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醒來
不行!太被動了!
這裏場地寬闊,那位上将毫無束縛,行動迅捷,而自己本就不熟悉這套厚重的防護服,行動遲緩,遠遠望去就像個笨重的大白熊。
現在的自己在那位上将眼裏就是一個人肉沙包,現成的活靶子。
這樣發展下去,只有兩個結局。
要麽這位上将不堪負荷累死,要麽自己被他赤手空拳打死。
一定要想個辦法!
“衛先生!我們已經将上将的實時位置發送給你了。如果你覺得身體不适的話,一定要盡早通知我們!我們會保障你的安全!”監測人員一邊看着衛熙身體狀況的各項數據,一邊出言安撫。
“那個!你們有辦法暫時控制住他嗎?限制活動範圍也行!”衛熙一邊觀察着四周,小心移動,一邊大聲說道。
耳邊穿來了些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十幾秒,衛熙聽到了回複。
“我們有了方案!但是需要一些準備時間!這期間衛先生你可以通過防衛服上的功能嘗試進行抓捕,剛剛我已經将這套防護服的所有使用說明傳輸給你了!”
衛熙粗略浏覽眼前防護罩拟态屏幕上的說明內容,試探性地操作了一下,一條機械爪子“倏”地飛出去,懸浮停留在空中
金屬質地的爪子以一條極細合金制纜線與他右手臂相連,可根據他發出的指令進行變向,懸浮,合并,聚攏,甚至是攻擊。
衛熙還沒感嘆完這死沉死沉的防護服功能還挺強大,視野中突然竄出一個人影,直直往空中的爪子捉去。
衛熙心下一驚,條件反射下将右手臂猛地往回一縮,手指慢半拍地發出“收回”指令。
空中的機械爪立刻歸位。
闵钲一擊不成,落地後本能驅使下幾步後撤,又消失了。
衛熙舔了舔唇,覺得現在這個場景分外熟悉。
小時候的他每天都輾轉在各個地方打工,唯一的娛樂就是政府免費分發的初代通訊器001機型上的附帶游戲——幻影捕手。
通訊器上拟态屏幕上只有一個視角,你要不斷地變化視野尋找目标,一旦發現黑色霧影後就立即捕捉,獲得分數。
當年的他可是能把這個游戲刷到排行榜第一的水平。
這麽多年過去了,那種快感和刺激感還是記憶猶新。
來就來吧!陪這位上将大人玩玩!
原本的訓練場為了貼合訓練內容會用數據模拟出各種場景和障礙物,但是今天情況特殊。衛熙進入場地的那刻,控制人員為了方便他捕捉目标,将所有數據都設成初始值。
所以現在這片15平方千米的區域,一覽無遺。
衛熙放棄了無意義的移動,停下腳步,放寬視野。
數十秒後,他深吸了一口氣,輕聲下着指令:“升空至200米。”
小時候他就覺得,幻影捕手這個游戲如果有俯視視角,那純粹就是白白送分,閑來消遣的無腦游戲。
更不用說現在的他還有實時動态監控。
雖然這個目标比那個游戲裏的最終BOSS還要麻煩,不僅行動敏捷迅速,還附帶超強攻擊力,一時半會還真捉不住。
但是沒關系,反正他只要拖住時間等控制室的方案實施就行了。
心裏雖然是這樣安慰過自己了,但是身體卻很誠實地愈發緊繃,手上操作飛快。
在心中莫名燃起的一股游戲高手的責任感和自尊心的驅使下,衛熙非常迫切地想要攻略下這個到目前為止最讓他感到棘手的終極BOSS。
這麽強烈的鬥志和勝負欲,他很久都沒有感受過了。
五分鐘後,衛熙終于又将闵钲逼到了一個角落。
眼看着闵钲又要如之前數十次那般逃脫,衛熙眼睛一眯,嘴唇緊抿,掐着時機輸入另一道指令。
防護服另一個抓捕道具啓動了。
巨大的特制纖維蛛網鋪天蓋地地砸去,将闵钲唯一的逃脫通道封死。
“yes!”衛熙興奮地大叫,俨然已經忘記了自己是來做精神疏導,而不是來跟這個上校玩真人捕獵游戲的。
衛熙興奮完,終于回憶起了正事。
一轉頭,就看見一雙好看的手從蛛網的縫隙裏伸出,耳邊還響起了野獸一般的低吼聲。
然後···那雙手···狠狠一拽。
伴随着清脆的“撕拉”一聲,這個介紹說明上由特制纖維制作,據說堅韌無比連星際生物“冥鐵蟲”都撕不碎的網就這麽裂出了一個縫隙。
衛熙:······
一瞬間,他心好累。
這哪裏是個BOSS,這明明就是個人形bug!
