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詩曰：岧峣青雲嶺, 下有千仞谿。
西蜀故地多陡峭山峰，千丘百壑, 奇麗勝景, 與神州原野一馬平川的景色完全不一樣。
實則鳥妖們的聚集地在原西蜀古國與務隅之山接壤處，離此地不遠。對于楊戬和哪吒而言, 乘風駕雲，飛越過幾座山峰也就到了。
楊戬哪吒來到依伴巨樹而生的鳥族部落時，正是金烏西斜月上淺梢的逢魔時刻, 山裏的妖物們見到正宗闡教弟子貴客來訪，登時歡騰起來。
看在楊戬和哪吒眼裏，這個部落, 就是由一座座高樓一樣的巨樹環繞而成，巨樹粗大枝幹上砌着不同的樹屋, 到處裝飾着奇花異果乃至亮晶晶的寶石和金屬片，顯然此地很符合鳥族的審美觀。長着雙翅的鳥妖在巨樹之間飛來飛去, 恍若彩羽精靈, 多數和青羽藍羽他們一樣化形不全。
這個鳥妖部落的成員以鹞鷹，麻雀, 杜鵑，貓頭鷹和布谷鳥等低等鳥妖雜居為主，共有風、雲、雷、電四位長老為首領，兩雄兩雌，雄者以羽字為尾，雌者以翼字為尾。它們多數因為在鳥族中品種低下, 只得定居在鳥族聖山務隅之山外圍，因為百鳥之王鳳凰一族率領五方神鳥，隐世在務隅山中間，顯然越是高等的鳥族，才有資格住得離中心城鳳族屬地越近，才有資格享受到充足的靈氣。
待青羽藍羽與赤翼三妖将發生的事情如實通報長老後，四位長老扔下手頭正在籌備的事務，親自出來迎請楊戬兩人上座。大大小小，奇形怪狀的鳥妖們，已經知道了這兩位年輕仙人救了自己的同類，高興的自發唱起歡迎歌來，對兩人表示了極大的感謝和歡迎。連向來不受鳥族待見的哮天犬都享受了一番鳥族贊歌的待遇，只是哮天犬根本聽不懂這些當地鳥妖的方言鳥語詠唱，這些好聽的真*莺聲燕語也是真唱給外行聽了。
四位長老外表都是化形較為完整的中老年人，沒有雙翅，只有與人類不同的發色和尖耳顯示其為妖鳥化形。
“我們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仙人來了。今日兩位大人救了我們部落三只修行有成的鴝鹠鳥，又親自送他們安全回來，不愧是闡教的少年英俠！大恩大德，
“哪裏，我輩路見不平，舉手之勞而已。”楊戬冷靜的應對。
他感覺着袖中辛環所贈長翎的熱度，心知辛環所提的幼鷹多半就在此處。他離開西蜀時尚且年幼，又逢生死之險刺激，很多事情已經不記得了。他知道現在的西蜀包括西昆侖布局已經和過去不同了，因此謹慎地并不揭露自己身世。他雖然一肚子問題，也不急着提出，單等鳥族自己揭露答案。
哪吒奇道，“你說他們三只是鴝鹠鳥……難道你們還不是同一種妖族的精怪？”
雲翼長老見他是個滿身靈氣的美少年，仔細打量了他一眼，目中貪婪之色一閃而過，随即正色答道，“我和風羽真身是蜀地鹞鷹，雷羽和電翼則是杜鵑鳥和貓頭鷹。青羽他們是比較罕見的鴝鹠鳥。兩位大人可能已經看出來了，我們部落基本都是雜居的低下鳥雀，小妖們化形不易，這幾年蜀地靈氣越來越少，更加難以修行有成。青羽三人已經是鴝鹠一族少有的強者。今年赤翼已到發情期，他們這次冒險下山就是為了去遠處尋找更有靈氣的食物，為了春典交/配受孕做準備，沒想到遇到了那群惡人，如果不是你們，他們險些遭逢大難……”
楊戬這才将腹中疑團問了出來，“我記得西蜀古國在楊君在位時候，有诏令約束過人類，不許人族與妖怪部族互相殘殺，你們部落又離人族居住地較遠，為何你們如今不可以和平相處？”
