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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司···銘

“所以呢,你匆匆忙忙跑過來,是為了讓我給你···變性?”衛熙聽了半晌,終于把這個“我喜歡你,你卻忘不了我爸,所以我扮成了我爸”的關系理清楚了,一臉難以言喻地看着盤坐在中央會議桌上,滿臉寫着不爽的司奕銘。

這小崽子是腦子秀逗了吧?

“對啊,不行嗎?”司奕銘有些沒好氣地說了句。

“我看開了,當個替身也沒什麽不好的,起碼他還能看在我爸的份上理我一會兒,反正這輩子估計也就這樣了,愛咋咋地吧。”

話語中賭氣意味濃重,跟個耍無賴的小孩似的。

衛熙抱着胳膊,深深嘆了口氣。

就在一小時前,司奕銘飙盡了畢生演技,終于讓裏頭那位祖宗相信“自己”這個僞裝年齡二十來歲,實際年齡未滿十八,體格精力都在人生最巅峰狀态的年輕小夥,因為一場理由都沒編好莫名其妙就超标了的精神力抗壓訓練,虛弱到連一絲精神力都釋放不出來,更別說精神疏導這種高難度操作了。

司奕銘強行自然地闡述完自己現在沒有辦法給閻池做精神疏導的原因。剛說完,就偏頭扶了扶額。

他到底在說些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

這麽拙劣的理由···連他自己都有點聽不下去。

可是沒想到,就這樣漏洞百出的理由,閻池竟然信了。

閻池聽完了他的話,垂眸,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又來這招···”

他側過身,伸出一只素白的手,安撫意味地拍了拍司奕銘的手背,笑得一派溫和:“這些有家室有背景的人一向看不慣我們這些外部入伍的人,在背後搞這些小動作很正常。”

“銘哥,不用理這些人,在忍耐一段時日就好。”

“我這次任務完成地不錯,過幾天,軍部應該會給我升一下軍銜,薪資和待遇也會提一點,等你訓練結束正式入伍之後,我可以跟上面打報告,把你調到我的隊伍裏面,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如果銘哥實在受不了,想要退伍也沒關系,向導的社會福利待遇還是很高的,平日裏也能領補貼,哥你出去開個小店賺些錢也能好好過日子,實在不行···”

平日裏一向清清冷冷不茍言笑的美人此時微擡着頭,脖頸揚起一道優美的弧度,嘴邊噙着一抹淺笑,眼中的柔意好像要滿溢出來一樣。

“我養你。”

清越的聲音溫和卻堅定異常,不是玩笑,而是承諾,說到便會做到的承諾。

已經被眼前這人當兒子養了十多年的司奕銘···不知道自己現在應該說什麽。

如果不事先知道自己父親是個鋼鐵直男,并且跟自己母親是一對,還生下了他這麽一個兒子的話,司奕銘會覺得他父親司銘當年跟閻池真的有一腿。

但照現在的樣子···

估計也是八字有撇,那一捺卻拐了個彎飛上天。

誤打誤撞蒙了個正确答案,原本破綻百出的劇本就這麽被圓了回來,但是司奕銘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閻池會收養他,是因為他那位已經故去的父親——司銘。

但這麽多年下來,他依舊摸不清閻池對司銘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

閻池能夠毫不避諱地跟他講司銘生前的事跡,講他父親和母親相識相戀的故事,整個過程中不透漏半點他的個人評價和情感,像是在講一個陌生人的事一樣,而不是他最好的摯友。

司奕銘五六歲的時候還沒有長成後來那副怼天怼地的混賬模樣,面對眼前這一完全陌生的環境難得地有些乖巧。

那時候的他總喜歡拉着閻池的褲腳,臉上表情還有些拘禁,追在閻池身後問:“大哥哥,我爸爸···他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每當這個時候,閻池總會蹲下來摸摸他的頭,眼神複雜地像是透過他看另外一個人一樣,然後···

發着他萬年不變的好人卡。

“你爸他是一個非常好的人。”

別人都說司銘和閻池是一對最佳拍檔。

契合度高達70%以上,自小就相識,對彼此的一切都了如指掌,戰場上更是默契十足,甚至可以毫不猶豫把性命托付給對方。

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應該是一對,但誰也沒想到,司銘最後竟然會選擇娶了一位普通人為妻。

要知道,至今為止還從沒有哪對哨兵向導能夠逃脫“契合度決定論”的定律。

一想到這個,司奕銘格外煩躁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發。

哨兵和向導。

如果能找到與自己契合度高的夥伴,哨兵向導就基本不會使用抑制劑來壓制自己的精神暴走和結合熱,轉而通過臨時标記的方式。

而且閻池也不是黑暗哨兵,雖然他的自控力已是頂尖,但在這種無法抵抗的生理沖動面前還是不夠看。

所以···

他們當初标記了嗎?

