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稱呼
“現在是十一點五十三分,”閻池蹲下身,利落地扣住最後一個人:“淩晨兩點之前,我會送你回去,你還有兩個多小時去思考你的檢讨報告該怎麽寫。”
“哦···”司奕銘垂着頭,盯着地上的花紋,不老實地擡腳想踢旁邊的花瓶。
“腿不想要了?”閻池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這花瓶比你值錢,踢壞了我就把你人押在這抵債。”
司奕銘撇了撇嘴,還是乖乖地收回了腿。
“提問,能參考之前的檢讨嗎?”語氣吊兒郎當的,沒個正經。
“随便,反正不是我看。”閻池還是冷着一張臉,語氣平板。
“我已經看膩了。”
司奕銘低聲笑了,比了個“OK”,壓根沒去乖乖去思考“檢讨”該怎麽寫這個問題,反倒邁着大長腿優哉游哉進了旁邊的房間。
絨毛毯子鋪成的地板上橫七八豎地躺了不少人。
司奕銘環視一圈,居高臨下地打量着這些人,幽藍的眼睛一片暗沉。
女人雖然大多數穿着厚重的禮服外套,但是外套下就是輕薄暴露的內衣,什麽都遮蓋不住,美好景致一覽無餘。
□□是摧毀理智,消磨鬥志最好的毒藥,在這種□□的歡愉面前,沒有人能做到坐懷不亂,無懈可擊。
這些想來獻身或是陷害的人八成都這麽想的。
司奕銘嗤笑一聲。
可惜,找錯對象了。
他嘴角上揚,語氣輕快:“爸,你怎麽能對女孩子這麽粗魯。”
“沒弄殘我已經算客氣了。”
冷冷的語調不鹹不淡,甚是無情。
聽到這個回答,司奕銘頗為滿意地笑了,笑聲中透着愉悅。
說是這麽說的,但是司奕銘也沒多溫柔。
一個個搜完身,繳獲完裝備後,再毫不客氣地扔回地上。
搜刮了一圈,司奕銘頗為滿意地甩了甩手上一袋揮發瓶和各類藥劑,走了出去。
走廊大廳的軟椅上。
闵钲、衛熙、閻池三人并排坐着,各個手指如飛,在光屏上快速操作着。
“監控系統呢?”
“入侵完了。”
“替換的監控怎麽樣了?”
“還要再增加一些細節。”
“防衛系統沒有異常。”
······
司奕銘湊上去看了看,雙眼快速掃了掃光屏上的符文字碼。
“要我幫忙嗎?”
“寫你的檢讨,哪兒涼快哪兒呆着。”閻池頭也不擡。
司奕銘攤了攤手,走到涼快的窗邊,開始研究手上這些奇奇怪怪的藥劑。
畢竟是人家精心準備的大禮,不用太浪費了。
雖然他的基礎生物化學是可以炸掉實驗室的水平,手上這些東西也沒個說明書。
但是司奕銘就是對自己有着迷之自信。
無非就是把這些水活起來而已嘛,怎麽會難倒他。
“你想把自己迷暈嗎?”
一陣輕笑聲從上方傳來。
司奕銘擡起頭,看到來人後,咧嘴笑了:“小哥哥,你不去幫他們忙嗎?”
衛熙笑道:“那邊沒我什麽事了,我過來看看你。”
“謝謝小哥哥來陪我這個留守兒童,不過我一個人呆着挺好的,小哥哥還是去幫忙幹正事吧。”司奕銘垂着頭繼續搗鼓手上的東西,語氣雖然輕快但的确是在下逐客令。
“友情提示,如果你再這麽操作下去,二十秒後,你就會因為吸入過多揮發的有毒氣體陷入昏迷狀态。”
司奕銘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又看了一眼對面這個清秀俊逸的小哥哥。
“小哥哥懂這個?”
衛熙微笑地點點頭,用手指了指自己胸前的徽章。
“這是我的專業啊。”
司奕銘眼睛一亮。
研究所的标志他還是認得的。
據說裏面的人都是各領域的科研精英,理論達人,代表着全聯盟科研水平的天花板。
“來,大佬,坐。”司奕銘拍了拍旁邊的座位,改口改的非常利索。
“那這兩個混起來會怎麽樣。”
“昏迷一兩天左右,具體看個人體質。”
“這個呢?這是不是誘導發情的藥。”
“這藥來歷不正,藥效也不好,可能會留下後遺症,用這個吧,我自己做的。”
“唉,大佬,你這兒有沒有致幻劑之類的藥啊。”
······
閻池擡眸掃了一眼對面的人,眼裏透着警告。
像是心有靈犀一樣,司奕銘立刻察覺到他的目光,沖着他燦爛一笑,還挑釁似的晃了晃手中的揮發瓶。
閻池最終沒有出言制止,埋下頭繼續操作光屏,算是默許。
司奕銘小聲歡呼了一下,在衛熙的技術指導下把這些精心設計的揮發瓶制作完成,再把它們一個個丢進房間裏。
藥效立竿見影,不一會兒,裏面的人便開始呻|吟了起來,雙手無意識地開始解身上的衣服。
司奕銘心滿意足地踱了回去。
“可惜不能做的太過,不然就把他們全都關在一起,明天的頭版頭條就有找落了。”
比如···
震驚!尼普頓大樓某一房間裏,幾十名世家高官子弟竟然在玩NP!
