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忙裏偷閑
中午的空顏媽媽如願吃到了西湖牛肉羹。
半透明稠狀的羹湯上漂浮着細小的豆腐粒和點點翠色青菜，茸狀的牛肉條慘雜其中，散發出的鮮美香氣中透着些許胡椒的辛辣味，不斷勾引着人們的味蕾，不斷使人産生期待感，讓人食指大動。
空顏十分自然地将兩鬓的發絲別到耳後，另一手執起銀勺舀了一口牛肉羹，輕吹幾口，送入嘴中，然後立刻夾起碗中的米飯，放入嘴中輕聲咀嚼，讓二者充分融合，在口腔內共舞。
溫熱的食物熨帖了靈魂，仿佛全身的疲累都得到了安慰，空顏眼睛一下子亮了，仿佛閃着星星。
緊接着，她将牛肉羹拌在米飯中，往嘴中送入一大口，完全抛棄了最初強裝的矜持，大朵快頤起來。
衛熙在旁邊看得嘆為觀止，這是他第一見到有人能在餐桌上夠将優雅和豪放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氣質混合的毫無違和感。
空顏的吃相依舊非常斯文，但畢竟軍人出生，動作非常利落，毫不拖泥帶水，一點都不像其他自稱精英的高官顯貴般端着架子，整個進食過程迅速的不可思議。
“好吃！我好幸福···”空顏吃得一臉蕩漾，幸福的快要哭出來。
直到這時，她才真正覺得自己已經從之前的緊湊工作中解放出來，宛若新生。
“至于嗎？活像幾輩子沒吃過飯一樣。”闵钲看着他媽這麽沒出息的樣子，有些無奈。
空顏嚼完了嘴中的事物，斜睨了眼他兒子：“怎麽說話的？你媽我最近可是一連好幾個月都在吃營養劑呢，吃得我都快生理性厭惡了。”
“星艦上不是有食堂嗎，時空管理局什麽時候窮到連飯都吃不起了。”闵钲看了眼空顏。
“啊，這個嘛···”說到這事，空顏又覺得心絞痛了：“最近不是前線不安全嘛，前段日子我們又剛好在那附近晃，所以為了安全起見，後勤人員基本都撤了。”
“而且星艦上空間有限，為了實現資源利用最大化，倉庫上沒有存放多少新鮮食材，反倒是營養劑和藥品之類的存了一箱又一箱。”空顏頗為無奈地嘆口氣。
“前線不安全？帝國這麽快就恢複了元氣？”闵钲皺了皺眉。
“都是小打小鬧，沒有什麽大的動作，你前段時間那一波操作把他們折磨的不輕，估計短期內應該不會有大型的戰役。”空顏笑了笑：“奧斯本元帥上次還跟我說自從他到了前線後就沒有事做，太閑了，想趁着這個機會把附近那幾個礦産星球全部拿下，所以就把我叫過去勘察一下。”
空顏頓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麽，喝了口湯，突然軟了身子，彎下了一直挺得筆者的背，擡手撐住額頭，臉挂着疲累的微笑。
“等他把那幾個星球打下來，我的工作又要翻個幾倍了···”
聲音悶悶，虛弱地仿佛全世界都沒了希望。
闵钲體貼地舀了碗湯給她。
“你加油。”
聲音平平的，安慰得毫無誠意。
空顏擡起頭，瞪大着眼睛怒視着闵钲：“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家夥！”
衛熙委實覺得空顏這麽多年過得不容易，無論是工作還是兒子，沒一個能讓她省心的。但是他也确實幫不上什麽忙，僅是安慰也未免太過無力，他只能寬慰道。
“阿姨，今天下午三點還有一個下午茶，這幾天你有什麽想吃的，盡管跟我說，無論是甜點還是正餐，中式還是西式，只要我會做的，我都盡量準備。”
“真的嗎！還是小熙熙你乖！我宣布！以後你就是我兒子了。”空顏湊到衛熙身邊，來了個熊抱殺。
