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吃醋
十二月份的斯德哥爾摩,整個城市都被絨絨的白雪覆蓋,白晝越來越短,幾乎一眨眼天色就黑了,外面的路燈仿佛從沒關掉過。醫院裏卻開始熱鬧起來,一些工作人員開始布置關于聖誕節的彩帶,病房裏面也被放置了一株小小的聖誕樹,綠色的景致給白淨的病房添了一絲生氣。
Olivia在吸煙區的聖誕樹旁站了一會,從外套的口袋裏拿出一包香煙,用火機點燃,朝天空緩緩吐出一個煙圈,今天Gyllen通知她,未萊的手術提前到明天,她相信Gyllen的醫術,可還是不由自主的緊張和害怕。
未萊的輪椅停在玻璃感應門的一米外,看着正在走廊上抽煙的楊梵,心底難受的緊了一下,作為一個病人她得到了父母、醫生、護士、護工最好的照顧,當然還有最特別她的精神良藥楊梵,應該有幾百次想起,如果沒有楊梵在她身邊自己如今會是什麽樣子?當看到楊梵的臉出現在自己眼前所有都會煩惱一瞬消失,不在糾結那些亂七八槽的問題,所以她現在迫切的想見到楊梵,從她的眼神尋找信心。
當未萊正對着Olivia發呆的時候,後者回過頭,迎上她的目光微微一笑,掐滅手中的煙頭,朝她走了過來。
“出來散心嗎?”Olivia蹲在輪椅旁,笑着問。
未萊眼眶微紅,“我來找你。”
Olivia握住未萊的手,“是害怕嗎?Gyllen會給你主刀,你會毫發無損的出來,相信我。”
未萊艱難的側了一下頭,有些哽咽的說,“我一直在想,從小到大都沒個頭疼腦熱,不抽煙不喝酒基本不熬夜,連恐怖片都不敢看,做人做事對得起天地良心,你說我怎麽就會得這麽個怪病。”
Olivia将未萊摟在懷裏,親吻一下她的額頭,“上帝會給人類設置一些小小的考驗,讓你更懂得人生的意義,我們會陪着你一起度過難關,上帝會保佑你。”
“你信奉宗教?看你的樣子一點都看不出你居然是天主教徒,”未萊的思緒馬上被楊梵帶到了宗教上面。
“我媽媽是虔誠的新教教徒,天主教和新教有一些區別,”Olivia笑着說道。
“任何事情和宗教相關,都會變得相當難以解釋,我還是不要聽了,我害怕宗教,”未萊馬上解釋道。
Olivia松開了未萊,輕輕揉了揉她的脖子,起身推着未萊的輪椅,“我送你回病房,給你揉揉左側的肌肉。”
“不要回病房,你推我去樓下走走,我想去看雪,想念北京了,”未萊撒嬌道。
“好,我先幫你把衣服穿上,”Olivia推着未萊走在醫院安靜的過道上,手掌握住輪椅的手柄越來越用力,她突然害怕了,是不是物理治療會更适合未萊呢?
晚上五點鐘Olivia哄睡完未萊心情陰郁的到了Gyllen的辦公室,問對方要了一杯威士忌,悶悶的抿了一口。
“她很樂觀,倒是你,放輕松些,”Gyllen往她的杯子裏再倒了一些酒,安慰她道。
“Gyllen要不我們換保守治療吧,”Olivia突然說道。
Gyllen傾身拍了拍Olivia的肩膀,“Ollie,我理解你的擔憂,但手術對她來說才是最正确的選擇,她不會有事的,只要你先不要崩潰,她現在很依賴你。”
做了個噩夢醒來,未萊将病房裏的燈光調亮了一些,沒有看到楊梵的身影,讓她的心情一下沉重起來,默默的嘆了口氣。
病房門被輕輕叩響,未萊好奇的看向門口說道,“請進。”
“你好,未小姐。”
進入病房的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外國女人,一雙淺藍色的眼眸迎上未萊打量的目光,溫和的輕笑,右手搭着駝色的羊絨大衣,身材高挑勻稱,金黃的發絲柔和的垂在黑色的高領毛衣上。優雅端莊,未萊的腦子裏只想到這四個字,收回自己的打量的目光,有些尴尬的問,“你好,請問您是?”
“我是Olivia的媽媽,”Selma俯身看向她笑着說道,“可以把花放進花瓶嗎?”
“當然可以!”未萊驚訝的說,眼神一直停留在對方身上,想想一聲阿姨,話到嘴邊怎麽喊不出,這不把人喊老了嗎?“您、您來找楊梵的嗎?她剛剛還在這裏的,等會,我給她打電話。”
Selma輕輕握住未萊去拿手機的手,“我是來探望你的,很抱歉,這麽遲才來,因為之前在美國出差。”
未萊心虛的笑笑,“是我抱歉才是,給楊梵添了很多麻煩,您還親自來看我,我太不好意思了。”
Selma坐在未萊的床邊的凳子上,替她将一邊的被子掖好,眼神瞟到她無名指上戴的戒指,眼眸的笑意漸漸深厚,“戒指很漂亮。”
未萊輕輕咳嗽了一下,掩飾自己的尴尬,護工和護士看到她手上的鑽戒每次都會驚呼說太不可思議了,羨慕自己擁有這麽溫柔漂亮體貼又這麽愛她的妻子,每次都讓她尴尬到喘不過氣,楊梵就提到過一兩次她的媽媽,所以她一時不知怎麽回答,該不該告訴她媽媽自己已經“嫁給”楊梵了?