不行不行,我認輸,玩不過玩不過!
心累過後,衛熙收拾收拾心情,嘆口氣,頗為無奈地下着指令:“再飛高一點。”
還好,闵钲上将還沒有變态到在不借助任何設備的情況下升空。
還好,過了這麽長時間,控制室那邊的方案終于開始實施了。
訓練場最上方的能量輸送口開始傾瀉般的流出不明液體。
該液體呈晶瑩剔透的乳膠狀,接觸到空氣後立刻聚成粒粒圓球狀,仿佛有生命般的圍繞在闵钲身旁。
闵钲揮出一拳,那液體碎開成小圓球後就立刻恢複原狀,俨然無視一切物理攻擊。
所有的圓球朝闵钲聚攏,逐漸彙聚成一個大圓球,把整個人體包裹在內。
起初闵钲還掙紮了片刻。
但是在那液體中,他的行動變得異常遲緩,完全無法逃離這個液體溶膠的束縛範圍。
衛熙在上面看得嘆為觀止。
“衛先生,請你趕快下去!人體不能在那水珠裏待太長時間!”
“哦···哦!好的!”
衛熙應了聲後,驅動着防護服朝下方俯沖,腦中開始逐漸凝聚起精神力,準備進行精神疏導。
但顯然,就連軍部一起與闵钲出身入死的戰友也低估了這位上将的戰鬥力。
困在水珠中的闵钲掙紮無果後,雙拳緊握,表情猙獰。
他的周身開始逐漸凝聚起了好幾團黑色能量,湊近了看,還能看見其中不斷湧起的黑色閃雷。
而最令所有人驚訝的是,那水珠竟然在那能量團的侵蝕下開始逐漸縮小了!
剛剛見識過那能量團威力的衛熙:······
“衛先生!停下,趕緊回來!那能量團的沖擊防衛服還撐不住!”
衛熙耳邊響起那便衣大叔的吼聲,還有背景裏其餘人的雜音。
“可是,我剛剛直接下了全速沖擊的指令!現在收不住啊!”衛熙扯着嗓子大喊。
控制室裏一陣雞飛狗跳。
便衣大叔連忙轉過身大聲問旁邊正在迅速操作,試圖挽回态勢的監測人員:“還有沒有別的方法嗎!這樣下去衛熙可能真的會死。”
檢測人員緊皺着眉,面沉如水,一時之間竟無人回答這個問題。
所有人員臉色難看地能滴出墨來。
這時,一直一言不發的軍裝大叔在此刻站了出來,沉聲道:“再釋放一次HKI溶膠液體,同時打開訓練場的一切防沖撞設備。務必保證兩人的安全。”
語氣擲地有聲,不容置喙
“是!”
就在控制室人員忙得不可開交的時候,通訊系統突然傳出了一陣輕聲低吟。
那聲音通過設備傳到這片訓練場的所有角落。
所有人看着屏幕中的景象,震驚地停下了動作。
就在剛剛電光火石之間,衛熙突然回憶起剛剛惡補過的知識中有一條描述。
契合度高的哨兵向導之間,精神力可以通過某種媒介直接傳遞給對方。如果在精神疏導時用這個方法,效果翻倍。
那個媒介就包括聲音。
剛好,現在衛熙與這位上将間的距離已經達到了歷史最近的地步,他突然想嘗試一下這個方法,說不定會有轉機。
但是一時半會兒,衛熙也想不出該跟這個陌生人說什麽,但如果只是大喊大叫的話,未免有失風度。
最好只好折中采用唱的方法。
還好衛熙曾經在駐唱酒吧裏打過工,跟樂隊裏的人關系還不錯,也學了些粗淺的樂理知識。
閑下來後,他也會抽空将腦中的旋律寫下來,偶爾哼哼,權當消遣。
沒想到這個時候倒是派上用場了。
涓涓如細流但卻生生不息的精神力通過歌聲,透過那液體介質傳播到了對方耳裏,直接侵入進對方的精神圖景。
衛熙恍惚間覺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對方的精神領域。
一片漆黑,死氣沉沉,還有好幾團已成混沌的亂流。
衛熙決絕地閉上了眼睛,不去想現實中那十分危急的情景,将所有注意力轉到精神領域中。
他将自己現有的精神力盡數釋放,按照腦海中的回憶,笨拙地開始精神疏導。
控制室裏的人一時半會兒有點接受不了這個展開。
畫面中剛才還一副要毀天滅地架勢的闵钲上将突然停止了動作,阖上雙眼,垂下雙手。連那恐怖的黑色能量團也消散在液體中,化為虛無。
衛熙的防護服撞進了剩餘的HKI溶膠液體中,化解了下沖的大部分勢能。
衛熙和闵钲兩人就這樣懸浮在那團巨型水珠中,逐漸放松了身體。
溶膠質水珠在那黑色能量和下沖勢能的雙重夾擊下終于不堪重負,散成了小分子物質,泯滅在空氣中。
兩人沒有了支撐,雙雙倒下。
“快!通知醫療所裏的人!”
