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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幻境7

數年後,某大學內

有些老舊的手機裏傳出了俗氣的音樂,這首歌在幾年前還十分流行,只不過現在看來就有些過時了。

“學長…”穿着T恤的少年掏出手機貼在耳邊,冷冰冰的聲音冷的讓人忍不住發顫。

“東麟,今晚有空嗎,我們有個聚會,一起嗎?”

男人的聲音透過老式的洛基亞手機傳過來已經有些失真,東麟揚起嘴角,臉上的表情有些僵。

他不喜歡這個學長,一點也不喜歡。

至于理由,大概是他太好了,太溫柔,太慈悲,就像有些人一樣,得不到的,總想着要毀掉。

為什麽有的人生而光明,有的人卻在黑暗中踽踽獨行,這種差距,總讓人感覺不甘心。

“好,我會去的。”

放下了手機,只是那臉上的笑卻顯得有些怪異。

白色襯衫的青年俯視着樓底毫無所覺的少年,嘆息着搖搖頭,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滔天的火光熏得人不敢靠近,消防車尖嘯着馳行。

起火了?

東麟站在酒店樓下,看着人來人往的沖進沖出。

尖叫聲充斥着耳膜,東麟一時有些愣神,連消防員的警告也沒有在意。

記憶中,似乎也有這麽一場火,不過他的日記裏沒有記載。所以,是他記錯了吧。

他不想進去看看,自己生命裏死去的人已經太多,死亡已經不算稀奇了,也再不能激起他的什麽情緒來。而正當他擡腳想要離開時,手機裏忽然傳來一條短信。

“想要知道一切的真相嗎,我在酒店等你。”

發送人,無。

“我不想知道。”東麟不屑的笑了一下,真不真相有什麽關系,知道又不一定能改變,明知道不能改變還非要知道,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我只是太無聊了而已。”他擡頭望着酒店的高層,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自己今天非要去看看不可。收回手機,他緩步進入了酒店。

“別進去,裏面太危險了,快出去,你要救的人一定會安全的。哎,快出來!”一個穿着橘色消防衣的男人攔住了他。

被猛人地攔了下來,東麟看了那個人一眼,是個很普通的男人,卻讓他覺得莫名的熟悉。

此時他已經進到了建築的內部,這裏被燒的嚴重,牆壁都開裂了,熏得黢黑,牆上的電視和吊燈搖搖欲墜,一切的一切,都顯得如此怪異。

“小心。”

東麟眼瞳一縮,一個婦女抱着小孩急匆匆的跑出來,巨大的水晶吊燈掉落在地破碎,伴随着凄厲的慘叫,血花迸濺。

這一次,沒人再來拉她一下了。

東麟站在原地,眼瞳裏映着滔天的火光,感受着沉睡的記憶緩緩蘇醒。關于維西利爾的,關于系統的,關于他走過的一生…

“你終于來了。”

“是你放的火。”當東麟約定的地方的時候,他臉上已經被熏的黑黑的,衣服都被燒了好幾個個洞了。

“不是,你的神,為了讓你想起來,親手放了這把火。”

沒有想象中的憤怒與驚訝,東麟只是看似還不在意的點點頭。

“所以這一切,到底是我曾經真實的經歷還是只是一個幻境。”

啻淵沉默着眨眨眼。東麟也不期望他真的能回答自己,往事不可追,窮知無益。

“東麟…”

東麟聞聲看去,看到了一直被自己忽略了的人,“學長…”

倒在地上的正是維西利爾,也是他的學長,只不過現在的他已沒有了記憶中高大清俊的形象,額角一個傷口汩汩流着鮮血。

“如你所見,這是幻境,但也不只是幻境,他比你的任何一場記憶都更真實。”

“不只是幻境嗎?”東麟低頭喃喃道,忽然莫名的笑了起來。“那我會死嗎?”

“你覺得呢?”啻淵反問道。“你救不了他,也救不了你自己,你的神救不了你了,你的信仰也救不了你了。”

嘴角帶着殘忍的笑,啻淵想看到他崩潰的樣子,他舍不得下手,但他也不想輸。

“東麟,不要聽他的,快走。”

扭曲的空氣中,東麟看見維西利爾的嘴還在一張一合,眼神帶着最後的希望。

是的,是希望,代表了創造與希望是神族,即使是在絕地,也不會忘記自己的驕傲。

他可是神族啊,眼中怎麽會黑暗,手中怎麽會沾上鮮血,即使是殺戮,那也是為了正義為了光明。

東麟沉默了,如果不是他一直不肯清醒,維西利爾也不會失去信仰的力量變得越來越虛弱。

不過,你覺得一個從來沒有被天眷顧過的人,他真的會有信仰嗎?

“怎麽,還不肯醒過來。是你的神,為了和我的一場賭局,才造就了悲劇的前半生。”啻淵從背後靠近了東麟,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東麟低下頭,不去看維西利爾的眼神,對着身後的人問道:“啻淵,你願意原諒我嗎?”

“什麽?”

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當他感覺到腹部明顯的刺痛時卻是想明白了,沒有生氣的感覺,大概是少年的表情過于冷漠,讓他連調笑的話都說不出來。

“你不是說過嗎,在我身上,任何的罪都值得原諒,那我今天殺了你,你願意原諒我嗎?”

猛地拔出匕首,這把匕首上還有猩紅的鐵鏽,啻淵認出這正是當年自己交給他的。不由嗤牙咧嘴的笑道:“你是随時都帶着刀嗎?”

東麟沒說話,他大概覺得自己是真的沒救了,拿把刀想捅誰就捅誰,關鍵是還不會受到懲罰。

“你的手下呢,讓他們把你擡回去。”

“你呢?”

