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司奕銘
“額···啊!”
門外傳來了一道極低的吼聲,像是一頭受了傷的野獸正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真的不用我去看一下?”衛熙蹙着眉,仔細聽着門外的聲音,又翻出了剛剛的注射器:“他現在的情況好像不太好。”
“不用,”闵钲把衛熙探出去的腦袋又扳了回來,順帶輕掐了掐他的臉蛋:“正好趁這個機會讓他放棄一些不該有的念頭。”
“不該有的念頭?”
衛熙回憶了一下剛剛威爾瀕臨瘋魔時吼出的話,拼湊出一個□□不離的真相。
“你···之前救過他,然後他因此···愛上了你?”
衛熙汗顏。
這是什麽三流劇本的俗套狗血劇情。
“愛?”闵钲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他這是打算毀掉我還差不多。”
他之前是救過威爾,在剛入軍部的時候,某次小型戰役上,機緣巧合,順手救的。
但是威爾好像曲解了他的意思。
最初的執念可能只是源于純粹的不甘心和妒忌。
能力、軍銜、等級···各方面的差距讓這位從小自命不凡的蒂莫西家族長子遭受了巨大的打擊。
他想把這個目中無人、行事乖張的男人從雲端拉下來踩在腳下,想在這個向來淡漠的精致面孔上看到或嘆服或敬畏的表情。
可自從闵钲救了他後,事情就跑偏了,
不知道這個人事後腦子裏拐了多少層彎,自顧自地加了多少含義,等闵钲意識到這點的時候,這種變質的情感已經在時間的堆積中發酵成了可怕的偏執。
不得不說···
某種意義上,這個人跟自己還是挺像的。
看起來正常得像個人,內在裏卻是個病入膏肓的瘋子。
只不過自己病得更重,更加無可救藥。
闵钲一點沒隐瞞,将他跟威爾那些芝麻點大小的過節簡明扼要地說了。
衛熙聽着聽着,那股子困意又重新席卷而來,耳邊的聲音漸行漸遠,與之相伴的還有一些窸窸窣窣的耳鳴。
“我有點困,借我靠一下。”衛熙的手臂纏了上去,頭埋在闵钲脖頸處,整個人挂了上去。
“你怎麽不乖乖待在房間裏等我,我不是給你訂好房間了嗎。”闵钲毫不費力地托起衛熙的身體,讓人睡得更舒服,一雙大手捂上他的眼睛,擋住細碎的光線。
“我感覺自己好像很久沒看到你了。”衛熙的聲音有些低,像是說夢話一樣呢喃着:“我怕我這次睡過去了,又錯過了。”
“想我了?”醇厚的嗓音裏透着些許愉悅。
衛熙沉默了一陣,極其微弱地“嗯”了一聲。
要說從精神領域出來後,最大的收獲是什麽。
既不是精神力和異能的隐患終于解決,也不是解鎖了各種姿勢。
而是終于能看到衛熙迷迷糊糊,半夢半醒的狀态。
唯有這個時候,這個人才最乖巧。
有求必應,有問必答。
終于不再是平時那副端着的模樣,整個人變得活潑了不少。
像是一只自尊心極強的貓,褪去平常那副戒備疏離的假面和外殼,在信賴的人面前,将自己柔潤溫暖的內在完全展現出來。
“明天我沒事,可以陪你一整天。”
“嗯···”衛熙無意識地哼唧了一聲:“你休息,我也休息,咱兩什麽也別幹。”
“那可不行。”闵钲尾音特意拖長,聲音中透着濃濃的戲谑:“上次試了觸手,這次試什麽好呢···”
衛熙睡夢中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地扯了扯闵钲的耳朵。
“我累。”
“乖,這次你躺着就好,剩下的交給我。”
“嗓子疼。”
“那就別叫,可以咬我。”
“咬不動。”
衛熙嘟囔了一聲,像是要驗證什麽一樣,閉着眼,對着近在咫尺的皮膚,湊上去咬了一口。
剛好咬到了喉結的位置。
力道很輕,更像是一個吻。
“看吧,咬不動。”
闵钲輕輕地笑了。
愉悅的笑聲連帶着胸腔都振動起來。
衛熙被振得有些難受,皺着眉想要遠離,腦袋上的大手卻把他摁了回來,不允許他逃。
嘴唇上的紋理閉着眼就能勾畫出來。
眼尾的緋紅,被逼急了之後沁出來的淚珠,黑亮的眼睛因為羞赧,大部分是緊閉的。
皮膚很白,昏暗的夜晚裏也像是閃着瑩潤的光,染得通紅的時候也別有一番風采。
身量單薄卻不瘦弱,肌肉的紋理不誇張,很漂亮,修長的雙腿盤在他腰上的時候,粉嫩的腳趾都是繃緊的。
他熟知這個人的一切,但又覺得還有什麽是他沒有發現的。
在那些過去的記憶裏,他見過衛熙滿臉和煦微笑,卻依舊毫不手軟教訓別人的模樣,也見過他淡然自若,一本正經地把別人耍得團團轉的樣子。
先下這副慵懶可愛的小模樣是前所未有的,卻更是讓他着迷。
