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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師父, 不好了,小柴快沒氣了……”

楊戬一回頭, 卻是金毛童子二人飄在空中, 焦慮的叫喚他。

兩人這才猛然發現,大戰之後, 西岐城內似乎過于安靜了。兩人跟着金毛童子,來到廚房前,沿途卻見丞相府內衆人, 或卧倒在地神智全無,或面赤青紅,打顫發燒, 有些看似已經沒氣了。

小柴是廚娘的兒子,有些頑皮, 平時和金毛童子玩得很好,此刻卻是昏迷不醒了。五大三粗的廚娘摟着他, 哭叫道, “我的兒,我的心肝, 你醒醒呀,睜開眼睛看看娘……”

“柴大娘,這是……”

廚娘擦了擦淚,喚道,“楊将軍,李三将軍, 我兒子在廚房門口玩得好好的,突然就高燒不退,打顫倒下了。我雖是個平頭百姓,也知道這病來得古怪不同尋常,就趕緊去尋大夫幫忙看下,誰知道……醫館衆位先生也已經倒下來……”

“這是怎麽回事?為什麽你還好好的?”哪吒一疊聲的問。

廚娘含淚答道,“好教小将軍得知,藥膳不分家,我多少認識一些草藥。在醫館那邊,見諸位先生也不行了,我就自己胡亂取了些藥材,和着姜湯煮,自己喝了些,撐到了現在,不過身上也沒有力氣,無法動彈。……小将軍你可千萬不要告訴丞相啊,我們孤兒寡母的,如果沒有這份工作,我們母子可活不下去了。只要可以救活我孩子,藥錢我日後一定還上……”

楊戬聞到了竈火上的煎藥味,知道她說的是真話。

哪吒聽到這做母親的粗俗婦人,生死關頭自身難保,依然在為生計憂慮,為孩子擔驚受怕,一時心中也不知何種滋味。

楊戬和哪吒兩人一是九轉玄功之體,一為世外蓮華化身,竟都沒注意到,短短一個時辰內,九鳳的瘟疫之毒竟然從戰場擴展到軍營,又從軍營覆蓋到全城,凡是血肉之軀,難免都遭了瘟魔附體之禍。

楊戬和哪吒兩人吩咐金毛童子好好看護廚娘母子,同時将她煎服的藥分給丞相府衆人喝,便迅速趕往姜子牙那邊,姜子牙等人畢竟有道法護身,雖然動彈不得,滿面黑氣,卻是神智尚有幾分清醒。

雖然此戰西岐險勝

姜子牙不過是一時猶豫,将隔斷染疫病人的命令下得稍微遲了片刻,整個西岐城的瘟疫之毒便已經從戰場上最初感染的幾個軍士,擴大到了整個軍營乃至全城。

正在焦慮無措之際,姜子牙見到楊戬和哪吒還好好的,急忙吩咐道,“師尊曾說我有三災九難,看來此次在劫難逃。哪吒,你可進內庭看武王。楊戬,你将相府內尚能動彈的人聚集起來,互相看護。只要撐到黃龍師兄來,他一定會有辦法。”

兩人依言而行,将剩下可以動彈的人移動到一處,又讓金毛童子從旁照看。

青天白日的,城頭空蕩蕩。楊戬急中生智,取出乾坤袋,将袋中荀草揮灑到地面,咬破舌尖喝道“疾!”

平地冒出衆多彪形大漢,雄赳赳氣昂昂的在城牆上來回巡視。

他剛布下這障眼法不久,殷洪就親自帶着一隊親兵,意氣風發來到城下喝道,“逆臣賊子來看兵。”

靈草變成的彪軀大漢,往來耀武,鄭倫在旁定睛一看,肉眼不辨真假,反而見城上人馬反比先前大不相同,不由奇道,“呂先生的法術已經生效了,城上怎麽會還有這麽多兵?”

