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白夜
一路上,闵钲什麽都沒說,表情也與尋常無異,只是步伐稍顯急促。
衛熙垂着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
“你···”
他剛說出一個字,手腕一疼。
一陣天旋地轉。
他被拽進了一個密閉的隔間裏。
光線很暗,空間比較狹窄。
暧昧缱绻的氛圍在這片昏暗裏彌漫。
視覺受限,其餘感官會變得更加敏感。
背撞上牆壁的時候,還是有點疼。
衛熙微微皺了皺眉,剛想埋怨幾句。
擡起頭,看到那雙幽黑深邃的眼睛深處隐隐浮現幾縷紅芒,顯得異常妖冶危險。
散溢在周圍的黑色精神力歡騰雀躍,有些狂躁。
衛熙頓了頓,瞬間釋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和信息素安撫對方。
踮起腳,主動環上闵钲的脖子,毫不躲閃地注視着那雙帶着些許狠戾的眼睛,把自己整個人送了過去。
呼吸交錯纏繞,熾熱的吻落下來的時候,衛熙沒有像以往那樣閉上眼睛,依舊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對方。
這個吻有點激烈,有些急促,不像以往那般克制溫柔。
唇舌交纏間,好像有血腥味蔓延,刺激得兩人愈加瘋狂。
衛熙被親得有點暈,腿有點發軟,混亂中,只知道抓着闵钲的衣領,雙手纏得更緊。
摟在腰上的手很有力,像是怕他跑了一樣,隔着衣物都能感受一股燙人的熱意。
他從這個吻裏感受到一股極強的占有欲,強勢地讓他有點想退縮。
但衛熙終究還是沒有退,反倒主動湊上去,把自己送得更深。
過了不知道多久。
闵钲終于放緩了攻勢,眼裏的紅芒漸漸褪去。
衛熙心裏松了口氣,剛想拉開距離,唇又被人叼住,輕輕啃咬了一下。
衛熙盯着近在咫尺的眼睛,距離太近,看不清其中的意味。
最終他放棄了探究,閉上眼睛,專心享受狂風暴雨後這個纏綿至極的吻。
“你還能堅持多久?”衛熙手指輕輕插入闵钲的頭發中,挑着幾根玩。
闵钲頭埋在衛熙脖頸裏,沒說話。
“說實話。”
“···昨天左茗那個老古板說大概還有五天,但我現在預計最多三天。”
衛熙點了點頭,輕撫了撫對方的後頸表示安慰:“沒關系,來得及。”
過了一會兒,衛熙輕敲了敲闵钲的後腦勺,用略帶訓斥的口吻說。
“如果不想好好稱呼別人,就直接姓氏加職務,不要加上這麽多奇奇怪怪的後綴和前綴。”
闵钲咬了咬衛熙的脖子,閉上眼睛,聞着對方後頸處的淺淡香氣,言語含笑:“好。”
回研究所之後,闵钲就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就越來越不穩定。
左茗和諾曼說這是異能暴走的附帶症狀,但闵钲自己清楚這究竟是什麽。
畢竟是與他伴生又被他一手封印的東西。
如果他還跟以前一樣孤身一人,便可以想之前那般輕而易舉地壓制這種情緒。
可是他現在身邊有衛熙。
闵钲可以清楚地感覺到,最近幾天,內心深處某些黑暗的,隐秘的,不為人知的心思開始肆意生長發酵,妄圖侵占他的意識。
腦海裏一直有一個聲音不斷唆使他,催促他。
讓他把眼前這個人藏起來,關起來,鎖在身邊。
打碎他,再親手拼起來,讓他只能依附自己而活。
“抱歉,我可能沒你想的這麽好。”闵钲偏過頭蹭了蹭衛熙的臉。