“那我呢。”闵钲看着空顏對着衛熙又抱又蹭，輕飄飄地問了句。
“你誰啊，我不認識你。”空顏媽媽向來如此任性，兒子說扔就扔。
愛誰誰！反正你不是我兒子。
吃完午飯，空顏一個人晃悠到花園裏，躺在草地上，懶洋洋地曬太陽，聽到身後閑散而富有韻律的腳步聲，眼皮也不擡一下。
“你不陪在他身邊，多增進增進感情，跑來我這幹嘛，還打擾我休息。”
“他讓我多陪陪你。”
“哼，小熙熙比你有良心，知道關愛孤寡老人。”
闵钲沒有接話，只是坐在空顏旁邊，看着遠山發了會兒呆。
“媽，你還沒老。”
閉上眼的空顏嘴角彎了彎，沒說什麽，只是伸了個懶腰，閑閑地翻了個身，沒過一會兒，呼吸便逐漸均勻。
闵钲也沒繼續說話，沉默地守在她身邊。
微風清揚，鼻息間滿是青草的味道，夾雜着幾絲鮮花的芬芳，陽光融融的并不刺眼，十分适合飯後小憩。
等空顏重新醒轉時，已是黃昏時分。
她一睜開眼就看到上方黑乎乎的，隐隐透着些紫意。
空顏重新閉上了眼睛，像大爺一樣的吩咐道：“兒砸~把精神屏障撤了，我要看夕陽。”
屏障應聲消失，天空上璀璨如赤練般的紅霞就這樣直直地沖入她的眼簾，耀眼的攝人心魄。
看慣了太空那廣袤無垠的黑，這種豔麗的紅色讓她心安。
空顏綻開了一個微笑，如海棠初睡醒般慵懶，她向上伸直了手，五指撐開，光線與美景從指間流瀉下來，心中陡生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這個地方真好啊，就像世外桃源一樣···”
恬淡閑适，風光旖旎，與世無争。
景是好景，但可惜總有人來煞風景。
“嗯，是挺好，對了，剛剛小熙送了下午茶過來，我看你睡得香，就把你的那份也吃了。”
空顏的手自然垂下，沒有半分準備動作，就這樣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身旁這個不解風情的人身上。
闵钲條件反射性地擡手格擋。
空顏直起身，一掌揮去。
······
就這樣互相切磋了一會兒。
以雙方真正的武力值來看，這場戰鬥純粹就是“鬧着玩”級別。
過了一會兒，空顏輕喘着氣，重新躺回草地上。
“兒子，你腦子還沒壞吧~”
“現在還沒，不過應該快了。”
空顏頓了一下。
“這次這麽嚴重？”
闵钲的聲音依舊平靜：“這毒品好像催化了那東西的成長，加快了失控進度，其他的目前還看不出來，不過這些天小熙每天幫我做精神疏導，短時間內應該不會真正失控。”
空顏有些驚奇：“小熙熙他知道你腦子···”
自家兒子小時候嘴跟河蚌似的，怎麽撬都打不開，就連自己這個當媽的也是在後來才知道所有的始末緣由。
“他不知道，”闵钲有點無奈地笑了笑：“雖然我已經把那塊區域封住了，但是他很聰明，可能已經猜到了一些，不過···他從來沒有主動提起過這件事。”
空顏愣了一下，這是她第一次在她這個向來不可一世的兒子臉上看到這種無可奈何的表情，難得且難得，如果不是時機不對，空顏都想拍張照留作紀念。
果然談了戀愛之後，一切皆有可能。
空顏促狹地笑笑：“哈哈，他等着你自己告訴他呢~果然，小熙熙情商比你高多了，學着點~我可不想有一天聽到你在大街上因為出言不遜被人一棒子打死的消息。”
“不，不會，”闵钲看着他母上大人，挂上了一副職業性假笑，十分欠揍地說：“你只會聽到我因為正當防衛反殺別人的消息。”
“那你打算什麽時候告訴他，不要跟我說你想一直瞞着，這樣會讓我懷疑自己生了個渣男出來的。”空顏拍了拍自家兒子的背，調笑地問。
闵钲沉默了一會兒，過了好半晌才做出回答：“等我覺得自己能夠真正掌控那股力量後，我會把一切都告訴他的。”