話音未落,他眼前金光一晃,卻是乾坤圈迎面奇襲過來。他在哪吒手上吃過大虧,當下急忙勒馬後退,卻是驚得後面的部将慌了馬腳,當下一陣人仰馬翻。

楊戬伴在哪吒身旁,不動聲色的在手中扣住了三粒金彈子,瞄準了殷洪的脖子,打算如果他們想硬攻上來,就先下手為強攻擊主将再說。

殷洪待要使用陰陽鏡,卻見那白衣紅绫的美少年,手執火尖槍,飛起立在城牆上空,明眸含怒瞪視着自己,紅綢如火,在空中烈烈作響,簡直像要随時下來拼命一般。他到底也是懼怕哪吒這尊殺神的,又不知為何自己殺手锏的陰陽鏡對哪吒無效,

鄭倫見他優柔寡斷又偏信九頭鳥那邪神,心中隐隐覺得不妥,但是王道之下,他一個小小将官也不能說什麽,當下點頭稱是。

眼看殷洪退兵,楊戬和哪吒這才松了口氣。今日他們倆又要看護武王和姜尚安危,又要照顧相府和軍營,又不時要輪流上城看守,實在□□乏術,真怕對方如果不管不顧的強行攻了上來,也守不住這城池了。

哪吒從未經歷過如此窘迫場面,他又向來又是個擅攻不擅守的小将,當下抓住楊戬的袖子,焦躁的問道,“城中只有我們二人,如果他們不管三七二十一,只是加兵攻打,我們要如何守住這西岐城,才能不負師叔的重托?”

楊戬見師弟白玉般的小臉前所未有繃得緊緊的,眼神略顯迷茫,心下憐惜,伸手将他鬓邊一縷散發捋上去,方才答道,“不妨。武王既然是天命真主,必然不會輕易死在一場瘟疫中。師叔既然知道自己命中有此災厄,一定會有玉虛高明之士來輔佐。我們要有信心。”

哪吒聽了,又問道,“如果黃龍師伯他們來之前,敵人已經攻進來了呢?”

楊戬看着師弟明珠般清澈的眸瞳,勾起唇角,低頭緩緩問道,“如果真是這樣,敵人直接攻進來,城中只有我二人,那麽師弟,你說如何?”

兩人四目相對,心意相通。

哪吒亦笑道,“那就與他們做過一場。”

楊戬眸中露出一絲狠厲,溫柔的摸了摸他腦袋,卻沒有講話,顯然是贊同的。

哪吒舒服的在他掌心蹭了蹭,頓了頓,卻又說道,“啊,就算真的被他們攻破城池,大不了我起混天绫一封,全城人一起同歸于盡,看我這身背一千七百殺劫的魔頭,如果在不分敵我的屍山血海中正經留個魔頭名號,也算名垂千古……”

他用開着玩笑的口吻,随意的說着借用紅蓮之火與敵人同歸于盡的狠話,玉雪般的面上神情卻依然是明媚可愛的。楊戬心神為之巨顫,半晌,笑道,“不可以。有我楊戬在一日

他用溫和的口氣,說着斷然不容拒絕的話,這種斬釘截鐵的師兄語氣,也是極為反常的。這還是他第一次真情流露,叫師弟“寶貝”。

哪吒鼻尖輕輕“哼”了一聲,有些奇怪的心想,“哼,我當然知道自己與他人不太一樣,是獨一無二的至寶,否則從師尊到師父乃至燃燈那禿鼻子為何都稱我為寶?可是我畢竟同時也是天下公認的兇兵,因此無須同其他寶器一樣,以有益于主人邀寵為榮。既然如此……為什麽……為什麽,唯有聽到楊二哥叫我“寶貝”這兩字時,我就腰酥腿軟,心中分外歡喜呢?”

他擡眸看向楊戬,想挑釁的說一句“這可由不得你啊”,卻只覺面上發熱,師兄他怎麽能長得這麽俊美,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眸子好像靈泉湖水一樣深邃潋滟,堅定的眼神怎麽讓人看得心慌意亂的!

