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祝你幸福
“哥，你和那姓李的，進展不錯？”宋致文上下抛着蘋果玩，漫不經心問。
宋致武收拾大寶小書包的手一頓，然後說道：“問這個做什麽？”
“你以為我想問啊，還不是老爸老媽跟你開不了口。哎，你別岔開話題呀，到底怎麽樣了？”
“挺好的。”
宋致文皺起眉毛，道：“哥，你可別蒙我。”
“我沒事蒙你做什麽？”宋致武笑，看了一眼時間。
宋致文咬了一口蘋果，眼睛繞着大哥打轉，說：“時間還早，不急，咱們兄弟兩個好好聊聊呗。”
宋致武給自己倒了杯水，“聊什麽？”
“哥，你要知道，你和李唯一不可能結婚。”
“嗯。”
“所以，兩個男的在一起，無非只有感情。”
宋致武沉默，他當然知道，可是感情是最不可捉摸的東西，誰知道它什麽時候散了，什麽時候沒了。
“哥你做好準備和他在一起了嗎？”
宋致武捧着水杯出神。
在一起多久呢？三個月、一年、兩年，日子在一天天過着，那時的他和周雨，工作都很忙，周雨是個事業心很強的女人，他給她最大的自由，他以為這是為她好。他沒有什麽浪漫的心思，唯有細心，記得他們是夫妻，記得生日，記得紀念日，一束玫瑰，一份精心制作的晚餐。他自問，還不夠嗎？不夠！那一天，周雨化了淡妝，給出差歸來的他炖了一碗湯，在溫暖的壁燈下，一邊微笑地看着他，一邊說道：“致武，我懷孕了。”當時的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聽到下面一句，“但是不是你的。”
“哥！”宋致文用力拍了一下宋致武背，然後一屁股坐下，繼續道：“你知道你對他的感覺嗎？”
“我不知道。”喜歡嗎？喜歡的。願意為了他雌伏，面對他時會很開心，想起他時忍不住微笑，可是除了第一條，他對周雨也是這般的，那時許下承諾在一起白頭偕老，是認真的，共度一生也是堅定的。可周雨走了，而他繼續過着日子，不懷戀，不想念，只遺憾，如果他能做得更好，是不是一切就不一樣了。
宋致文看着他老哥，恨不得把他哥的腦子給切開來，看看裏面到底裝的是什麽！
“行了行了，我不管了，及時行樂。不過哥，李惟一不是周雨，小心受傷。”
宋致武抿緊嘴唇，他只怕自己傷害了李惟一，如果自己的答案最終不是對方想要的，他希望李惟一真能如喬楚所說，癡情又絕情。
跟周雨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地點約在游樂園，還是當初那個，可是現在已經是春天，明媚的春光讓人身心舒暢，可惜身邊的那個人只在面對大寶才願展露笑顏。
大寶見到好久不見的媽媽高興得不得了，撒乖賣癡，笑容咧得見牙不見眼，午飯争着吵着去了麥當勞，小身子跟魚游了水，擠進排隊人群裏，宋致武和周雨坐在視野開闊位置，看着大寶，相對無言。
“這回去美國，幾時回來呢？”宋致武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開了口。
“不知道，也許幾年也許不會回來了。”周雨喝着白水語氣冷淡。
半晌，宋致武道：“他呢？”
“自然跟我一起。我們是一家人。”周雨說道，神情有些許溫柔閃過。
宋致武早已無動于衷。
“聽說你找了個男朋友。”周雨勾起興味的笑。
宋致武低頭，忍着接下來的嘲諷。然而，周雨許久沒有說話。
宋致武擡頭看着周雨，周雨正看着大寶，大寶注意到媽媽看着他，揮着小手，周雨露出笑容，溫柔慈愛，更有一絲悔恨。
