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書生家的采花賊19
在流江城與雪景齊名的,就是環繞城內城外的流江了。
撐着紙傘,漫步在石板路上,另一手箍|住胖酒瓶瓶頸,抵于鼻尖,汩|汩清香吸入肺腑,單單聞着味,全身都感覺暖烘烘的。
流江冬季特産之一,雪洛酒,功效是暖身,姜林覺得對于原主這整天事逼叨叨的身體是個好東西,況且這酒後勁比一般的酒水低得多,味清甜,又夾着絲絲縷縷醉人的傲雪梅香。
小酌一口,問了個路人,哪兒家糕點好吃,路人一指推了個老字號,述引往前拐角就是了。他道了聲謝。便根據口述地圖前去。在那家老字號掌店的推薦下,他買了兩個燙糥糍,又吩咐給他用油紙包起來。
然後,姜林悠悠踱步來到江邊。
有觀景的興望亭,此時,那裏邊有好幾個詩興大發的文人馬蚤客在搖頭晃腦的吟詩作對,也有自認作工不錯的在點墨揮筆畫盡山河美人。
稀零坐落在江邊的灤[luán]樹,其形若水滴,大小若拇指,顏若墜星之尾,落地微光閃爍,重回生之源地,如此往複不息,靜看世間百态。
姜林閉上眼,緩過視覺帶來的沖擊後,他上前,腳尖輕點,一躍而上,倚靠伸延出的枝杈根角,一腿直伸,一腿曲着,喝的是巧手釀造的雪洛,回暖如春,吃的是燙糥糍,香糯黏|滑,是鼻尖與舌尖的享受。
可惜。
美中不足的是燙糥糍對他來說太甜了。
撐開的油傘被主人孤零零地扔在樹下,江面偶爾冷風吹撫,被逗弄得以手柄為中心點打搖。
一捋随風晃到面龐的長絲墨發,宿醉倒是體驗過一回,味道卻沒嘗過,沒有他家刻薄娘的管束,姜林貪了口,度數不管多低,卻改不了酒的本質。
壞寶寶的初體驗,讓姜林面色熏熏紅,一呼一吸間皆是淡淡的暖霧噴灑,打了個酒嗝,姜林頭靠在主杆上,他渾身懶懶地問系統:“小六兒,你說說這到底是個什麽性質的世界啊……”
不等系統回答,他又繼續說道:“在我以為這是個單純的種田世界時候,那個長得醜逼|逼的大塊頭居然去搞了個舉人回來。”
“宮鬥?官鬥?宅鬥?”,姜林自嘲,拿着空瓶的手在跟前虛虛畫一個圈,而後一個松手,哐的悶聲,又骨碌碌地滾到江邊,在風中搖搖晃晃要掉不掉的。
“不需一個照面,我肯定先上天了,你信不信?諾,就像那個酒瓶,風一吹就會發出‘pong’的一聲,接着給掉水裏了。”
姜林指指滾到危險邊緣的酒瓶,又做了個爆炸的動作,像有預言之術,他話說完的一瞬,那酒瓶就應聲而落。
系統出聲安慰:“你不要想太多,也不要妄自菲薄,組織還是很看好你的。”
解下挂腰上的另一壺小酒瓶,拔了瓶塞,仰頭酌酌。
而後,姜林搖搖頭,字字缭繞勾人微熏,他說:“小六兒啊小六兒,你總是這樣抓不住重點啊。”
系統發出一波問號。
“所以你想想表達什麽?”
“業務已經超出我能力範圍”,姜林毫不含糊地指出這不科學的世界,“一看這樹,就知道是不能存于世的,可它偏偏就出現了。”
“後邊還不指定會再現些什麽超科學的人事物”,說到這裏姜林開始撒瘋,“我不管,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就要回家!”
系統無奈地說:“別鬧,做完任務你就可以回去了。”
姜林肅容,一副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的模樣,他說:“你看我現在像是跟你鬧嗎?”
系統:“……”
“那就去做任務,別忘了您還欠我方一大筆債務”,告訴你,跟我撒酒瘋是沒用的,“而且,請您務必勞勞記住,您在現實世界已經死亡。”
系統又說:“還完債務後,我方可以送您回去,只不過那時候您的身體已經變成了一具白骨,運氣好的話,說不定正好能遇上您的軀殼正在腐化……”
姜林猛地緊緊閉眼,酒染上的胭脂紅驟然褪得一幹二淨,打斷系統在他腦中邊說邊給他描繪的畫面:“別說了。”
“成千上萬的屍蛆在您美麗的身軀裏做窩啊,活潑的在裏面鑽來鑽去,一條一小口地吃……”
眼皮冷不丁地掀起,幽瞳寒芒陡射,手中的酒瓶霍地擲地,砸得地面凹下去一個略大的印坑,周圍的空氣扭曲得滞澀,他一字一頓,語氣森然若陰之地出來的魔物:“我TM地說閉嘴!聾了?”
這突如其來的情況,讓興望亭的各位集體傻眼,吟詩的閉嘴了,作畫的手上一抖,劃空破橫,努力了一上午的心血,毀了。
——剛才不是還好好的嗎?這暴脾氣怎麽說來就來。
吟詩:莫不是嫌棄我太吵了?
