他們話音未落,只見空中金光一閃,那金晃晃的利器猛然掠過戰場,梅花鹿瞬間被剪為兩截, 燃燈道人在鹿身血水噴出的剎那借水遁逃回了蘆殿,猶自喘息未定,狼狽的搖頭說道,“好厲害!趙公明不知從哪裏找來了此法寶!多謝太乙和玉鼎兩位道兄出言相助,只是可惜了我的梅花鹿!”
“聽聞金蛟剪最後一次出現,是在三仙島上。那三仙島原名南明離火島,島上天然形成一眼活火山,自帶陰陽泉眼,本是鳳凰一族盤踞的修煉生息寶地,後來被趙公明之妹雲霄,碧霄,瓊霄三位仙子得了去,南明離火島也因此被改名為三仙島,三霄姐妹自封娘娘,受上下方圓數十萬裏內精怪來朝,俨然一方海域女帝……”
懼留孫曾與十天君比鄰而居,趙天君曾與其閑聊說些遠洋海島上的趣事,現在他緩緩道來,想起趙江如同鄰家男伴般低眉淺笑的溫順模樣,雖知兩人相逢是劫命數如此,依然心口微微一疼,這話便說不下去。
玉鼎真人看他一眼,接過話頭說道,“趙公明兄妹極得通天教主歡心,聽聞這金蛟剪便是給了這三霄姐妹,她們憑借此寶迅速占據海島靈氣,鎮壓鳳族,成為海中此域實際霸主,後來不知何故,鳳族不再與三仙相鬥,還讓出
金仙們聽聞三霄竟然将鳳凰一族從栖生地趕走,還以五方神鳥當坐騎,竟皆駭然!
年紀最大的廣成子仰面嘆道,“鳳凰一族雖經龍漢大劫元氣大傷,畢竟曾為神聖大族,天下鐘靈,文采斐然,因其福瑞祥靈,至今仍然為天下心之所向。貧道自從天皇時得道,也曾見過天下無數賢德之士,除去三位聖人和天庭、瑤池二聖,從未見過哪位道友竟敢欺心以真龍、神鳳為坐騎的!這三位仙子依仗碧游宮武器法寶之力,不知是否經通天師叔默許……他們截教這行事也未免太過,須知月缺又月圓,過滿則溢……”
說到這裏,他突然想起,通天師叔曾因行事過于随心所欲,被玉清聖人斥稱為“混世魔王”,這卻不方便盡對師弟們道來。
文殊真人遲疑道,“聽說三霄姐妹中的大姐雲霄智慧圓通,道行法力猶在其兄趙公明之上。她所持的混元金鬥更是鴻蒙開天時的先天靈寶之一,內藏天地按叁才,裝人仙如蝼蟻,可并盡乾坤四海。今日趙公明拿來金蛟剪,我等便似無計可施。如果是混元金鬥呢?”
赤精子吃驚道,“難道文殊師弟的意思是,我們最好再派人回趟麒麟崖找師尊禀告此事?”
衆弟子見師父們神色鄭重,知道此事嚴重,都伺立在兩旁,不敢做聲。
哪吒和楊戬守在蘆殿門口,正感受着蘆殿內沉重議事氣氛,突然火融氣息撲面而來,混天绫登時無風自舞,他一瞬間心中警鈴大作,乾坤圈脫腕而出,“铮”的一聲變大,滴溜溜轉在半空,封住前方道路,皓白如玉的手中,火尖槍也已經舉成起勢。
那熊熊烈火賭戰氣息剎那消失,仿佛剛才那一瞬間如焚地獄的感受只是錯覺。
一名相貌奇異的蓬發矮胖紅袍道人出現在門口,笑嘻嘻道,“好一顆浴火明珠,真是難得!你這娃娃,還不快報去——貧道西昆侖散人陸壓,特為襄助姜子牙公,降服趙公明而來。”
這陌生道人又瞥了楊戬一眼,笑罵道,“你這三眼娃娃好壞,道爺隐身不出,你就敢将神念借天目鎖定我,當真以為道爺是吃素的不成?”
片刻,那道人拎着一個看起來像是孩童粗編濫造的花籃走上殿內,笑容滿面對衆人打了個稽首,說道,“列位道兄請了!”
燃燈道人和各金仙都不認識他,便回了禮,問道,“道友,請問來自哪座名山,何處洞府?”