司奕銘不覺得自己做得有多過分,只是以及之道還彼之身而已。
一想到這些藥劑裏面有些是要用到閻池身上的,他心中的那股子煩躁就怎麽也壓不下去。
司奕銘雙腿交疊,晃了晃自己無處安放的大長腿,托着腮,盯着對面還在埋首操作的閻池,臉上笑容淡淡。
“衛哥。”
“嗯?”
“有沒有一種藥劑···能讓哨兵二次分化成向導的。”
衛熙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少年的表情很輕松,就像只是随口問了問而已。
“目前沒有。”
“這樣啊···”司奕銘眯着眼笑了:“那就是說未來可能會有喽?”
衛熙剛想繼續說些什麽,一陣清脆的“噠噠噠”聲打斷了他的話。
樓梯口處,商雪初繃着張俏臉,腳下高跟鞋被她踩得震天響。
在她身後,凱利亦步亦趨地跟着,手上拎着兩個人,臉上也沒有了慣有的陽光微笑。
兩個人都不說話,但就是有一種外人無法插足的氣場彌漫着。
“向導,女的,扔哪兒?”凱利問。
“你左手邊第二間。”閻池看了他一眼,依舊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樣子,語氣平板,語調冷然。
凱利剛打開門,一股濃郁的信息素氣味立刻彌漫開來,嗆得他鼻尖發癢。
房間內,白花花的身體相互交疊着,若有似無的呻|吟聲柔媚入骨。
凱利皺着眉退後幾步,還沒有所動作,身旁的商雪初就把他拉到了自己身後。
女人之間從來不講究憐香惜玉,尤其是情敵之間,就更是了。
将人毫不客氣地扔進去,關門,鎖門,一氣呵成。
“喲,雪姐,好久不見啊。”司奕銘笑着招了招手。
“小司,這是你幹的好事吧···”商雪初轉過頭,臉色有些陰沉。
司奕銘頓時收了笑臉。
女人生氣的時候,最好不要上去搭話,尤其是商雪初這樣的女人。
“怎麽了,雪初姐,誰惹你生氣了?”衛熙調笑道。
商雪初癟了癟嘴:“凱利欺負我。”
“我哪裏欺負你了?”凱利有些莫名其妙。
“講道理,上次你被葉家魏家那幾個小子纏着的時候,我也沒有發這麽大的脾氣。”
“那不一樣!”商雪初沖着他喊。
“哪兒不一樣了?”凱利擰着眉,表示特別不理解。
不都是情敵嗎?
以前遇到這種事情,也沒見商雪初這麽生氣過。
怎麽這次碰到許家那個女的,她就像提早進入更年期了一樣。
凱利尋思着,這幾天也不是她來生理期的日子啊···
商雪初垂着頭,臉埋在陰影處,聲音低低的。
“小金哥哥···”
“她為什麽要這樣叫你。”
凱利皺了皺眉。
“這個稱呼怎麽了?”
商雪初猛地擡起頭,嫩白的雙頰浮上兩抹紅暈,眼角噙着淚珠。
凱利看到商雪初真的哭了,愣了愣。
商雪初雖然看起來是個溫軟柔弱的小女生,但其實內心非常要強,自尊心極高,在外人面前從沒哭過。
“凱利!你就是個木頭。”
“別跟着我!”
丢下這兩句話,商雪初踩着高跟鞋徑直向外走去,只留下凱利還杵在原地百思不得其解,喃喃道:“不就是個稱呼嗎?”
凱利回過頭,接收到了四道“關愛智障青年,人人有責”的眼神。
闵钲:“她哭了。”
閻池補刀:“你把她弄哭了。”
司奕銘真誠地建議:“現在追上去,還有得救。”
“不是,”凱利還是想不明白:“我什麽都沒做,她怎麽就生氣了?”
衛熙有些看不過去了,提醒道:“凱利哥,她是不是說過,有些稱呼是她專屬的。”
凱利想起來了。
這個稱呼是商雪初給他起的。
二十幾年前,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還是個小蘿莉的商雪初指着凱利的一頭金發,大而明媚的眼中滿是驚喜。
“哥哥,你的頭發怎麽是金色的,好漂亮。”
“你的名字太長了,好難念,我就叫你小金哥哥好了。”
凱利有些失神地站在原地。
司奕銘慫恿他:“凱哥,愣着幹什麽,趕緊追上去啊。現在錯過了,你們這次又要冷戰多久?”
“可是···”凱利說不下去了。
他現在能做什麽呢?
