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楊戬哪吒他們越往西昆侖深處飛行, 地勢越是錯綜複雜，到最後, 濃重的白霧已是他們神力不能看透。
此時楊戬袖中辛環所贈長翎忽然發熱起來, 楊戬和哪吒招呼一聲，就此徐徐落下。只見一座奇偉山峰, 山作陰陽兩面，一面皆是苦槠石楠等常綠闊葉林，一面卻是冷杉松柏之類高銳密林, 系尋常人間山丘不能所見之瑰異山景，令人望之心生懼意。
兩人一犬落在一處闊葉林空地上。楊戬很肯定的說，“我們往前去, 或有所得。”
哪吒這才問道，“楊二哥, 我們到底要找什麽？”
楊戬怔了怔，難為這寶貝師弟憋到現在才問, 難不成他之前當真是春游來的？——遂答道, “一只幼鷹。”
“是鐵嘴神鷹，寒冰神鷹, 還是養大後可以和九尾狐相鬥的金眼神鷹？武成王就有一只少見的金眼神鷹，我每次看見它試圖喂它吃肉幹，可它都不聽我的……”哪吒來勁了。
他們乾元山頗多奇珍異獸，只不過太乙不願過于觸怒元始天尊忌諱，平時打打擦邊球，養的都是些自己喜愛的幼獸萌仔而已。他耳濡目染之下, 對于神鷹類目也如數家珍。
“都不是。”楊戬清咳一聲，無奈的說道，“是一只山野鹞鷹，資質可能無法和金眼神鷹相提并論。”
哪吒聽說是只普通鷹雛，奇道，“楊二哥，我們為何特意來尋一只普通山鷹？”
他這樣瞪大滾圓晶亮的杏眼凝視對方，仿佛工筆描畫出的精致眼瞳便折射出異樣的華麗深情感，不禁令楊戬想起了故國貴族女子們喜愛眷養的一種珍稀異獸朏朏（注）。——這種異獸天生善于體察主人情緒并纾解其憂愁。——它們的毛皮溫軟美麗似小豹子，眼睛又大又萌，像天上月亮一樣會變化，瞳孔在早、中、晚各不一樣，早晨如棗核，中午成一線，晚上似滿月，因其性情機靈好奇心強又愛撒嬌，蜀國的貴族女子們頗多喜愛養其作為玩物解悶……
“受人之托，忠君之事。”楊戬失神不過片刻，隔着衣袖摸了摸袖中長翎，答道。
他在玉泉山清修兩百年，本以為自己已經心止如水，不料此刻初踏故國國土，
這回答在別人聽起來或許會覺得有些敷衍，然而哪吒心思單純得根本想不到其他，只有一說一，大力贊道，“楊二哥，我就喜歡你這樣堅定果敢的人！”
楊戬猛地清醒過來，鳳眸彎了彎，微笑道，“是二郎哥哥的幸運，有幸遇到了你……”
他沒有說下去的是，世間多的是一個人喜歡另一個人不得回報，或者兩個人明明相愛卻不能在一起的不幸，然而他一下玉泉山投軍後就遇到了他，是他二郎的幸運。——因為他在最好的年華，遇到了可以兩情相悅的人！——往事已矣，重要的是，将來……将來可以不再孤獨上路，有這麽個情投意合的寶貝師弟陪伴在左右，人生便如枯木逢春，時時充滿了猝不及防的歡喜和希望！
哮天犬冷不丁又被塞了一大口狗糧，只覺得生無可戀，連狗眼都要被主人明俊的笑容晃瞎了。
它胸悶之餘突然聞到空氣中傳來一陣血腥氣，當下豎起耳朵，警覺的低聲咆哮起來。
“去前面看看。”楊戬說道，一手按虛空，無聲無息的飛身縱起。
哪吒會意，招出乾坤圈，飛身跟了上去。
穿過林間曲折小道，只見前方空地上，兩幫人馬正在激烈對打。
一方是作山中獵戶打扮的十來個人類，另一方卻是三名尖耳妖異男子，被他們呈半圓形逼在一處山坡下。他們發色分別為青紅藍三色，尖耳後還豎挂着未能很好收形的彩羽，顯是山中妖族。其中一名青發男妖身形纖細，背生雙翅，面頰上即使挂着血污也掩不住冶豔容色，已然受傷倒地。另一名藍發男子亦是背生雙翅，藍羽斐然，容貌姣好，一手持竹杖防守，一手扶着青發男子。第三名高壯男子卻是容貌平平，膀粗腰圓，背後也無翅膀，赤色長發盤了個古怪發辮結在腦後，發辮上插着一朵杜鵑花
眼看包圍圈越來越小，青發男子悲鳴一聲，振翅躍起，“藍羽，你和赤翼先走。我和他們拼了！”
“你們都已經中了我們的銷魂箭，現在還能飛得起身嗎？”一名人族獵戶嗤笑道。他話音未落，直直撲向他們的青發男子已經撲落在地上，顯見在箭上塗了專門對付鳥族的麻藥，果然有效。