空顏觀察了一下他兒子的臉色，斟酌道：“那你覺得現在的你能收服它了嗎？”
闵钲看着遠處的群山，眼中晦暗不明。
“快了。”
“媽，聯盟最高評議會議是不是快要開始了。”
“是啊~”
“有一個人，你注意一下，哈珀星系總長官莫裏斯，我懷疑這次我被那個卧底暗算有他的功勞。”闵钲的語氣依舊平淡，但是熟悉的人卻能聽出這其中的殺氣。
空顏沉默了一陣，輕笑了聲，眼中閃着淩厲的精光：“巧了，這小子今天早上還說要來找我述職，看來我還真的要好好會會他了，手竟然伸這麽長。”
闵钲閉了閉眼睛：“莫裏斯可能只是其中一個。軍部、醫療所、研究所那邊，我之前已經給奧斯本老師和伊諾克提供了一份目前我懷疑的人員名單，拜托他們去查了，至于其他的人???其實我都信不過。”
空顏擡手托腮，臉色淡然：“我知道，這些上面那些人也清楚。他們還是覺得沒有足夠證據不要輕舉妄動，否則會打草驚蛇。”
她長嘆一聲：“唉~~真憋屈，我在明，敵在暗。天天要跟那些人演戲，還不能直接讓司法系統的人來個徹查，再派一些信得過的人監督，剛好都能一網打盡，這樣多快。”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漸漸地聊不出什麽正經事了，就坐在一起看着遠方的景色發呆，乖乖地等衛熙叫他們回去吃晚飯。
其實這對母子骨子裏非常相像，都向往着安逸又平淡的生活，可現實卻讓他們不得不因為各種理由而奔忙。
這個下午，是他們少之又少的忙裏偷閑。
等他們回去時，衛熙還在廚房裏，但是肖恩卻醒了過來，正在大廳裏看着星網上的時事新聞轉播。
現在剛好播報着聯盟最高評議會的籌備狀況。
空顏一看到肖恩，就湊了過去，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歉意。
“對不起，老人家，今天上午我不是故意的，我向您道歉。”
肖恩好脾氣地笑笑：“沒事！老爺子我命硬着呢。對了，丫頭，那頭狼我能不能再看看，今天早上太突然了，都沒能好好看看，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量子獸哩。”
“當然可以。”
空顏松了口氣，笑了笑，慷慨地放出伊麗莎白。
重回現實的伊麗莎白一落地就開始撒歡，卻被空顏一把抓住，薅了把毛，送到了肖恩眼前供老人家細細觀賞研究。
晚飯後，肖恩爺爺先行回房休息，衛熙收拾好碗筷後，走到大廳裏，看到闵钲和空顏正盯着面前的寬屏拟态屏幕，一臉嚴肅。
衛熙看了眼內容，好像是一個對前來參加最高評議會議的星系總長官的采訪內容。
本來是沒什麽的，都是些客套的場面話，沒什麽有營養的內容，但是衛熙看到那位總長官的臉後，有點震驚。
他思考了一會兒，有些不确定地問了句：“阿姨，我能問個問題嗎？”
空顏目光依舊黏在屏幕上：“嗯~你說，阿姨聽着。”
“三年前聯盟有什麽會議是要星系總長官來首度的嗎？”
空顏想了想：“好像沒有。最高評議會十年一次，而且星系總長官沒有特殊情況是不能離開本星系的。”
“可是···”衛熙遲疑了一會兒：“我三年前，在首都見過這個人。”
闵钲和空顏猛地轉過頭來，表情出奇的一致：“在哪兒？”
衛熙表情劃過一絲的不自然，雖然不是很想坦白，但是看到這兩人的表情後，覺得滋事重大，糾結了一瞬，還是選擇全盤交代：“在首都赫卡特區的···地下賭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