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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書生家的采花賊18

緊趕慢趕,沒等他們到鳳城,倒是迎來了尾季的第一場雪。

再過幾天就是大年三十。大年三十對于現代Z國人來說這是個合家團圓,辭舊迎新與家人一起守歲的重要日子。

「逐除」就是這個國家的大年三十,此名意為驅逐鬼祟邪魔,迎接八方神佛。

前頭說過,齊公國重文武。每逢學子上考,遇到「逐除」将近之日,每家宿點收費必須降低原來的三分之二,甚至帝王欽點過的一些客樓在那段時間更是不能收費,違者将以封條處理,掌權者的原話是:爾等之舉是誅殺未來的國之棟梁,區區封條已是隆恩。

這脾性霸道得窮酸書生睡覺都笑醒,掌櫃的愁得頭發更是花白。

所以說,疆土能擴得那麽大,也不是除了血腥手段之外就沒有任何的緣由的。這麽先進的思想,啧,不說現代就是未來時代,恐怕也沒哪個人能做這種程度,姜林有時候也不得不給那家有遺傳中二癌症的人送上一個大寫的服。

流江城,西北角的同晉樓客,這是他們暫時的落腳處。

自從那次郊外客棧事件後,大家就一致默認不在野外客棧宿點。也正好遇上了齊公國的逐除日,他們才會在流江城最大的客棧「同晉樓客」暫住。

流江城的雪不大,小得像雨滴,有的沒到地上就散成了水氣,有的直接就在空中化了,特別是早晨,朦朦胧胧的,仿佛仙人之能,給天地間鋪上一層流白的薄紗,置身其中恍若踏在九天之上。城又有一條河流從城外通到城內,從上方全景看,就如仙女不小心遺落而下的一條绫帶,因而,這城除了形似而得「流江」之名外,它還有個響響的外號,名曰「紗籠仙城」。

這流江城的奇特冬景,聽說可是大有來頭。在龍饒大陸可不是什麽東西都能胡亂加個「仙」字的。

據說在齊公國還是個名不經傳的小地方的時候,流江城是齊公國最早的國都,兼旱城。裏面的人都想往外逃,可那時,龍饒大陸戰争紛亂硝煙四起,他們又能逃到哪兒去?

以前的流江城太小,小到沒一個争霸者看得上眼,所以免遭禍亂之苦。他們帶着最後的信念去龍女廟祈禱,期望龍女能顯靈。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們的誠心所感動,在流江子民幾乎滅絕的第十個年頭冬季下起了雪水,土地不再幹枯,幼苗終于能茁壯成長。同時,他們的王獲得了一股無上的神力,變得骁勇善戰,開啓了統一龍饒大陸的路程。

時過變遷,皇室衍生出占蔔一脈,又有六壬世家家主向上谏言,流江城的陽龍之氣有轉陰龍之兆,建議北上,此地可作祖陵。

所以,現在北上是鳳城,南下便是皇陵。

每年的逐除日,不管哪代帝王都要提前一個月南下祭拜祖先,第二天在專門搭建的祭神臺上擺天地桌,點燃六壬世家怪才研制出的紅色祭神煙,帝王會朝着鳳城方向朝拜,屆時齊公國的子民不管在哪在做什麽事情,看到祭神煙升起,與帝王方向相反,一同跪下朝拜「紗茏仙城」。

再生之恩,世代不忘。

聽得姜林一陣唏噓,一心二用跟系統吐槽:“這哥們兒說得跟真的一樣,我都信了,小六兒你怎麽看。”

系統說:“信啊,怎麽不信。”

姜林心裏嗤笑,他說:“一個古代哪會鬧那麽多幺……等等,你剛說什麽?”

他食指抽|搐,差點就要壞人設當着別人的面掏掏耳朵,姜林懷疑自己聽錯了,他不可思議對系統說:“你居然信?”

“你肯定又在诓我了”,姜林表示不進坑,他諄諄而語:“你可是新時代的産物,科技的證明,思想要與時俱進,不能倒退回去的懂不懂?”

“「這個六很有價值」,你肯定被人這麽評價過。”姜林肯定地說道。

系統:“……”,我還能說什麽?

略一回神,姜林想到了什麽,就問一起跟他跑來偷懶的人,他說:“能說說為什麽在荒郊野外的偏僻地會有那麽多的賊寨麽?”

“賊寨?”那人疑惑,然後一臉看制杖的表情看着他,“你沒搞錯吧?齊公國怎麽可能有賊寨?”

姜林淡定地一瞥對方:“開玩笑的,沒看出來?”

那人肅容:“看到咱們愛好相同的份上,哥今兒個給你提醒,這關乎國家性質的玩笑可是不能亂開的。”

“不過倒是有一些想要而找不到男人的,就會上山開寨,運氣好的話倒是可以搶到個寨君。”

所以?

看出了姜林眼底的疑惑,那人又開口:“這不叫賊寨,叫心悅寨,只要不傷害人身安全,不偷強錢財,這都是允許的。”

“說真的,要是被搶人沒伴侶還好說,要是有另一半了,那場面可就好玩了,雖說齊公國女子不如男,但是撕吵起來,啧啧啧。”

這也可以?姜林聽得有點呆。

那人拍拍姜林肩膀,說:“估計你家人沒給你說過這些,我剛知道的時候也覺得不可思議,但是咱齊公國就這樣,比一些國家還要開放,習慣就好。”

這種事情是能習慣的嗎?姜林面部微微抽|搐,正想說些什麽的時候,一聲大喊傳來:“嘿!那邊的,在唠什麽吶!”