雷羽長老和電翼長老對視一眼，雷羽憤憤道，“不要提楊君！我們原以為他是個好的，在他的治下，人族部落的确實現了和我們鳥族和平相處，可是因為他盜取天庭長公主瑤姬為妻，觸怒上天，整個西蜀古國遭受天罰，靈脈被毀，連累我們世代居住屬地靈氣亦大量流失，幼鳥更難開智化形。我們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
楊戬眸色黑沉沉的，聽着鳥妖對自己父母的不敬之詞，本以為自己會惱羞成怒，實際卻是異常的平靜。只是在他的腦海裏，有一個黑色的小二郎跳出來嘲笑他道，“你看你看，你以為的真實，未必真實。在別人眼裏，你的父母所為，未必正确。”
另一個白色的楊
“不要提那晦氣的楊君一家了，都過了幾百年的事了。” 電翼長老道。
風羽長老點頭道，“是的。說起來，楊君主政西蜀期間，還是為妖族做了不少好事的，起碼風調雨順，人族和妖族可以做到公平易物，互通有無，如今蜀地世風日下，民不聊生，再難現出當日衆生富足和諧盛景了。”
雲翼長老恨恨道，“可是楊君他們這些強者已經死了，留下這個爛攤子給我們受累。這些留下的人類太可恨！他們不光吃妖怪肉，還販賣化形漂亮的妖怪，鎖住他們的修為，給有錢的人類當玩物，手段卑鄙殘忍，比山裏沒有開靈智只知道嗜血殘殺的妖物還不如！”
楊戬和哪吒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裏的驚訝。
雲翼長老見狀，知道他們不信，急忙道，“這些人類吃妖怪肉，是大概百年前開始的。西蜀古國招來天怒一朝覆滅後，靈脈的靈氣被毀掉，山裏連年天災，滴水未下，有個狽妖餓得受不了，便跑去人類村莊抓人類來吃。人類雖然個體弱小，卻比我們妖怪團結得多，善用他們發明的工具，一起抓住了那個妖怪。如果他們只是殺了那個狽妖也就算了。可是當時帶頭的人類或許是為了報複，或許不過是因為餓得沒法子，就把這妖怪也煮了吃肉，結果發現一部分吃了妖怪肉的人力氣會增大，身體素質會增強，甚至有能繼承一些妖怪的天賦技能。這人就逐漸召集了一幫手下，駐守在那一帶，專門捉落單的妖怪吃，或者割下妖怪的肉賣給山外想靠吃妖怪肉求長生的人……”
“傷了赤翼他們的人多半就是這批人，當年那個帶頭的人類大哥現在還活着，不知道吃了我們多少同類了，聽說這些人專門從外地招攬亡命之徒進來，俨然新一代土皇帝……” 雷羽長老補充道。
“妖怪的肉，如果是好吃的補藥，那麽不光是你們這裏，其他人妖混居的地方早就混亂了。”哪吒不可思議的說。
楊戬點頭道，“師弟說得有理，對于人類而言，大部分妖類的肉是有毒的。”
楊戬默默無言，人族向來長于內鬥，故國覆滅後楊君不再掌控這塊土地，想也知道，各大人族勢力之間多半也在争鬥不休，争奪這塊土地的掌控權，邊境上實力微弱的鳥妖只能成為狩獵對象。他想了想，艱難的問道，“既然生存艱難，你們為何還是居住在神山的外圍，不去神山深處求得鳳族統領下五方神鳥的庇護呢？”
雲翼冷笑道，“大人有所不知，說到底，人族的彎彎道道和我族無關，可是五方神鳥只知守護鳳凰王族，哪裏管到我們這些小妖死活！同為鳥族，我部落都是些混居的雜種鳥類，因為族類太低，五方神鳥根本不在意我等存亡，何況高高在上的鳳鳥王族……”
微若塵埃的小人物的生死，在處于高位的人眼裏完全不是什麽要事，這在哪個族群都一樣。
一陣可怕的沉默。
