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書生家的采花賊31

聽說，主君失寵了。

聽說，大人不日就要把主君休契了。

聽說，主君過得非常不好，日日哀愁，以淚喜面，整個人憔悴了不少，大人也沒去看上一眼。

但。

也止于聽說。

事實上，自從那次談話後，高大壯就沒來過找過姜林了。姜林也沒自找沒趣上湊上前去刷存在，除了這一層原因，還有就是，他發現任務進度在以肉眼可觀，以天為單位的情況下在龜速前進，暫時也沒有出現什麽那種尴尬的反彈現象。

很好。

姜林對此非常滿意。

眼皮微阖，小啜香花茶，口中清香四溢，渾身懶勁窩在躺椅上，手裏搖晃水墨折扇，偶爾拍開犯調皮來擾他的飄鬼，岔心之下，手勁沒注意，把個小鬼腦殼扇得重了，對方就哭唧唧地去它主人那兒打小報告了。

在這個世界，曹三姍的身份是孤魂嶺的嶺主，挂當然是有的。

即使對方不說，憑着把鬼玩得越來越順這一手，姜林也能猜測出一二分來。直到前不久，曹三姍一臉神神秘秘跑來跟他說，她得到了一本絕世秘籍。由此，姜林的猜測變成了肯定。

他當時勾着嘴角，滿眼慈愛地看着她，拍驢頭一樣地拍拍對方的腦袋，輕聲說：“三姍真厲害，好好練，大成了，說不定哥以後的安全就靠我家三姍了。”

想到什麽似的，曹三姍一臉期待地說：“那我把秘籍也給哥看好不好？這樣哥也能變得很厲害了。”

聽到這話，姜林忍不住輕笑幾聲，那魔魅之容把曹三姍晃得神思微惚，心裏直嘆：妖孽啊妖孽啊。

表情一整，姜林搖搖頭，把話題輕淡淡地揭了過去，他說：“三姍好好努力，等三姍變厲害了，哥哥也就會變得很厲害的。”

睜開眼簾，沖進來的光把腦海裏的畫面全部蓋上，手上一空，姜林瞅了瞅，茶杯被一個飄鬼撈了去，他也不甚在意。

給一個鬼體塑魂後，又安撫了來打報告的小鬼，曹三姍看到姜林那副悠閑樣，她禁不住道：“我說哥，你就這麽準備坐吃山空嗎？”

搖折扇的手腕一停，姜林頭上打了一串問號：“？？？”

曹三姍說：“你不是已經把高大壯抛棄了麽，不去找工作，等着喝西北風？”

姜林嘴角抽搐：“本來就沒有過，哪來的抛棄。”

“再說了，哥哥我有的是錢，總不會把你餓着的，怕什麽。”

姜林心裏嗤聲：這個世界，夠普通一家人吃喝用度幾年的銀兩，指不定還抵不上我節操的零頭呢。

曹三姍說：“唔哼，我有小鬼養着護着，倒是沒什麽，我是怕你變成餓死鬼，那樣子可難看了。”

目光在陰陰的院子裏轉了轉，然後，曹三姍纖指一點角落，接着說：“喏，就像那只刨牆角的一樣，餓得把自己身體裏的東西吃得一幹二淨。”

曹三姍繼續說：“即使每天都會重新長出來，但是一到晚上，它就會被餓意狠狠地折磨着，找不到吃的，只能吃自己了，晨曦之後，又僅剩下一副皮粘着的骨架。”

姜林聽得手一抖，折扇差點掉地上，他咽咽口水，這會兒才發現曹妹紙口才真媽的好，形容跟真的似的。

這時，系統音在姜林腦子裏冒了出來，平板音調，竟叫他聽出了感嘆的意味：“您真該跟人家學學。”

姜林木着臉，心裏說道：“我這進步不是挺大的嗎？”

他又驕傲地說：“至少我現在都能和一幫子鬼呆在一起了。”

系統說：“……”，是哦，你厲害了。

一天天過去，轉眼身上的衣服又厚上了一層。

高大壯沒再來過姜林的院子，偶爾幾次碰面了，也是遠遠看到就繞開，要實在繞不開的，就直接無視地擦肩而過。

姜林指腹挲着下巴，沒想到大塊頭生起氣來還挺持久的啊。

以前，高大壯黏他的時候，任務進度的起落程度，連玩蹦極都沒那麽刺激。脾氣鬧起來，任務進度反倒是穩定下來了。

還有三分之一，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完成，姜林哀嘆。

然後。

他問系統：“小六兒，那鎮什麽什麽玉的，到貨了沒有？”

前半年下的單，現在後半年都快過完了，這物流估計都能跨幾個星球了。

系統說：“是鎮魂塔玉，還要再等等。”

姜林說：“給個确定時間，你這句話，我耳朵聽得都出繭子了。”

系統說：“鎮魂塔玉是熱銷物品，能訂到運氣算是不錯的了。”

姜林說：“……”，行吧，這說詞我接了。

他手裏捧着本鳳城市上流行的話本細細閱讀，裏邊的字體與現實世界中古代的繁體字差不多，連猜帶蒙的還是能看得懂的，這話本的精彩程度比現代網絡小說也不曾多讓。而且，這裏人實誠，都是完結本才拿出來賣的，讓姜林看得是津津有味得欲罷不，除了練功之外，他的時間基本就泡在書裏頭了。