他反應極快的一指聲源,姜林對那人說:“叫你的。”

說着的同時,姜林腳下已經抹好了油——開溜。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古今不變。

要打折是吧,不能收費是吧,行啊,那就來搞個活動吧,大家可要積極參與啊,畢竟這可是為了逐除日能更好地進行的活動,不參與的話,你對得起你的良心嗎?對得起龍女施下的再生恩情嗎?

這麽大頂帽子扣下來,不是誰的脖子都是鐵柱子的。

美其名曰要心懷報恩地搞好逐除之日,實際就是拿勞動力來抵債。

但有些人就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比如他,又比如剛剛那個老兄。

才出後巷,沒等姜林拐個角,一個小黑影就沖撞了過來。步子一撇,側開了飙車沒開車前燈的人。

然後,小黑影兩輪子一個急剎,身後揚起了類似汽車尾氣的煙塵。

煙塵落下,姜林定眼一看,喲嗬,原來是個小正太啊。

禦納戶色中指長的豎冠固着不長的黑發,同色的藏青流帶與發垂直,四六分的蓋圓劉海,山黛細眉,粉肉嘟唇,嘴角下抿,臉頰像吹了氣的小氣球,鼓鼓的,長得還挺可愛的。

“你沒長眼睛嗎?”,小正太瞪眼氣沖沖地說道。

收回前面那句話,這完全就是個賊壞的熊孩子。姜林皺眉,唇角抿了抿,他沒必要跟一個小孩子過不去,擡腳轉身離開,趁着這幾天的停留還是好好游觀一番流江城,要是錯過「紗籠仙城」的美景,可就對不住那老兄方才的費力吹捧了,自己的眼睛估計也會有缺失的遺憾。

一股力扯住他的前行,姜林側低頭,就見一只微肉的小爪爪捽住他的袖子,姜林以眼神詢問,你想幹麻?

小正太眉緊湊起來,語氣像個大人樣的透着不悅,還參雜一點不可置信在裏面,脆生生地理所當然說道:“你差點就撞到我了,難道不該道歉嗎?”

真是沒大沒小,明明是你跑車沒開燈,自己撞上來的,反而倒打一耙,年紀輕輕就如此深谙「撒」之道,野到沒邊,到底哪家教出來的?

他有意斥兩句,不然總有吃虧時候,要撒潑也不能像個沒腦子的人一樣明着來不是。

可剛開了個口,姜林就覺得小正太給人一種格格不入的孤寂之感,然後這才注意到對方的穿着打扮。

長袖白綢袍,藏青點綴,郁金勾邊,外穿白色及膝褂,腰紮近色灰銀帶,兩旁吊着一對郁金燈籠挂飾,踨蹬同款長靴,一身貴氣盡顯,無時無刻不在叫嚣着‘我很有錢,非常有錢,來呀,來打劫我呀’的叨逼樣。

這用色及質地可不是普通人家能随便穿的,眨眼空擋,姜林心裏早彎了幾個彎。一個道歉而已,在他看來說了還可以免去不必要的麻煩,談不上什麽說不說得出口的。

收到應該收到的歉意,小正太神情滞了一下,總得哪哪都不對勁,這人不是應該跟自己理論幾句,再試圖和自己說上幾往篇大論,認為自己這麽要求是過份的嗎?

呃、不對不對,小正太搖搖頭,這人不按常路出手,都把他給弄懵了。

見小正太還扯着他,沒放開的打算,姜林又道:“這位小……千金,可還是有什麽事情?”

稱呼小正太的時候,姜林話語卡頓了一下。齊公國男子為貴,而稱其為千金好像也沒什麽說不通的,可他就是覺得哪兒怪怪的。

鼻子裏一聲哼,小正太說道:“看在你這麽識趣的份上,本、”差點說漏嘴,小正咬唇改口,“本千金就大人大量原諒你了。”

松開手裏的一撮衣布,小正太嫌棄地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上面粘了什麽髒東西。

心裏翻了個大白眼,姜林無語,得,這回可是風水輪流轉了,他也被嫌棄了一回。

不遠傳來哄亂,姜林心下疑惑的時間,那個小正太一個起跑,蹬蹬蹬兩三下,雙手就勾上了同晉樓客後院的高牆。

此時的晨陽開始往上正頂,空氣中的雪霧漸漸化去,濕氣更重了。而小正太面龐上,被不知是水霧還是焦急出的汗水黏了一臉,腳下中踢踢踏踏地就是蹬上不去。

撐起天青的油紙傘,飄飄細絨打在傘面,立如松竹的青年站在傘下,縷縷晨輝又撲簌簌的争先恐後地往他臉上爬。

一傘,一人。右邊靜若深巷,左邊嬉聲吵嚷,前方頑劣少年。此時此刻,這景色,宛然被人框進了畫像。

默默觀賞了一會兒爬牆記,遠處的哄鬧聲在姜林耳畔逐漸擴大,似乎是往他這邊來的,這麽想着,姜林的注意力便散去了幾分。

“你還愣着幹麻”,像是躲着什麽,始終上不了牆,小正太氣急敗壞了,“還不快點過來幫忙。”

爬牆這種技術活兒,是能亂讓人幫忙的嗎?最後淡淡掃視了一眼小正太,姜林利索轉身大步離開。

有門不走,偏偏學大人玩爬牆,這制杖的脾氣給你暴的,以後肯定娶不到心水的老婆。

誰曾想,一閃而過的念頭,卻是一語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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