啻淵遲疑了一下還是問到,東麟看向一旁的維西利爾,火舌舔舐着他的皮膚,他望向東麟的眼神分明帶着欣慰。

“我嗎,和他一起去死。”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死亡就是脫離幻境的方法,在他心裏,啻淵應該是不會狠的下心殺了自己的,所以他要帶着維西利爾離開這裏。

踏入火海的東麟頗有一種大無畏的精神,啻淵直勾勾的盯着他卻沒有力氣再從地上爬起來了,只能看着火焰将那裏吞噬掉。

“老大,老大,你沒事吧。火已經滅了,那些消防員也已經走了。”

空氣的溫度冷卻下來,啻淵蒼白着臉捂住腹部,不知過了多久,才終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他睜開眼睛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邊的大壯帶領一衆小弟湧上來,在他們驚異的目光中放開了自己的手。

“等着我…”

高山之上,雲崖之巅。少年一身蒼青色長衫,一根青色玉簪将他長發束在腦後,山頂風大,吹得他的發絲不斷飄灑。嶙峋的怪石上穩穩當當擺着一張白玉桌,上面兩個精致的冰裂玉杯。

東麟猛然睜開了眼睛,手裏提着的茶壺一顫,茶水順着傾斜的壺身灑落了幾滴。

茫然的看了看四周,感受着空氣中充沛的靈氣,心裏大概明白自己這是直接從幻境來到修仙世界了。

嘗了嘗壺中靈茶,其中蘊含的能量讓他舒服的喟嘆一聲,這才叫人生啊,這才是他應該有的姿态嘛!

他的衣衫上有着淡青色雲紋,大風吹拂,仿佛遺世獨立的仙人,即将羽化而登仙,再加上他姿态閑逸,生生成了別人眼中一道不可言說的風景。

比如慕冉,再比如啻淵。

啻淵彈彈肩上不存在的風塵,帶着如今的魔尊慕冉緩步登上了山巅,毫不客氣的坐在了東麟對面,而慕冉只能站在他身後。

對面人一身黑色華服,頭戴玉冠,腳蹬雲靴,通透非凡。只不過學會了直立行走的野獸也終究只是野獸而已。

“怎麽,你不想見到我。”

将東麟斟好的第二杯茶一飲而盡,動作自然的讓東麟眼角直抽抽,他都不想提醒他這是自己喝過的了。

“怎麽會,求之不得。”

說起來,他還真的得感謝啻淵,要不是那什麽勞什子幻境,他也不會将從前的事徹底看淡,心思通透,凡塵事再難侵染了。

突然接收到一道過于強烈的視線,擡眼卻正與啻淵身後人對上,只是瞬間那人便低下了頭。

嗯,有點眼熟,但想不起來是誰。

東麟覺得自己忘性大概是越來越大了。

啻淵明顯也感覺到了什麽,當即微微一笑,“我倒是忘了,你們師兄弟多年未見,肯定也有許多話要說。”

說完他自顧自起身到了一旁,只剩下欲言又止嗫嗫嚅嚅的男人,東麟多看了兩眼,師兄弟,難道是這個世界的男主慕冉?

“師兄,我們自上次想見已有百年,師弟很後悔…”

東麟自斟自飲喝的歡樂,頭也不擡的說到“後悔什麽,後悔遇見我嗎?”心裏卻是想到,原來已經百年了啊,他還以為自己在幻境中這個世界的時間不會流逝呢。

慕冉被猛地噎了一下,神色越發急切。

“不,師兄你別誤會,我只是後悔,如果再給我一點時間,或許我們現在就不會,就不會如此疏遠。”

東麟翻了一個白眼,放心吧孩子,給你一萬年也是這個結果,所以你不用覺得遺憾。

“如果你說這些話的原因是我曾經救過你的話,那你還是把以前發生過的事都忘了吧,記着心累,何況我救你本來就沒安着好心。”

慕冉:心好痛,師兄果然是在怪我當初被小公主帶走了沒有就他嗎?

“…師兄你就沒什麽說的嗎,打我罵我都可以,只是希望你不要像現在這樣疏遠我了。”

話題終結者東麟:“沒有你滾吧。”

慕冉詭異的沉默了,旁邊傳來某人惡劣的大笑。

“師兄,我還想問你一個問題。”

東麟神色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沒愛過,沒說過,沒聽過,不記得了。”

“噗哈哈哈…”

啻淵終于忍不住笑彎了腰,這麽多年,他還真沒遇見過這麽有意思的人,當即轉過身來,慕冉也是徹底失望了,面如死灰的退到一邊。

“你可真有意思,說了這麽多,你難道不好奇我今天找你來所為何事嗎?”

“即為求道之人,當以天道為先,無論何事盡是天命,我身為修仙之人,自然義不容辭。”

這句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別看他一臉嚴肅正直,心裏都在鄙視自己,媽的,這滿口跑火車的本事怎麽像是忽然被激發了。

啻淵嗤笑到,“原來你是這樣的仁者啊,不過從幻境中的相處來看,我可從來沒有發現,倒時捅刀子的一把好手,怎麽樣,要不要殺了我報仇。”

東麟眼神奇怪,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好人來着,雖然沒有做什麽好事,但總體上來說還是四好青年一枚的,還有,你就這樣平靜的把我要殺你的是說出來不覺得奇怪嗎,這讓我怎麽接,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殺你還是殺不了你?

還想再說什麽,東麟卻忽然面色一變,将手中玉杯一推站起來說道:“我得走了,後會無期。”

感受到熟悉的光明的力量,面前的人已經傳送出這個小世界了。啻淵斂下臉上的笑意,對着身後的慕冉說道:“走了,人都不在了,還看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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