“急救設備呢!”
“快!把這兩人都送到醫療室!快!”
······
十天過後,聯盟軍部頂級治療室外。
衛熙熟門熟路地用掌紋驗證了身份,進入到了這個被“國寶級別保護”的重症監護室。
病床上的英俊男人自那天過後已經沉睡了十天。
衛熙的症狀較輕,只是有點精神力透支而已,昏迷了一天後就蘇醒了。
不過為了消除身體裏違禁藥物的隐患,才又在床上躺了三天。
而那位闵钲上将卻沒有一點要醒的痕跡。
軍部衆人很感謝衛熙所做的貢獻,但還是不能立刻放他走。
因為現在闵钲的狀況還是很不樂觀。
就連沉睡的時候,都很排斥其他人的存在。
連專家醫師在給闵钲做慣例檢查的時候,都要讓衛熙坐在一旁,牽着闵钲的手,釋放出安撫氣息的精神力才行。
不然闵钲無意中釋放的精神力就會把這群專家震得眩暈不已,連正常的檢查工作都進行不下去。
為了方便,衛熙就住在了闵钲隔壁的位置,确保每次上将大人精神力又快要發狂的時候,他能第一時間阻止,防止情況惡化。
在此期間,衛熙抽空給肖恩打了個電話,說明了情況,還告知了他那天暈倒的真正緣由。
肖恩先是問了一下衛熙的近況,在聽到沒有大礙後,還是有點擔憂地囑咐了幾句,緊接着開懷地笑了。
“原來不只是我一個人,連那些年輕的小夥子們都倒下了!哈哈哈哈!”
“我就說嘛,老爺子我的身子骨還硬朗着呢!”
······
衛熙将目光投向床上的人。
沉睡的時候,面部輪廓更加清晰,眉目突出,五官如畫。
原先狠厲鐵血的氣質在此時只剩下安然恬靜。
他仔細端詳了片刻闵钲的臉。
嗯···感覺這些天他有點瘦了。
衛熙坐在一旁,感知了一會兒腦海中的精神力,又看了一眼闵钲,嘆了口氣。
“快點醒來吧,上将大人,外面的人都在等你呢···”
說完,他将手覆在闵钲手背上,一邊低聲吟唱,一邊釋放出精神力進行今日份額的精神疏導。
不知道是不是衛熙的錯覺,每次他吟唱的時候,他的精神圖景格外活躍。
衛熙精神領域的主色調是水晶綠,偶爾會有淺紫、粉藍等摻雜其中,放眼望去好像全是植物。雖然目前還很模糊,但是這種清新的感覺他再熟悉不過了。
有的時候,他甚至還能看見領域上空閃着亮光的植物狀圖騰。
衛熙目前的狀況跟闵钲差不多,都感應不到自己的量子獸。
但是他隐隐感覺自己的量子獸可能就是這些植物。
吟唱完,衛熙松了口氣,在梳理了一番自己的精神世界後才緩緩睜開了雙眼。
然後···與床上那雙不知道什麽時候睜開的眼睛對視了一會兒。
不知道是因為在在別人面前唱歌太過羞赧,還是因為其他什麽。
衛熙下意識的反應竟是立刻抽出手,退後,拉開距離。
但沒想到,床上的人察覺到了他的意圖後竟然反手捉住了那意欲逃離的手。
那溫暖的大手如同鐵箍一般牢牢地箍住衛熙勁瘦的手腕,讓他動彈不得。
這不科學!
他不是個在床上躺了十天的病人嗎?
十天只靠輸液獲取能量,怎麽力氣還是這麽大!
“好聽。”低沉悅耳的嗓音毫不客氣地往衛熙耳朵裏鑽。
衛熙瞳孔一縮,緩緩将他剛剛為了逃避對視而一直黏在兩人手上的眼神往上移,移到重新與床上的人對視的程度。
男人嘴邊輕扯開一個溫和的笑,完全收斂了十天前在訓練場大殺四方的氣勢,顯得格外和順與溫柔,本就英挺俊朗的面容在窗外微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奪目,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不知道已經在衛熙身上落了多久。
像是為了留住什麽,男人鄭重且堅定地重複了一次。
“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