就在小哪吒糾結萬分的時候,他們忽然聽聞空中一聲鶴唳,是黃龍真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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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洪回到主将帳中,屏退左右,輕聲喚道,“呂真人。”

呂岳從黑暗中露出猙獰面容來,他的四名徒弟也從帳中現身,分而侍立左右。

“呂真人,我親自帶兵繞城查看,不知為何,城內并無慌亂跡象。”殷洪半低着頭,輕聲說道。

呂岳之前因為被楊戬揭露了僞神的原形,他已不方便再在人前現身,華夏正統天子,從來都是只認龍鳳天生正神的,因此殷洪也不再令其顯露身形,生怕被人說道,這令自認神聖稱霸一方的呂岳很不高興。

他聽到殷洪質問自己的語氣中隐隐有不滿,不由冷哼一聲,“殿下如果不相信本尊,何不遣我等早日離開?”

殷洪拱手道,“不敢。”放軟了口氣緩緩說道,“呂真人您是知道我那邊情況的,我師父那邊還不知道能瞞多久,申師叔大力推薦您,是我的幸運,仙師您如果不幫我,我也決計更難相信那些資質平庸之輩,只是情況特殊,我們的确看到西岐城依舊兵強馬壯,楊戬和哪吒二人尤其嚣張,因此不得不繼續問計與您,不知您這邊可有什麽想法,比如是否法術生

呂岳獰笑一聲,說道,“你這人族王子果然會說話,聽得本尊舒服。難怪能行欺師滅祖之事,騙到你師父的全部家當給你自己造勢……至于那兩名善戰的小輩……”

殷洪聽他這麽說,臉色難看起來,欺騙了師尊赤精子是他的心虛來源,雖然他一再用申公豹的說法安慰自己,說自己沒有錯,保家衛國,社稷大義應當排位在師徒恩情之前,卻不想被呂岳赤/裸/裸的挑開。

“至于那兩名善戰的小輩,許是他們玉虛一門有對抗的寶物……” 呂岳沉吟起來,他的一個頭被楊戬派哮天犬暗算掉,新仇舊恨一起湧上心頭,當下因為也不是很确定怎麽回事,就硬邦邦的說道,“我帶徒弟們去看看怎麽回事,正好報那一頭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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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殷洪呂岳商量之際,黃龍真人已經落下雲頭,他已恢複平時金光閃閃的貌不驚人土財主像,此時雖然情況緊急,他一邊向丞相府內行走,一邊不吝贊許道,“你二人此番行事很是妥當。”

楊戬念及前番空石秘境得寶一事,深深給他行了一禮,“多謝師伯所贈寶衣。”

黃龍真人一怔,微笑道,“清源聰敏靈活,曉得物盡其用,謝我幹嘛,是你師父教得好。”

楊戬見他主動提及師父,心下有了幾分猜測,很快的問道,“我師父何時到?”

黃龍答道,“我一收到西陵周王一族的廟祀信香後,就通知了你師父,他當時在乾元山上,稍後就會持縱地金光大法過來了……”

話音剛落,玉鼎真人已經長身玉立在現場了。

見到現場就來了兩位長輩,哪吒的肩膀登時就垮了。此時不用問,也知道太乙的傷情比較嚴重,不然以他們倆同進同出的習慣,此番就斷斷不會只是玉鼎師叔一個人來此了。

楊戬急忙安慰他道,“太乙師伯雖然沒有來,但師祖賜下靈藥,師伯留在乾元山修養,一定會沒事的。”

黃龍真人聽他安慰師弟時語氣溫柔,宛如對愛侶,大吃一驚,轉頭與玉鼎真人對視一眼,心下恍然大悟,“原來玉鼎師弟他也是知道的。沒想到玉鼎師弟為人清冷持重又理智,竟教出一個多情種子,他這高徒竟對靈珠子動了情……這……這……”

他看看無知無覺的小哪吒,張大了嘴巴想說些什麽,末了還是閉了嘴,拉上玉鼎真人先去看姜子牙了。

作者有話要說:這些天病怏怏的打不動字,謝謝各位親的不離不棄,周末還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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