雖然闵钲讨厭這種沒有盡在掌握的感覺,但是對于懷中這個人,他有充足的耐心。
這種在時間積累中慢慢挖掘的驚喜感讓人上瘾。
其實他這些日子很煩躁。
掌控異能的副作用,是完全承受反物質自帶的想要破壞一切的沖動。
再加上前段時間,各種不相幹的人像是蒼蠅一樣在他面前亂轉,說着些意義不明的話,做着些有的沒的的事。
有的時候,闵钲甚至都想在那些人頭上懸一顆異能球。
畢竟人在瀕臨死亡的時候,就不會再去為着自己那些一畝三分地和蠅頭微利這麽斤斤計較了。
甚至于現在外面這些被他精神入侵的人,他也想一并殺了了事,或是幹脆抹掉他們的意識。
在他們不自量力想要過來暗算他,就該考慮到這些後果。
但是自從看到衛熙之後,這種與日俱增的暴躁感和破壞欲就這樣神奇地消散了。
漆黑透亮的眼睛就這樣溫和地看着他,像是一汪透明幹淨的清泉,可以包容他的一切。
闵钲從不在乎其他人說什麽,想什麽。
奉承也好,诋毀也罷,這些人在他眼裏什麽都不是,他也沒必要為這些人委曲求全。
于他而言,只要懷中這個人全心全意地依賴着他,就夠了。
······
閻池看了看自己頂頭上司懷中抱着個人,再看了看走廊上像是幽靈一樣飄着的各類人群,表情平淡地沒有一點起伏。
“上将,現在開始是嗎。”
闵钲點了點頭。
“盡快。”
閻池微微颔首。
他扔掉了手中的軍用皮繩,摘掉了手上的白絲手套,換上了醫用的一次性薄膜手套。
皮繩的另一端綁着幾個人,有些衣服淩亂,有些衣着整齊,整體而言,男性較女性多。唯一的共同點是,全都處于昏迷狀态,不省人事。
看上去,他是一路用皮繩拖着這些人來的。
閻池開啓了終端,比照着數據庫,開始确認并記錄下這些人的身份,家世。
在這堆人裏,有一些是某些勢力派來暗殺或是來竊取機密的。
這些人倒是沒這麽麻煩,直接帶回軍部接受審問就行了。
但是其餘的人就有些麻煩了。
閻池一臉冷漠地看着手上拎着的這個千嬌百媚的美人,鼻尖聞到一股信息素的氣味,下意識屏息皺眉。
濃烈馥郁的香氣中還夾雜着某些禁忌藥物的氣味。
他看了眼終端上的數據。
某局長的私生女,向導,精神力D級,體質C級。
他再看了看不遠處一位剛确認過的女性哨兵,開始考慮在藥物的作用下,這兩位有沒有可能會進行身體結合。
思考到最後,閻池最終放棄了把這些人全部丢到一間房裏一了百了的想法。
聯盟對哨兵向導有着特殊的保護措施,如果二者在違背自身意志的情況下因為他人的原因身體結合了,這個人将會承擔相應的法律責任。
真是麻煩。
閻池“啧”了一聲。
為什麽自己大半夜還要過來幹這種事。
把這些人弄暈了扔在原地不好嗎。
有這個時間他還不如去機械室裏研究新式武器。
他的機甲還沒保養完呢。
······
“明天我會把N-9式微波輕軌彈的圖紙發給你。”
闵钲淡淡說了句。
閻池眼睛亮了亮,心中的抱怨情緒頓時消散幹淨,連手上的動作都快了許多。
“這兩位你不用管,我會讓家屬過來認領,就這樣放着也沒關系。”
闵钲指了指地上躺着的寧楓冉和威爾。
“好。”
閻池應了聲,眉頭舒展了幾分,那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冷漠氣場削弱了許多,原本就精致的面容變得越發清新俊逸。
“嗯···”
輕微的悶哼聲響起。
閻池目不斜視,繼續手上的動作,餘光裏瞟到上将俯下身和懷中的青年說了些什麽。
青年搖了搖頭,從上将懷裏跳了下來。
倦怠的眼睛還有些迷蒙,青年看上去似乎很困,但還是強撐着精神對他說了一句:“你好,閻池少将。”
閻池看着他,點了點頭。
“你好,衛熙。”
說完這句話後,閻池立刻轉回了頭,剛剛還有些舒展的表情又變得僵硬了起來。
衛熙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向一旁的闵钲。
闵钲看着他有些紅腫的唇,還有松松的衣領下露出的一截脖頸,白皙的肌膚襯得某些痕跡非常明顯。
闵钲俯下身,若無其事地理了理他的衣領,将扣子系到最頂端一顆。
“沒關系,你繼續睡,他這個人一直都是這樣的。”
衛熙一點都沒有懷疑,囫囵點了點頭,倚在闵钲身旁,抓着他的手臂,阖上眼,開始閉目養神。
有了利誘作為相對應的條件,閻池的辦事效率比平常更迅速,僅僅十多分鐘,就已經把這些人分門別類地扔到房間裏。
“差不多了。”
閻池一邊核對終端上的信息,一邊拿出激光型鎖環利落地扣住剩餘的人。
“這些人我會帶回軍部。”
闵钲點了點頭。
“辛苦了。”
“凱利呢?”