作畫:莫不是嫌棄我畫得太醜?
腦波同步:此人很美,美到天際,此人性子很暴,暴到一言不就上炮,此人絕非等之輩,極像「陰之地」出來的魔民,打!呃、肯定打不過的,還是跑吧。
風一吹卷,各個頓似驚鳥哄散。
紫白的閃電裂痕包裹着俊美青年的身軀,擊得他微微顫抖,體內的血液在叫嚣着疼痛,扼住落地打滾的沖動。
靜坐了一會兒,等電繩消失後,姜林五指撐住面龐,稍微遮住灤樹刺眼的瑩光,只在臉上落下影影綽綽地斑駁。
他說:“對不起,我不該沖你發火的,我只是、只是、是、”
系統體諒地說:“沒事兒,你只是今天出門之前忘記吃藥而已。”
“嗯。”
系統:“!”竟然承認了,看來真是思鄉已成疾,病得不清了。
“你節操還有-5000待填,債務輕了一半,你開不開心。”系統突然轉話題。
“開心。”
“……”
你這樣很敷衍的知不知道,系統小憂傷。
姜林輕喃:“小六兒。”
系統說:“嗯?”
他露出熏熏然地醉态:“我要喝酒。”
想了想,姜林又說:“我要、要雪、雪雪兒酒,對、就是雪兒酒,喝了會熱乎乎的那個。”
系統糾正說:“是雪洛酒。”
“不管,我就要熱乎乎的那個!”,這個時候的姜林是沒道理可講。
“……”
系統啞然,心說我上哪兒去給你弄啊,不對,我居然跟一個小醉鬼較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_=
姜林目光瑩瑩,可憐兮兮地說:“小六兒,我餓了。”
系統:“……”,請憋頂着這張跟我賣萌,我告訴你,這套對我一點用都沒有。
“小六兒~”
系統說:“我聽不見,別叫我。”
“小六六~”
系統說:“別過分了,你再樣我就……”
“小小六~六爺爺~我餓了~”
忍。
系統溫柔地說:“林乖乖,別鬧,現在快點回家去,不然大壞蛋就會來把林乖乖抓走的,回家肚子就不餓了。”
姜林驀地潸然淚下,他凄哽哽地說:“外婆……小外孫沒家了……而且大壞蛋已經把小外孫抓走了,還把惡心的蟲蟲全放在小外孫身體上作窩,小小外孫已經沒了,不能娶媳婦了……”
大壞·系統·蛋就默默地看着任性撒酒瘋的小瘋子,行,我不哄了,誰愛哄誰哄。
風起,風卷,灤葉灑灑落落,思鄉之疾似乎淡了,又似乎壓得更深,說不定哪天就會磅礴而湧。
姜林嘴裏嘟嘟囔囔的,上下眼皮開始愛得難分難舍,誓要纏|綿到底。
流江面上一艘奢華至極的畫舫緩緩游蕩,雖未看見有守兵,卻帶着不容忽視的貴胄之氣以及隐約的壓制,其他的畫舫都離得遠遠的,不敢靠近半分。
公上修明看着江面一臉的郁悶,當然也沒人能看出他的郁悶,好不容易擺脫那些跟屁蟲,卻遇到一個清冷又通透的怪人。
所以說,他與跟随玩了大半天的你追我跑的戲碼是為了什麽啊!最後還不是給找到了。
揮了揮手,讓彈唱的演妓退下,然後手肘支在落在矮桌上,視線在淡綠色的江面漫無目的地掃晃。
一抹白色清冷的身影,猝不及防地躍入他的眼簾,公上修明皺眉,嘴角的弧度抿得更深,他怎麽感覺那身影有點……眼熟?
明明這裏的人他一個都不認識……不,倒是和個人有過一面之緣幾句之語。
莫不是那個人?公上修明起身靠前。
“殿下!”,一聲輕喝驟然冒出。
視線下垂,再上前半小步,只怕他是要落水了。公上修明稍微擡手,示意朝前方前行。
距離漸漸拉近。
水滴落葉繁花雨,俊顏無雙灤中藏。
此時此景,宛若仙宮不小心掉下來的一幅畫卷,美得讓人迷醉,不願醒。
離地還有一尺多遠,公上修明就跳了上去。來到那棵載着人的灤樹底下,脖子仰起,細細打量那人。
上午那會兒的匆匆一瞥,公上修明就知道此人長得不凡,這時細瞧之下更不似凡人,反倒更是像傳說中的……
魔魅族中的人。
公上修明眼中暗了一瞬,攏在袖子裏的手指微微相搓。
系統默默祈禱:請安安靜靜做個美少年,別出聲打擾小祖宗好眠,他鬧起來連我都怕。
“喂,你怎麽不回家啊?”公上修明端着嗓子,娃娃音下沉後說道。三天後就是逐除之日了,這個點,流江城裏應該是少人走動的才是。
系統扶額心裏直呼:完了完了。
作者有話要說:
捉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