陸壓笑道,“貧道乃是野人一名,姓陸名壓,暫居西昆侖,無名閑散之士而已。因為趙公明保假滅真,又借金蛟剪下山,恐怕有傷天和。衆位道兄雖然道法高妙,只怕沒有準備好萬全之策。因此貧道特地承天意派遣,來會他一會。”
衆金仙料他不肯說真名,猜度他的來歷,卻都看不破他真身,因此對方道行必定不在十二金仙之下。唯有太乙真人察覺一絲異樣的熟悉感,不讨厭也不親近,卻說不出所以然。燃燈見此人大包大攬,無法,只得同意讓其一試。
第二天,陸壓果然依約上陣。趙公明扔出金蛟剪時,卻被陸壓身化一道長虹逃走了。趙公明氣急敗壞收兵不提。
陸壓回到蘆殿,滿臉歡悅,說道,“成了。”
他叫過姜子牙,揭開花籃,取出一幅白絹,并指為筆,指尖一點氣息落在白絹上,随即在絹上點點劃劃,書寫完符印口訣後,才說道:“我已将趙公明神念錄在此絹書上。此書名為“釘頭七箭書”。你可往岐山隐秘處建築一座祭臺,臺上放置一草人,在草人身上書寫“趙公明”三字,頭上足下各放一盞燈。我教你行步罡鬥,書符結印焚化,一日三次拜禮,至二十一日後,貧道自來午時助你,那時便是趙公明絕命之期。”
哪吒在門邊遠遠的聽到,忍不住粉面變色,說道,“我們不與敵人明刀明槍的往來,也不光明正大鬥法,單以這種符咒之術暗算敵人,和上次那落魂陣主姚天君暗算師叔的鬼蜮伎倆行事,有什麽兩樣?”
太乙真人面有愧色,頓足道,“小祖宗,各位長輩面前,你就少說兩句吧。”
他轉念一想,又對陸壓猶豫的說道,“其實……小徒
“太乙……”這回輪到大師兄廣成子喝斥他了。
——果然有什麽樣的師父,才會有什麽樣的徒弟吧!
陸壓笑道,“不妨。”
他走到蘆殿門口,正色對哪吒說道,“娃娃,依你說兩軍相鬥,必要動刀動槍血流成河才是正理,那這究竟是你的正理,還是兩軍将士的?你可以一槍殺千人,是你的正理,死在你高妙槍法下的将士自然沒得話說。那法術高明之士,也照理可以一寶殺衆仙。照你之說,如果你的諸位師伯師叔們破不了趙公明的法寶,反而被金蛟剪剪掉頭顱,反而這才是你等心甘情願所見正理嗎?”
随着他的話語,哪吒只見眼前戰場傷兵哀號,血可漂橹,自身飄飄渺渺,宛若在夢中。
哪吒一時語塞,警覺的辯道,“世間所謂正理,不過都是照人不照己而已!為什麽拿幻境诳我,快點解了你這幻術!”
陸壓聽得又是一陣笑。他邊笑邊自掌心托出一朵紅豔火花來,說道,“何為幻境?——鏡花水月,皆為現實照影。——譬如這小小火種,熊熊烈火可以燎原,燧人氏曾持火種照耀世人,流芳千古;後世自然也有心術不正之強人,持其殺人放火,打家劫舍。那你說世人持火該是正理,還是不是?”
他又語重心長道,“須知世間任何強權正理,都有一份背後的責任和代價!你如今年紀尚幼,可能所察不甚明顯,難道便可以對其熟視無睹?譬如那紅蓮業火,持之可得湮滅并生息之力。如何持之,只在你一念之間……”
哪吒聽得如癡如醉,不知不覺伸出手,那一朵紅豔煙火自陸壓手中落下,落在他瑩白掌中,火星微弱熄滅,仿佛從未出現過……
哪吒猛然驚醒,見自己依然守立在蘆殿門口,陸壓正在殿內和太乙玉鼎等人說話。
他一把抓住路過的雷震子臂膀,問道,“剛才發生了什麽?”
雷震子奇道,“姜師叔剛剛按陸壓道長吩咐,派了軍令,暗出三千人馬,令南宮将軍和武師兄前去岐山深處築起将臺,打算依計執行。哪吒師弟你都沒注意聽嗎?”
哪吒茫然放開手。他沒注意到,太乙真人在內正在和陸壓深表謝意,“陸道友,
陸壓意味深長的一笑,“我曾經做錯過不少事情,深知錯誤既然已經發生,便無法彌補。太乙道友的徒弟鐘靈神秀,玉宇天成,我見了也是喜歡,我只希望可以略為提點一二,也是愛惜明珠火蓮姝秀輝輝之意。”
太乙聽他一語中的,卻又如此謙遜,自然大為佩服,又絮絮叨叨了一些哪吒自靈珠子開智起記入其幼年的一些瑣碎趣事,陸壓在旁笑着聽了,不時點評一二,深得太乙之心。
唯有玉鼎真人,在旁看陸壓言笑熱情,只覺周身陣陣齒冷發寒,只因他已經大致猜出了——這位自稱野人陸壓的散修實際上的真正身份!
作者有話要說:請舉起你的小手留評,猜中本文中陸壓身份設定的小可愛,貧道有紅包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