衛熙眨了眨眼。
“你原本在我這裏形象就不怎麽好。”
“······”
“真的,你老是喜歡捉弄我,還有上次你把我催眠打算一個人攬下所有事的賬我還記得呢,再加上之前你跟我說的事···怎麽辦,我現在深切地覺得自己被你欺騙了。”
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軟,竟然有幾分委屈。
“你後悔了?”闵钲盯着他,目光深邃。
“沒有,不後悔。”像是要印證自己這句話一樣,衛熙踮起腳來,唇對唇蹭了一下,沒深入,一雙眼睛明亮又幹淨,盛滿了溫柔的笑意。
“你說是這麽說的,但是我有我的判斷,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從來不後悔自己做的任何決定,這次也不例外。”
“我相信你,也請你能再信任我一點。”
“如果事情真的到了最壞的那一步,也沒關系。”衛熙擡手捏了捏闵钲的臉,眼睛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
“你這張臉還是長在我的審美上的,就憑這個,我也不會不要你的。”
眼前的青年眉清目秀,燦笑的時候,漆黑的眼眸裏好像有星光閃爍。
只是看着他,內心暴戾的思緒就會逐漸平複下來。
闵钲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摟着的手越來越用力。
相互靠着依偎了一陣。
“你以後還是少跟商雪初來往,那個丫頭心眼多。”
低沉的聲音悶悶的,有點沙啞。
衛熙不贊成:“是嗎?我覺得人挺好的,剛剛聊了一會兒,跟我很投的來,愛好興趣也相似,難得遇上這麽一個志趣相投的朋友。”
闵钲不以為然:“她小時候算計過我很多次,也挑戰過我很多次,不過沒一次成功。”
“···”衛熙有點無奈:“你對人家小姑娘做了什麽,人家會這麽讨厭你。”
闵钲盯着衛熙的眼睛,緩緩吐出兩個字:“訓練。”
衛熙歪了歪頭:“一邊抵抗你的精神力威壓,一邊學習軍事基礎知識?”
闵钲想了想:“有的時候是跟機器人對練。”
衛熙表情複雜地看着他:“那怪不得她這麽讨厭你,人家一個女生,你都把她訓練成一個金剛芭比了,現在身上還有肌肉。在人家心裏,你都快成童年陰影了。”
闵钲覺得自己有點無辜:“我也沒辦法,是她自己哭着跟我說,讓我把她訓練成一個不輸給任何哨兵向導的普通人,我都按她的要求做了。”
衛熙嘆口氣,覺得這個人的情商果然是亟待拯救。
“人家一個十多歲的女孩子會這麽說,肯定是受到刺激了,我猜應該是因為凱利少将的緣故,又或者是被其他人欺負或挑釁了才會說出這種話。”
“你作為人家的老師,這個時候應該先安撫她的情緒,問清楚緣由,怎麽能這麽粗暴地對女孩子···”
闵钲眯着眼睛看他:“你今天跟她第一次見面,你就這麽了解她?”
衛熙:“···這不是了不了解的問題,正常情況下,都應該是這個思路吧。”
“很少見你跟第一次見面的人聊的這麽開心。”闵钲埋下頭,掐了掐衛熙的腰,有些不滿。
“你···吃醋了?”衛熙有點意外。
“沒,我只是突然想起來,我第一次見某人的時候,某人第二天就跑了。”
說得非常平靜,沒有咬牙切齒。
“額···我是因為···”
這個時候被翻舊賬,衛熙有點猝不及防,腦中開始搜刮合适的措辭。
“因為什麽?”