“這是楊梵送我的,您聽我解釋,是因為.......,”未萊正欲解釋是因為自己治病所有才和楊梵假結婚的,而她母親似乎什麽都知道,朝自己微微點頭,目光随和的看向她,好吧,在這邊沒有人關心你還不是同性戀,只關心你幸不幸福。
Selma握住未萊的右手,“你和楊梵都很幸運能遇到彼此,上帝自有她的安排,明天就要動手術了,緊張嗎?”
未萊皺着眉頭笑了下,“說不緊張是騙人的,我很害怕。”
“Gyllen會照顧你,我可以向你保證,你一定不會有事,”Selma眼神堅定的說道。
未萊點點頭,也會握住Selma的手,溫暖柔軟,他們一家人都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能讓人平靜和安寧。
“其實我今天來還有一個目的,是來邀請你們一家今年在這邊一起過聖誕節,”Selma語調溫柔的說道,其實邀請未萊她是帶着私心的,如果未萊答應了,那意味着Ollie不可能會缺席有未萊在的聖誕節。
“邀請我們一家?”未萊困惑的問道,看到Selma誠懇的眼神,自己實在也沒理由拒絕,欠楊梵的人情越來越多,下輩子當牛做馬還呗,“我很榮幸,可我們家從沒有過過傳統的聖誕節,怕到時候失禮了。”
Selma舒了口氣,“其實就是全家人聚在一起的節目,和中國的春節是一樣的,不要有壓力。”
未萊抿唇輕笑,“謝謝您。”
兩人正在病房聊的開心的時候,Olivia推門進入了病房,看到坐在未萊床邊的人,微微垂了下頭,輕聲喊了句,“媽。”她知道她媽媽遲早會來醫院,所以并沒有太大的驚訝。
未萊在一旁屏住呼吸,隔着老遠她都能感受到楊梵散發的冷傲氣場,這怎麽看起來,她和她媽媽的關系并不好,想了一會才反應過來,難怪人老遠來看自己,其實是為了見一面楊梵,還有聖誕節的邀約,不過是一個母親想念女兒的借口罷了,心裏頓時一酸,這楊梵腦子裏在想什麽,這麽好的媽能有什麽深仇大恨?
“抱歉,未小姐,我能和Ollie私下聊會嗎?”Selma倒是坦然的看向未萊,仿佛這種情形她已經司空見慣。
“當然可以,”未萊趕緊說道。
Olivia跟在Selma後面,不緊不慢的走着,雙手插在口袋裏,眼神放空的看着前方。
“回斯德哥爾摩這麽久,怎麽不回家一趟,我們都很想念你,”Selma停下腳步,轉身回頭看向Olivia。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截然而止,Olivia将目光移往別處,勾了勾唇角,“我一直在醫院照顧未萊,沒有時間。”
Selma戴上手套走出了醫院大門,外面已然冰天雪地,從屋檐飄進來雪花落在衣服上,一會便融化了,“我邀請了未萊一家聖誕節來家裏吃飯。”
Olivia怔怔的看着雪景,沒有答話,未萊肯定是不會拒絕母親的邀請,所以是在通知自己今年聖誕必須回家嗎?
“我看了一下你的基金賬戶,全部賣出了,是不是公司有資金困難,需要幫忙嗎?”Selma問道。
“我已經處理好了,只是小問題,”Olivia輕笑着聳肩說道。
Selma沉默了一會,無奈的輕嘆一聲,上前替她将外套上的雪花輕輕撣走,“聖誕節見,未萊會沒事的,你不要擔心,你,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拜。”随後輕吻了一下Olivia的臉頰,轉身離開了醫院。
Olivia看着母親離去的背影,長長的嘆了口氣,沉重的邁起步子,回到了住院大樓。
看了眼挂在牆上的鐘表,指正已經在八點的位置,護士過來幫未萊抽了一管血液,鮮紅的血液讓未萊泛起一陣惡心,忙撇看開了腦袋。
Olivia一進門就看到未萊再抽血,快步上前将用手掌護住她的腦袋,輕聲責問道,“怎麽不打電話給我?”
未萊靠在Olivia的懷裏,緊緊咬着唇角。
“好了,好了,”從護士手中接過未萊的手,按着侵了鮮血的白色棉團,吻了下她頭頂的發絲,“沒事了。”
護士看了眼Olivia和未萊,嘴角帶着一絲淺淡的笑意,朝Olivia說了一句瑞典語。
未萊感到楊梵微微一怔,用瑞典語回了對方一句話,之後護士帶着失望的表情離開了病房。
閑來無事學習語言的未萊,雖然瑞典語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但是至少能聽懂一些日常的普通短語,仰頭看向楊梵,疑惑的說,“她剛剛是不是約你?”
Olivia搖頭,心虛的挪開目光,将未萊的衣袖放下。
“不可能!我聽懂了半句,她絕對是在約你,她說她快下班了,問你要不要出去散散心,三更半夜散心?”居然當着自己的面勾引Olivia,這裏的人太開放了!當時怎麽就沒反應過來,應該罵她幾句的,未萊越想越憤憤不平。
Olivia微微一笑,“現在才八點鐘,哪裏三更半夜?”
未萊冷眼瞧着她,“怎麽,心裏惦記呢?”
“OK,我可是直接拒絕了她,”Olivia一臉被被冤枉的解釋道,其實她的原話是,她要陪她的妻子。
未萊朝她翻了個白眼,“好了,本夫人原諒你了。”
“那夫人快點睡覺吧,我在這陪着你,”Olivia握住她的手語調輕柔的說。
未萊努努嘴,仔細看着Olivia的臉,過了半響忽然說,“你上來,陪着我睡,我害怕。”
Olivia輕輕撫摸着未萊的發絲,朝她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