“這只烈性子的青頭發鳥妖留給我。爺就喜歡辣的。怪就怪你們這些小鳥兒生得太漂亮，求死也不得好死，變成我們的盤中餐之前，先讓爺享受一下。”
楊戬心裏“咯噔”一下，這些人類吃妖怪的肉！西蜀……什麽時候變成這樣！
“魏老二，你眼光也太差了。這種毛色的貨色算不上多稀罕。上次我們抓到一個長着雪白翅膀的，那一身好皮肉也是白花花的像是冰雪做的。我們隊員都忍不住，抓到他就在現場把他給辦了，一邊操他一邊拔他羽毛扔出去，從上面看下去，好像天在下雪，他痛得神志發瘋，大白翅膀撲嗦着再也合不攏，好像我們操幹的不是小妖精，而是天上掉下來的雪翼天使一樣……”另一個似乎是帶頭大哥的獵戶猥亵的說。
衆人哈哈大笑。
哪吒早就聽不下去這等污言穢語了。他見這些惡人放出一個碩大青銅絲網，向三只鳥妖兜頭罩去，立刻腳下一踢，一只赤金火輪飛馳着迎上銅網，瞬間将網燒成擰巴在一起的金屬垃圾。
“是誰？”惡人們舉起弓箭刀槍對準密林方向，喝道。
楊戬面沉如水，帶着哮天犬走出林道。
——當年西蜀故國在他父君治下，雖然也難免有弱肉強食，部族争鬥之事，但是并沒有如此惡形惡狀。
哪吒師弟他嫉惡如仇，一出手卻只破壞了這些惡人的擒妖絲網，并沒有出他那食人飲血的火尖槍，想必也是體諒楊二哥踏上故土同為人族的感受。——這份情他不可不領。也因此，這份惡他必須
在這些獵戶眼中，來者是一名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間的清俊絕逸男子，玉面含威，身着當地武人常着的高腰長靴獵裝，卻顯得體态風流修長，狀若翩翩濁世公子，而那額上抹玉暗紋卻隐現不俗，顯示其多半是前朝貴族子弟出身。他身邊帶着一條神駿異常的大黑犬，對着他們龇牙咧嘴，一看就知是不好惹的。跟在男子身邊的還有一名身着水合道袍的少年，俊麗如畫的臉蛋甚至比現場的兩只雄鳥妖精還要紮眼，此刻美少年正氣呼呼的瞪着他們，剛才那個燒了捕鳥網的火輪便是回到了少年的足下。
“你們……是什麽人？”帶頭的張老大警惕的問道。
“你們又是什麽人，為什麽出手如此兇殘？”楊戬不答反問。
“我們是山中人族獵戶，這些妖怪是山中野鳥，仗着化身精怪，時常來我們部族偷盜糧食和嬰幼兒吃，我們出來就是按照全村百姓的意願，狩獵它們的。”張老大畢竟見多識廣，很快就判斷他們只是路過的修道之士，不太可能随便殺人，于是編造了半真半假的謊言回答他。
楊戬仔細看這些人，只見他們一個個油面橫肉，随身帶着刀槍矛箭等精銳鋒利兵器，不像真正山中原住民的人類獵戶部族，倒更像別處雇傭來的土匪私兵之流，當下便心生懷疑。
鳥妖們見狀，反駁怒罵道，“你們這些狡猾無恥的人類，明明是你們貪心捕捉妖怪吃，又不敢惹怒走獸大妖，便故意布下陷阱專門捕捉我們鳥雀一族！”
張老大怒喝道，“少胡言亂語。我們捕捉你們，是因為你們作惡在先，襲擊我們人族村落。你不要颠倒黑白，向這兩位道爺惡人先告狀。”
他話音未落，一使眼色，立刻分出了六名人類，遠戰近戰弓箭武器分別射出，暗自偷襲楊戬兩人一犬。
只聽“叮叮當當”一陣悶響，這些一擊致命的凡兵還來不及近到他們衣裳，便已被無形靈力擊落在地。美少年纖細藕白的手臂上突然橫空變出一把火尖槍，一槍将偷襲的近戰三人撂倒在地。
張老大等人大駭，知道遇到高人了，喝道，“風緊，扯呼。”轉身便撤。
哮天犬沖天大吠一聲，身形突然暴漲了三倍，宛如
張老大最後的意識，是巨犬那白森森的鋒利犬齒落了下來……
“主人，這些惡人的屍體們留着也是浪費，就讓我吃掉吧。”哮天犬流着口涎，抱着一絲希望求道。