“一百三十一層,應該還在跟商大小姐吵架。”
“司奕銘呢”
閻池慢騰騰地摘下自己的手套,一雙清淩淩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十點鐘方向三十米處。”
偌大的空間突然變得十分安靜。
“切,被發現了嗎。”
悅耳清朗的聲音裏透着些許不羁。
“虧我還在這裏藏了這麽久。”
少年慢悠悠地從角落裏走了出來,身上穿着一件類似于軍裝的制服,手裏同樣握着根皮繩,繩子另一端綁着一個昏迷不醒的人。
“這次是我贏了。”
司奕銘扯了扯手上的皮繩,将人摔在閻池跟前。
“你落了一個人,閻哥哥~”
尾音上挑還特意拖長,顯得非常不正經。
少年身材高挑,好好的校服被他穿得有些随意,領口開了一個紐扣,看起來有些淩亂,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的一截小臂肌肉看上去爆發性十足。
雖然少年才十五歲,正處于生長期,但是骨骼肌肉發育得非常好,身高已經與閻池相差無幾。
司奕銘湊到閻池跟前,距離近到呼吸可聞,斜飛入鬓的眉毛微微上挑,壞壞地笑了笑,露出一顆虎牙。
“這次你總該答應我了吧。”
閻池面無表情地把人推開,自顧自拿出終端,點開通訊。
大概過了幾秒,通訊接通了。
“抱歉,徐上尉,他人現在在我這裏,之後我會親自送他回去。”
“嗯,我知道,目前為止他應該是第四次私自離校,我會好好管教他的。
“但是我也想強調一點,被一個還在上學的孩子破開防禦系統這麽多次,貴校就沒有再想想如何加強防禦措施這個問題嗎?”
“如果下次還出現這樣的情況,我只能親自去與校長談了。”
······
雖然說的是關于他的事,但是司奕銘好像一點都不在乎。
看到閻池這般鎮定的樣子,他覺得有些無聊,閑閑地甩了甩手上的繩子,偏過身來跟闵钲打了個招呼。
“好久不見,上将。”司奕銘笑着打了聲招呼。
闵钲看着他,微微點了點頭。
“你的行為和動作沒有破綻,但是你忽略了風口的位置。”
司奕銘若有所思地垂下頭。
“原來是這樣,謝謝指教,下次會注意。”
聽到陌生人的聲音,衛熙瞬間就清醒了。
他一睜開眼睛,就看到一個長得非常好看的少年沖着他笑。
“你好啊,小哥哥。”
衛熙眨了眨眼。
眼前的少年長着一張非常俊美的臉,五官輪廓分明,高而挺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唇,濃黑淩亂的劉海下一雙墨藍色的眼眸閃着瑩潤的光。
是一個很桀骜不馴的人。
衛熙作了這樣的判斷。
衛熙看了眼身旁的闵钲。
闵钲适時介紹道:“司奕銘,閻池的養子。”
衛熙了然,臉上挂上了溫和的微笑。
“你好,我叫衛熙。”
“我已經讓你的教官把你的期末測試難度上升了一個等級,當做是你這麽多次違反校規的懲罰。”
閻池一揮手,收回了光屏,淡淡地說了句。
“哦。”
司奕銘滿不在乎地應了,看上去絲毫不在意。
“那你答應我的事呢~”
閻池沒說話,把地上的人徒手拎了起來,輕松一拉一扯就解開了他身上的皮繩。
捋直了皮繩的末端,閻池随意地甩了甩,再不緊不慢地把它纏繞在手腕上,薄唇輕啓。
“你是在兩個小時又四十五分鐘零九秒前開始跟蹤我的。”
“你手上這個人是你在三樓的時候,在通風口處攔截到的,因為你那個時候打算藏在那裏看我怎麽解決跟蹤的人。”
“我說的對嗎?”
司奕銘沉默了。
“回答我!”
閻池冷着臉,雙手環胸,手上還拎着半截皮繩,活像一個嚴厲的冷面教官。
“是。”
“我現在告訴你,我就是故意留着這一個人,打算看你這些年在軍校裏,究竟長進了多少。”
“但現在看來···”閻池擡起清冷的眸子掃了眼司奕銘,冷哼一聲:“你還嫩得很。”
“現在你該叫我什麽。”
“···爸”
作者有話要說:之前有小可愛說這對應該是年下。
對噠(*^▽^*),這對就是年下!
但是戲份不會太多,主要是穿插在主線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