“守在她身邊就好。”
凱利看向說話的人,像是看到了救星。
衛熙微笑着,重複了一遍:“什麽都不用做,守在她身邊就好。”
“雪初姐現在只是缺乏安全感。”
“你只用跟在她身邊,她想做什麽都別攔着,讓她發洩一下情緒。”
凱利囫囵點了點頭,邁開步子,向外追去。
剛跑出幾步,凱利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停了下來,轉過身,英俊的臉上少見的有些迷惑。
“那···如果她想跳樓呢?”
閻池翻了個白眼。
闵钲突然不想承認自己認識這個人。
哦,我的天哪。
沒救了。
衛熙扶額。
司奕銘走到凱利跟前,鄭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表情十分嚴肅和正經。
“凱哥,信我,這個時候就該陪她一起跳。”
······
千米高空,私人飛行器按照既定的路線平穩飛行着。
司奕銘雙腿交疊,眼睛微微眯起,修長的手指靈活地在光屏上敲打着。
寫檢讨這業務他熟得很。
不就是換着花樣認錯嗎。
給他足夠時間,量産也沒問題。
花了十分鐘搞定檢讨,司奕銘收回光屏,雙手交握,松了松筋骨,有些憊懶地伸了個腰。
少年人,精力旺盛,熬個一天兩天一點問題都沒有。
司奕銘偏過頭看窗外的夜景。
淩晨一點,稀疏的霓虹燈光點綴着夜色,顯得這片天空別有一番魅力,但是他卻覺得有些無趣。
手指無意識地點了點掌下的扶椅,司奕銘目光轉了一圈,又轉回了自己的便宜爹身上。
閻池正仰躺在座位上閉目養神,雙手交握擱于胸前,一副标準的老幹部睡姿。
司奕銘放輕了腳步,緩緩走到閻池的座位旁,半蹲下來,以一副仰視的姿态看着這個人。
這人就連睡着的時候,也是緊蹙着眉,嘴唇輕抿,一副完全防備的姿态。
眼眶下有些青黑,應該是許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
白皙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若隐若現,讓人生出這個人其實很脆弱的錯覺。
司奕銘托着腮,就這樣默默看着他
他已經一年多沒見過他了。
之前閻池一直待在前線,回來這麽些天又一直忙于公務,一次都沒來看過自己這個名義上的“兒子”。
兩人也不知道怎麽想的,各自繃着一股勁,像是賭氣似的,就是不主動聯系對方。
這些天司奕銘在軍校裏,一直聽着周圍的同學異常興奮地跟他講“閻池上校晉升了”“閻池少将在這次戰役又有什麽神級操作了”“閻池少将好像要訓練新的軍隊了,不知道我有沒有可能被招中”···
還有女同學一臉花癡地說,“從今天起我宣布少将大人就是我的老公了”“雖然少将大人看着一臉冷漠,但是說不定是個很溫柔的人哦~”“也就二十歲年齡差嘛,算什麽”“對對對!年齡不是問題,大叔這一挂也很吃香好不好”···
要不是因為他和閻池的養父子關系是對外保密的,司奕銘都想直接上去跟這些異想天開的女同學說一句“沒戲,不可能,就你這樣還想當我媽”。
一搜集到慶功宴的具體時間和位置,司奕銘就開始計劃着這次出逃行動了。
誰叫閻池不理他。
而且每到這種場合,總會有各種妖豔貨色眼巴巴湊上來想要給他當媽。
這可不行,能給他當媽的人還沒出生。
司奕銘看着閻池緊皺的眉心,突然生出一股沖動想要抹平這個紋路。
只要抹平了,這張臉就沒有瑕疵了。
他也的确是這麽做了。
只是他剛靠緊,一只勁瘦有力的手就捉住了他的手腕。
司奕銘捕捉到了這雙眼裏的凜冽,冷得像是九天寒冰,拒人于千裏之外。
若是換了旁人,此時應該立刻被閻池的氣勢鎮住,連聲道歉加落荒而逃。
但是司奕銘一點都不怕這個人,反倒不怕死的湊得更近。
閻池看到司奕銘,眼裏劃過一瞬的迷茫,立刻松開了手上的鉗制,揉了揉眉心。
“你檢讨寫完了?”
“寫完了。”
閻池看着眼前這個小崽子湊得越來越近,面無表情地一掌拍到他腦門上,把人摁回去。
“你離我這麽近幹嘛?”
“爸,你有白頭發了。”司奕銘十分嚴肅地開口。
閻池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關你什麽事。”
“爸。”
“幹嘛?”
“沒事,就叫叫你。”
“爸。”
閻池這次不理他了,讓這個崽子自己瞎叫去吧。
“爸。”
······
“爸”
······
“哥。”
閻池終于理他了。
形狀好看的桃花眼有些危險地眯起,臉上還是沒什麽表情。
“我跟你說過了,我只負責養你到十八歲,在那之前我都是你爸。”
“至于十八歲之後,你愛怎麽叫怎麽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