腰上的手開始不老實地往下探去,脖子上的吻越來越密集,好想回答一個不滿意就要幹什麽事。
衛熙嘆了口氣。
“因為對你一見傾心,怕自己見色起意,越陷越深,所以不敢靠近。”
“這個回答你滿意嗎?上将大人。”
話到最後,尾音拖長,帶着幾分揶揄。
闵钲輕笑了聲,有點懲罰意味地咬了咬他的耳垂。
“有點敷衍,勉強及格。”
······
奧斯維德大樓專門開辟的密閉辦公室。
空顏很少見的散開頭發,還戴上了钛金框眼睛,慵懶優雅的氣質削弱,看起來難得的正經嚴肅。
她眼神專注,手下操作飛快,屏幕上的文字密密麻麻更新極快,正常人看着,估計沒一會兒就會兩眼昏花,頭暈腦脹,但從空顏雲淡風輕的表情來看,這對她不算什麽。
突然,一陣短促的提示音響起。
衆多工作文件上方彈出了一個請求視頻通訊的提醒。
空顏瞥了一眼請求通訊人,随手滑向了同意。
“空局長,好久不見,最近可好?”屏幕裏的男人儀表堂堂,一表人才,他看着空顏,臉上的微笑無可挑剔。
“過得還行,你有事嗎,沒事我挂了。”空顏表情未變,神色淡淡,目光依舊黏在終端的文件上,半個眼神都沒分給男人。
“沒事就不能來聯系你了嗎?好歹我們共事了這麽久,這點情分應該還是在的吧,空局長至于這麽無情嗎?”
“是嗎,可我一點都不想見你,莫裏斯。”
莫裏斯輕笑了聲,語氣中似有些無奈:“你還是這麽冷淡。”
“我這次聯系你,主要是想告訴你,司法局的調查工作已經進入收尾階段了,我向他們提交了一些證據,你不會有事的,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就會解除拘禁。”
“哦···”空顏摘了眼睛,終于分了個正眼給莫裏斯:“所以你是專門來找我邀功的,怎麽,需要我向你感恩戴德嗎?”
屏幕裏的空顏舉止優雅地摘下眼鏡,露出容貌,紅唇微掀,嗓音慵懶,但吐出的話語卻毫不客氣,斜睨過來的眼神中透着淡淡嘲弄。
莫裏斯靜靜地看着,臉上微笑不變,但擱在桌上交握的手卻不自覺攥緊了。
他承認,他一開始就是被這張臉吸引了。
莫裏斯見過的美女無數,或溫柔可人,或妩媚妖嬈,或高貴典雅,或清雅絕塵···
但只有眼前這個女人能讓他感到驚豔。
完美到無可挑剔的精致五官,被制服緊緊包裹着的玲珑身軀,淡漠冷酷的眼神仿佛歷盡千帆一般不為任何事物所動,發怒時眼裏散溢出的淡淡殺意讓他興奮。
這個女人高傲鐵血,是真正見過血的戰士,但終究還是一個女人。
只要是女人,內心就有弱點,就需要依靠,最終的歸宿還是男人的懷抱。
有人說,空顏就是聯盟高層刻意放出去的一條看家惡犬,以聯盟的整體利益為第一行動宗旨。
身居高位,頂着最高評議院議員和時空管理局局長這兩個名頭,對聯盟一切事物跟人都有着監督和彈劾的權力,可身後卻沒有半點屬于自己的勢力。空家早在空顏雙親戰死後沒落,目前只剩空顏和闵钲兩人,家族名義名存實亡。
并且空顏本人行事乖張,肆無忌憚,手段狠辣,這些年在她手下落馬,翻了陰溝的家族和人不勝枚舉。長此以往,空顏在聯盟內部樹敵頗多,暗殺陷害接憧而至,而聯盟高層對這個狀況依舊采取無視的态度,放任自流。
但莫裏斯覺得,空顏更像是一只貓。
自信,高雅,驕傲,迷人,不把任何人放在眼裏。
一颦一笑,一舉一動都透着惑人的魅力,慵懶的,随意的,好像強大到無論遇到任何事,都可以游刃有餘的解決。
看起來乖張兇悍,其實內心深處柔軟無比,亟待有人給予撫慰。
這只貓,現在沒有主人。
而莫裏斯想給這只貓戴上獨屬于自己的項圈。
莫裏斯舌尖抵住上颚,指尖相互摩挲了一下,像是掩飾什麽一樣換了個姿勢,交疊雙腿。
該死,光是想象這個女人陷在床上,雙頰浮起動人的緋紅,高傲的眼裏沁着蒙蒙霧氣的模樣,他就有反應了。
莫裏斯眯着眼看着屏幕裏這個依舊高傲的女人。
在他們的計劃裏,空顏是第一個目标。
如果空顏出什麽問題,整個聯盟的政界和軍部會掀起一場大地震,連帶着主星系之外的其他星系也會受到波及。
而且她孑然一人,不用顧及其他勢力,是最為合适的突破口。
至于她兒子闵钲,呵,不過就是軍部培養出來的一個兵器而已,不足為懼。
原先他們給空顏設置的結局有點凄慘,但是莫裏斯一向覺得自己憐香惜玉。
計劃還是要照常執行,等到将這個女人的所有羽翼折斷,她自會死心塌地,乖乖誠服。
這麽想着,莫裏斯笑了。
“怎麽能這麽說呢,我幫我自己喜歡的女人,這難道有什麽錯嗎?”