人是沒有羽、毛、鱗、甲的倮蟲，又是先天道體，公認的皮薄肉嫩最為美味。哮天犬往年也曾吃過人肉，不過自從他跟楊戬去玉泉山修道以來，楊戬因怕他肉食者度天劫不易，要他珍惜修行，不許他随意享受血肉生食，尤其不能随意吃人，連戰場上的商兵屍體也不許他吃，美其名曰“尊重每一位背井離鄉的戰士”。它撒着歡兒趕了一天路，見到這些惡人橫屍于前，早就餓了。
“也好。吃得幹淨些。”楊戬面無表情的吩咐道。
哮天犬歡呼一聲，大快朵頤。
縮在旁邊的三只小鳥妖，瑟瑟發抖中。
——這是哪裏來的惡人惡犬，比先前惡人們的兇惡程度，只強不弱！
“你們住在哪裏，可還飛得起身？”楊戬注意到袖中辛環長翎持續發熱中，知道幼鷹的所在極有可能與這三只鳥妖有關。
藍發鳥妖傷勢最輕，見他沒有惡意，遂掙紮着回答道，“我們是住在務隅之山的混居鳥族，我是藍羽，這是青羽和赤翼。這些惡人有一點沒有說謊，他們村落人群一直與我們部落處處為敵。如今我們三受傷無法飛行，只怕日落前無法安全走回到部族聚集地，我就罷了，赤翼的安全最重要，不知可否勞煩大人送赤翼和青羽一程？”
“不，我可以自己休息一下再走。請大人先送赤翼和藍羽回去。這山中處處危險，除去人類，還有其他想吃掉我們的妖獸異族，對受傷不能飛的鳥族并不友好，再拖就來不及了！”青羽大聲說道。
赤翼卻不出聲，只是皺着濃眉察看青藍兩人的傷勢。
剛才明明看到赤翼的實力是三人中最強的，何故青羽和藍羽言行中都小心翼翼的優先護着這名赤發大漢呢？
哪吒和楊戬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
此刻太陽确實快要下山了。楊戬很快下了決定，說道，“我叫楊戬，這是我師弟哪吒。我們是闡教弟子。你們也不用互相推讓，我們會将你們一起送
楊戬說完，俯身就要托起赤翼身體，不料赤翼突然變了臉色，猛然對其龇牙作勢恐吓。
哮天犬護主心切，沖到楊戬身前，對着三只鳥妖一陣狂吠。
畢竟是曾經咬傷過大羅金仙趙公明的妖犬，此刻它白森森的犬牙還帶着惡人屍體的血肉絲，吓得三只鳥妖臉色發白，抖成一團。
總算是藍羽率先反應過來，接着解釋道，“赤翼是我族少有的雌性，又在發情期，不能碰到強大的異性身體。我族雌性天生沒有發聲聲帶，因此不會講話拒絕，并非故意恐吓大人您!”
“雌性？”楊戬驚愕的看向眼前這只筋骨強健的赤發鳥妖，反而忽略了對方用“強大”一詞來形容自己。這才發現她雖然乍一看像個高壯男子，化出的人形只是醜了點，但的确是三人之中人形最成熟的，沒有雙翅，腦後也沒有多出來的羽毛，胸前卻有兩團人族女性特有的高聳。
既知對方是姑娘而非漢子，他不敢再唐突多看，回頭看向哪吒。
哪吒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鳥事，見一向英明果斷的楊二哥難得為難的看向自己，“嗤”的一聲笑出聲來，“既然是個姑娘，小爺我肯定也不能碰她的。”他朝前面努了努嘴。
兩人三鳥商議妥當，哮天犬很不情願的駝上了赤翼，楊戬令兩只雄鳥變化回鳥身，他與哪吒一手托着一只雄鳥，禦風而行，向務隅之山外圍的雜鳥妖族混居地一路奔去……
注：朏朏：出自《山海經·中山經》：又北四十裏，曰霍山，其木多谷。有獸焉，其狀如貍，而白尾有鬣，名曰“朏朏（音同翡fei）”，養之可以已憂。——聯系到其他雜書上關于朏朏眼瞳一日三變的說法，這不就是後世著名賣萌解悶專業戶喵星人嘛。
作者有話要說：本章關于雌鳥的靈感來自蟲族雄性和雌性設定。鳥族應該也是雄鳥精致美麗，雌鳥樸實無華吧。
P.S.蓮花化身的寶貝師弟是真*情趣*人形（如果換近現代裝，我腦補的就是陳瑤小可愛在無心法師2裏的男裝麗人形象），等真君師兄修道有成足夠強大後自然就能把師弟醬醬釀釀了，此時弱冠少年還處在戰火初戀階段，“道似無情卻有情”的撩人，才會讓等待更美味呀。後面楊二會長大進階成青年軍官模樣的，只是需要一個事件觸發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