風羽補充道，“這些年附近靈氣日益枯竭，若是靈氣足夠，我們也不至于化形成功的沒幾個，缺少自保能力。如今為了占據深山靈脈，五方神鳥們自顧不暇，極連主動偏離保有靈脈的務隅之山中心地段都不會，哪裏顧得上我們的死活……”
“闡教威名赫赫，為天下修道正宗，想必大人會為我們帶來增加此方靈氣的辦法。” 雲翼目光炯炯地說，有意無意的又望了哪吒一樣。
楊戬沉吟一下，帶着歉意說道，“抱歉，我等修行尚淺，實在不知增加一地靈氣的辦法。”他嘴上雖然這麽說，然而需要為西蜀故地修複靈脈這事卻在他心裏紮了根。說到底他骨子裏，還是認為西蜀是他的家鄉。沒有人不希望自己的家鄉
哪吒卻說道，“等我們回去了，我會幫你們問問師父，也許他會知道。我師父是乾元山金光洞太乙真人，他是天底下最好的煉器大師，操縱靈氣的知識可是天下少有人能比肩的。”哪吒畢竟年少驕傲，見這群鳥妖分外可憐，便不經意的說道。
雷羽長老和電翼長老對望一樣，對他笑着說道，“多謝大人垂憐，那我們就期待您盡快給我們帶來好處了。”
楊戬心裏一動，直覺有些不舒服，總覺得這兩位長老話中有話，沒有盡數吐實。
雲翼又說，“按照我們鳥族的傳統，既然你們救了赤翼它們三人，便可以對我們提一個要求，只要我們可以代表部族同意的，一定會答應！”
哪吒搖了搖頭，“我沒有什麽想要的。楊二哥你說吧。”
他亮晶晶的杏眼望着楊戬，顯然是記得他的話，要将這個要人還是要鳥的機會讓給楊二哥。
楊戬心中一暖，也不矯情推辭，微笑道，“我想尋找一只幼鳥妖帶走……”
他話音未落，只見四位長老的眼睛都亮了起來，看起來最老的風羽笑得眼角皺紋都開花了。
“我們這邊什麽都缺，就不缺張着嘴要吃要喝的幼鳥。一只不夠，您想多要幾只都行，您想要唱歌好聽的，暖床乖巧的，幻形美貌的……什麽類型都有，只要您給點吃的和靈力，讓其能夠正常修行就可以了。”
這些開了靈智的小鳥妖們食量遠遠大于普通鳥雀，偏偏需要大量靈氣才能化形，不能化形前只能白白養着浪費糧食，他們巴不得讓客人帶走一些，也好節約本地越來越緊張的靈氣資源。
雲翼長老捅了捅風羽長老，說道，“明日就是我們部族的舞春大典，會有人間難得一見的精彩絕倫舞蹈表演看，不如大人你們留下來觀賞一二，也好在部族裏多走走看看，看到合心的孩子你們就帶走吧。”
楊戬沒想到是這種回答，他一怔，微笑道，“也好。”
雷羽長老和電翼長老見他答應了，喜形于色，對視一眼，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不打擾貴客休息了。會有侍者帶你們去貴賓樹屋休息。”
楊戬和哪吒點頭允了。
他們沒有注意到，在他們完全離開之後，四
風羽長老不确定的問道，“你們……都感覺到了？”
電翼長老緩慢的點頭，“的确，那名叫哪吒的少年容色絕美，靈氣十足堪比靈脈，絕非尋常人仙，更像寶物化形，只是恐怕不是我等修為能夠駕馭的高階靈寶……”
雷羽長老說道，“我也認同電翼看法。并且這位年長的大人看起來分外面熟。”
雲翼長老點頭說道，“他們人類看起來都很像，但是這位楊姓大人的眉眼長得似乎特別像百年前的楊君……”
“可是衆所周知楊君一家早已被天庭滅門，楊君并沒有畫像存世，我們又怎麽能因為這人和楊君或者瑤姬娘娘有幾分相似，就肯定他是楊家直系血脈後人呢……” 電翼長老驚疑不定道。