空顏看着屏幕裏這個笑得如沐春風的男人,“啧”了一聲。
這個男人從不掩飾對自己的興趣,這也是讓她最為煩躁的一點。
“顏顏,雖然你這次化險為夷了,但你現在的确是衆矢之的。”男人穩重的聲音特意放緩,似有無邊暧昧與誘惑,蘊含着綿綿情意的眼神深深注視着空顏。
“只要你還在這個位子上,就會有數不清的麻煩等着你,我···”
“喂。”
清脆清冷的聲音打斷了男人的話語。
屏幕中的女人姿态閑适,眼神淡漠,手肘撐在扶椅上,抵着優美的下巴。
“彈劾我的人,是你吧。”
“···你在說什麽?”莫裏斯完美的微笑有一瞬的僵硬。
“OK,沒事,你否認也無所謂,我也不期望你能承認,你走吧,別來煩我,我最近很忙。”空顏随意地揮了揮手,像是在驅趕什麽讨厭的蒼蠅,回過身打算繼續處理公務。
莫裏斯看着空顏這般無所謂的态度,咬了咬牙,目光沉沉,墨綠色的眼眸醞釀着風暴。
他輕呼了口氣,沉聲道:“顏顏,我欣賞你這種膽大妄為的态度,但是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能做的太絕。”
“而且,這次調查如果沒有我暗中斡旋,你真的會被有心人抓到把柄。”
空顏對莫裏斯的話充耳不聞,伸出手想關掉通訊。
“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現在既然是聯盟時空管理局的局長,就應該跟白夜劃清界限,而不是背地裏跟他們暗通款曲。”
白夜,不屬于聯盟,也不屬于帝國的第三獨立組織,星盜團體。
空顏的動作停滞了,慢慢轉過身來,擰着眉看着莫裏斯。
莫裏斯身體微微向後仰,表情有點玩味。
“說起來,我前段時間在跟‘白夜’打交道的時候,聽到了一個很有意思的故事呢,顏顏你想聽聽嗎?”
空顏沒說話。
“三十幾年前,聯盟的一位哨兵軍官在出任務的時候,身受重傷,流落在太空裏,被當時白夜的首領救起。”
“兩人暗生情愫,還有了一個孩子。”
“不過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軍官回到了聯盟,那位首領也不知所蹤。”
“誰能想到呢,聯盟最年輕的那位上将是一位私生子,而他的父親竟然是一位星盜。”
“如果我把這件事情公之于衆,或者···”
“閉嘴。”
說話被人打斷,莫裏斯也沒有惱怒。
清冷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淡然,但是那雙眸子裏散發出的殺氣顯示出說話人的情緒其實沒有聽起來那麽平靜。
莫裏斯被空顏這副模樣取悅了。
他身體前傾,眼中有些得意。
“空局長,你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麽選擇,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聽了什麽流言蜚語才會懷疑我,但是你要知道,我一直是站在你這一邊的。”
“我會替你保住這個秘密,但是你也···”
“我叫你閉嘴。”
殺氣更重,語調更冷。
雖然美人生氣的時候也別有一番風味,但是這個時候徹底激怒空顏,顯然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莫裏斯攤了攤手,看上去有點無奈。
“好吧,顏顏,我們來日方長。”
作者有話要說:嗯···白夜在之前有提過,不知道小天使們記不記得。
15章一句話帶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