等到大寶不再看過來，周雨才轉向宋致武，神情柔緩下來，嘴角卻是冷笑：“如果不喜歡他，就趁早跟人分手吧，你給不了他想要的，總有一天他會跟我一樣恨你。你難道想看這樣的事情發生第二次。”
“他離開你，必定會遇見比你更好的人，必定會有一段更加美好的感情。”
宋致武桌下的手握緊了拳，他希望李惟一能幸福，可是為什麽所有人都認為他給不了！
“但是，若你不放手，即使他以後會跟好，但他記憶裏會永遠記得你曾經給他的傷害——”
“就像我曾經給你一樣嗎？”
周雨瞪着一向在她面前沉默的男人。
“是，我是辜負了你。可是我自問我從未對不起你——”
“你以為對不起就可以了嗎？”
周雨憤怒地提起水杯對着宋致武潑過去：“我等待了那麽久，愛了你那麽久，可是你給我的是什麽？有男人對我獻殷勤你不知道！我應酬喝醉酒你沒有陪在我身邊！甚至我移情別戀你也不知道！”
宋致武感覺一團仇恨的怒火在他的心中燃燒，他忍了很久，很久，他以為自己會忍下去。
“如果要說誰是誰非，那一晚你就不該灌醉我，不該在我的酒裏——甚至在最後的時候你應該轉身就走，如此我就不會傷害你！你會很幸福！因為不管你再怎麽追求，我永遠都不會喜歡你！”
“你知道？你知道——”周雨臉慘白下去，“那你為什麽要跟我結婚？為什麽！”這一聲壓抑着，如同杜鵑泣血般，更像刀刃自鞘中抽出。
宋致武不忍心再說，“你知道的。”
“哈哈！我知道的，是啊，我知道，所以我才那麽做。”周雨笑起來，看着宋致武，“可是現在，你和他之間，再沒有理由——”
“有的！”宋致武打斷她，“周雨，在感情我虧欠了你。那段感情也教會了我，在一起不僅要有責任，更多還要有愛。我不會無緣無故去答應他的追求。周雨我是個人，我也想有個人能陪在我身邊，我希望他能溫暖我，我也會溫暖他。現在，我已經很努力了——”
“感情不是你努力就可以的！”
“至少我愛他更甚于愛你。”
“你！”
“爸爸！媽媽！”大寶端着足以埋了他一盤子小跑過來，“我點了好多好多好吃的。”
兩個撕扯得半點顏面也無的大人僵硬地笑了。
夕陽西下，晚霞瑰麗得如一場夢境。
“宋致武，你等等。”周雨叫住了宋致武叫醒大寶的舉動，她握着反向盤，目視前方，“我承認我當年做錯了，這麽多年我一直很後悔，卻從不敢承認，因為我怕，一旦我承認，那我所做的一切将成為一場笑談。”
宋致武坐在車內沒有動作。
“可是錯了終究是錯了。我更加錯在不應該把對你的怨恨轉移到大寶上，這麽多年，我欠他太多。”
“你終究是他媽媽。”
“可大寶終究是無辜的。”
“你以後可以多多來看他。”
“我會的。”
“是他嗎？”
“嗯？”
順着周雨目光看過去，長身玉立的男人站在不遠處，背後是一片夢一樣的霞景。
“你看他的眼神和看我的時候很不一樣。”周雨望着宋致武，宋致武看着李惟一。
宋致武收回目光，“我該走了，你也快回家吧，他、他們在家裏等着你呢。”
周雨望着宋致武抱起孩子，她終究是女子，豁達不了，那一句“祝你幸福”始終說不出口。
她看着宋致武走向那個男人，那人模糊地笑着，從他懷中抱去孩子，周雨一動不動地凝視着那成雙離去的人影，半晌，笑起來，她拿過手機，輸入進去：祝你們幸福。
謝謝，周小姐。
周雨啓動車子，神情平靜，雖然還是釋然不了，但是一切的話都已說開，從此他們再不相欠。
車子如黑色的箭影劃入車流中。這世上有太多相遇，有太多故事，故事的結局未必令人滿意，可終究會有一個圓滿。
她的他，還有他的他，都在等着他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