雲翼長老帶着戾氣說道，“管它呢。他們突然出現在人族和我族沖突之地，一人姓楊，一人滿身靈氣，和鸑鷟老祖提示我們的，實在很像。此番不想法将他們拿下，豈不令我們白白守在此地數百年！用他們人族惡人的話來說，只有錯放，沒有錯抓！為了我族可以生存下去，犧牲一兩個異族來客又有何妨！”
見其他兩位長老也暗暗點頭，風羽長老拍板道，“雲翼說得有禮，只是畢竟他們是闡教玉虛聖人門下弟子，聽青羽他們說來，修為遠在我等之上，此事只可智取，不可力敵。我們需要謹慎行事，大家附耳過來……”
不說鳥族四位長老在此商議意圖恩将仇報擒留兩人，卻說楊戬哪吒兩人被帶到一處金碧輝煌的巨型樹屋裏，雖是樹屋，屋內牆壁皆以明珠琉璃美玉裝飾着，正中是一座豪華無比以七彩柔軟鳥羽裝飾的大床，整個房間，布置得美輪美奂如天宮一樣。
床邊已經守着數名容色動人的尖耳鳥族美人，人形模樣從青澀少男少女到豐乳肥臀的中年美婦都有，各個僅着片紗，一見他們，美人們就歡歡喜喜地湧迎上來，笑道，“大人們來了。您喜歡誰服侍你們？我們什麽都可以做哦。”
說話間，有些性急的鳥妖美人已經将薄紗脫了，通體只留着玎珰環響的首飾作為情趣，放眼望去，好一片美好肉體，波濤洶湧。
哪吒大吃一驚，楊戬雖然比他年長
好在哮天犬聽到動靜，沖進來大吼一聲，鳥妖們吓得瑟瑟發抖。
楊戬趁機說，“我們師兄弟不需要服侍，你們都請自己離開吧。哮天，送客。”
他有些不耐，眉宇間已經隐隐帶上了一絲殺氣，尤其看到有膽大包天的妖豔鳥妖将手已經抱到哪吒小腿上。
鳥妖們見到惡犬龇牙咧嘴驅趕它們離開，不敢再造次，吞着唾液依依不舍離開了。
倒是離開的侍者見他們不為所動，戰戰兢兢解釋道，“這是我們部族的待客傳統，凡是有仙人或者大妖前來，便遣族中小妖服侍，這樣大人可以舒心享受，對于服侍得好的小妖還能恩賜些交/媾靈氣，對雙方都能有所裨益……”
他見楊戬強硬的一把攬過哪吒充滿占有欲的樣子，忽然心下頓悟，原來他們師兄弟是這種關系。他覺得自己明白了，于是讨好的笑道，“不過兩位大人既然不喜歡，也沒關系。床頭有不少助興的東西，祝你們有個美好的夜晚。”
等侍者離開，哮天犬不習慣呆在室內休眠，便也自去外面找地方安睡。室內一下子安靜下來。
哪吒這才發現，脫口而出，“只有一張床呢。”
楊戬想起來他說過的“不想和人分一張床睡覺”，心下微覺不是滋味，在對方主動趕自己出去之前，說道，“師弟你先上床休息吧。我今日不累，不用睡眠，只要守在這裏打坐一夜即可。”
“胡說，楊二哥你帶着我一路趕過來，今天又發生了這麽多事，你怎麽可能不累！”哪吒仰着小臉，認真的反駁他。
楊戬起了逗弄他的心思，笑道，“就算二哥騙你的又能怎樣，難道李三公子今夜肯讓在下同床共枕了嗎？”
哪吒想了想，總是帶着孩子氣的臉頰，慢慢浮起一片紅暈，仿佛上好的白瓷玉器繪染出一片紅霞釉色。
楊戬原本只是開玩笑的，可是看到師弟這樣動人情态，不由喉中一緊，微覺幹渴。
一陣奇異的沉默，隔着滿室珠光，蕩漾在兩人之間。
“楊二哥，你知道嗎？”哪吒慢慢說道
他每說一句話，楊戬的眼瞳便亮了一分，到最後，簡直如焰火灼灼澆心。等他說完，楊戬深吸一口氣，拿手捂住胸口。
——真要命，又被寶貝師弟無意識的撩了。這真是他楊二爺聽過的最感人的情話。他的寶貝師弟，怎麽能那麽可愛！
作者有話要說：在開車的邊緣瘋狂拉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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