有次看得入迷了，連胃小精都懶得伺候了，系統的小功能也叫不動他，最後還得曹三妯過來把書抽了一通眼淚攻勢之下，才堪堪罷眼。

唔，至于因為曹三姍為什麽發現姜林被書蟲上腦了，因為他從高大壯不與合房後，搬來和曹三姍一起了。別誤會，他只是住曹妹紙隔壁而已。

陽光斜斜西下，少年坐炕上椅着窗邊，晶瑩玉指撚着書頁角。

姜林一心二用，眼睛看着書，心裏跟系統扯物流皮子的時侯，高大壯就在不遠處看着，他身邊還站着一個袅娜身姿。

“如你所見，可還滿意？”

高大壯眉着略略皺起，說：“夫君……瘦了。”

眨眨眼，曹三姍說得毫不心虛：“我哥哥身體倍棒，吃麻麻香，我看是某人思之成疾了。”

眼疾！

“我盡快。”說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高大壯就轉身離開。

頭顱微仰，目光投落于隐了大半身子的夕陽上，曹三姍嘆了口氣，她喃喃而語：“但願吧。”

直到兩人都走了，姜林視線才擲到那裏，他嘴角勾挑，清冷的面容頓時變得邪肆起來。

系統說：“您現在有什麽感想嗎？”

姜林字詞間咬得極輕又慢，他道：“我很激動，很高興。”

他嘆：“這個世界快完了。”

系統說：“！”

“你想幹什麽。”不能怪系統反射數據就是姜林又要搞事情了，此合作者前科太多了，數不勝數。

姜林說：“啧，誰知道呢。”

傻六兒，不是我要幹什麽，你應該問的是他們要幹什麽，這回要搞事情的可不我。

一日，曹三姍拉着她的小寶貝（小鬼們）說是要去5街口附近的一座山上耍幾圈，走之前還問姜林要不要一起。

姜林搖搖頭給推了，他打算這個世界就以懶死為結束點吧。

對此，系統當時就甩了一串音迷之音效給他：“咔咔咔嚯呵呵。”

姜林說：“你笑什麽？”明明懶死也是一種需要勇氣的行為好嗎。

懶死之前，你造我要承受活人給的多少壓力嗎？懶死之後，你又造我要包攬多少社會輿論嗎？姜林表示，沒點大無畏的精神都做不到，所以：“有什麽好笑的。”

系統說：“咔咔咔嚯呵呵。”我只是笑你太甜了而已，真的，別沒的意思。

手指抽抽，好想把系統拉出來打一頓，就不能不發出這種折磨耳朵的音效嗎？姜林按按躁動的手腕，算了，要原諒人家是個AI，生氣賤人笑。

姜林面無表情地嚼着嘴裏的腌蘿蔔，看上去一點也不像是要生氣的樣子。

當然，前提是你得忽略他咔嚓腌蘿蔔時的郁悶勁。

咂咂嘴，鹹了。

端起碗，喝兩口小米沖沖口腔的重味。

耳朵微動，一陣淩亂腳步聲傳來，聽聲辨數，是一個人的腳步聲，還是名女子。

姜林掠邊擡眼，一個纖細的身影就這樣映入他的眸鏡裏，那身影有點模糊，像是從霧中踩踏而來。

這種飄渺情形，最是能體現來人的仙仙之姿，可姜林感到的只有撲面而來的陰灰之色。除了那人的腳步聲，周圍一片靜森森的，仿若被人施了「咒」一般，把時間給困住了，讓活着的人心底驚悚得生毛，生怕從哪兒突然又冒出一個窟窿頭，又或許現在地上全是伸出手的地骨手。

膝蓋筋一抽，腳立馬蹭在椅子橫梁上，不敢放地上。

姜林突然後悔。

後悔沒跟着曹妹紙一起去溜鬼。

你說溜鬼是多威風的事情啊，剛才怎麽就腦抽了不去呢，不知道現在跟上去還來不來的及。

穩着瑟瑟發抖的小心髒，姜林慢慢地、慢慢地吞咽着含嘴裏的粥，心裏祈禱——

千萬，千萬，千萬別給我噎死了，被吓死過一次已經夠丢臉的了。

姜林聲音顫抖抖地戳系統：“小六兒，那什麽收鬼殺鬼壓鬼，或者打得鬼魂飛魄散的靈劍寶器快給我拿出來啊……”

系統給的回複十分利落：“沒有。”

想到什麽似的，系統又說，“你不是說你已經有很大進度了嗎？怎麽遇到這種東西還這麽慫？”

姜林淚目，正想說‘家鬼跟野鬼能一樣嗎’的時候，那個闖入者已經來到姜林面前了。

接着噗通一聲跪，闖入者矮了大半截後，姜林這才把自個兒認為的“鬼”看清了全貌。

心緒驟松，方才唆的粥“咕咚”全下了肚。

背後濕淋淋的，活像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對姜林來說，可不就是這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