永久标記應該是不可能了,畢竟自己還有個記憶中被父親寵上天的媽,而永久标記過的哨兵向導一旦背叛對方,就會遭受精神力反噬。

那···臨時标記?

司奕銘只是稍微想象了一下兩人互啃脖子的畫面,手底下的合金制桌面就被他按出了一個印,淡青色的精神力逐漸在他頭頂凝聚成一個小型漩渦。

“喂喂喂,你別把我這裏拆了。”衛熙立刻凝出一道精神力安撫空氣中暴躁的能量。

司奕銘冷靜下來了,轉過身,一臉真摯地開始發問。

“衛哥,現在真的沒有什麽藥能誘導哨兵二次發育成向導的嗎?”

衛熙十分冷靜,果斷回絕:“沒有。”

“你上次不是說暫時沒有嗎?三年過去了,還沒研發出來?”

衛熙冷酷道:“上次跟你不熟,現在熟了,所以跟你說實話,這種藥對人身體損害很大,聯盟不會允許研發的,你別想了。”

司奕銘不死心:“那手術呢?”

衛熙瞥了他一眼:“《聯盟哨兵向導保護守則》第一百二十八條,如果沒有出現危及生命安全的情況,不可對哨兵或是向導的腺體進行任何手術。”

司奕銘想了想:“那如果之後我在戰場上受了重傷的話,衛哥你治療的時候順便把我腺體改了吧。”

衛熙聞言,瞪大了眼:“你瘋了?!”

這種手術的代價極大,而且成功率也不高,萬一失敗···能恢複成一個有自理能力的普通人也是萬幸。

“你怎麽能保證你變成向導之後,跟閻池少将的契合度就一定高呢。”衛熙揉了揉眉心:“契合度這東西跟遺傳可是一點關系都沒有。”

空氣沉默了一瞬,良久後,司奕銘輕笑一聲:“那也比現在兩哨兵一見面就掐的情況要好。”

自開戰這半年以來,司奕銘明顯能感覺得出兩人的交集在減少。

原本以為同在前線,見面的時間怎麽着也會比之前“分居兩地”來得多,可偏偏适得其反。

有的時候,司奕銘都懷疑是不是有一股無形的力量橫隔在他們兩之間。

戰場上刀尖舔血的日子并不好過,他跟閻池半年多沒見上一面不說,第一次見面還是因為“閻池受了重傷,生死未蔔”這一糟心的理由。

就算已經知道閻池現在沒事,司奕銘還是忘不了那天聽到噩耗時,自己的心情。

感覺全世界都颠倒了一樣。

心裏像是有一團火,瞬間燒光了他所有的理智。

讓他滿腦子除了“不可能”和“他在哪”之外塞不進任何東西。

與其等他十八歲之後,兩人的距離漸行漸遠,或是又出現什麽意外狀況,兩人從此天人永隔,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多在他身邊再賴一會兒。

——不以父親和兒子這一身份。

就算是虛假的也無所謂。

司奕銘有些自嘲地輕笑一聲:“我現在還真希望他的記憶能永遠停留在過去,永遠都別恢複,至少能讓他以為我爸還活着。”

“然後你就可以一直冒充你父親的身份?”衛熙皺了皺眉,毫不留情地揭穿他的心思。

司奕銘沒說話,算是一種默認。

“你是不是太小看閻池少将了。”衛熙走到司奕銘跟前,表情嚴肅,眼神有些淩厲。

“就算他曾經喜歡過你父親又怎樣。”

“你覺得他是那種一直沉溺于過去的人嗎?”

不是。

司奕銘心道。

可不是又怎樣,閻池現在也不喜歡他。

最後的結果還不是一樣。

衛熙看着司奕銘緊閉着嘴,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知道這小子現在什麽都聽不進去了,也放棄了繼續勸說,倚靠在身後的臺子上,雙手環胸,眼眸微眯。

閻池真的對司奕銘沒有一點感覺嗎?

衛熙不這麽覺得。

閻池重傷那天,衛熙接到消息後第一時間乘坐飛行器上了這艘星艦,成了閻池的主治醫師。

他在給閻池治療的時候,可是親耳聽到過這位冷冰冰不茍言笑的少将在意識不清的時候念叨過某個人的名字。

當時他還覺得某位一往情深小狼崽的暗戀終于要開花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想起了司奕銘的父親。

司銘,司奕銘。

無意識的時候,說話聲有些黏連,有些音會被一筆帶過,衛熙一時也分不清當時閻池瀕死之際喊的到底是誰的名字。

所以他也一直沒把這件事告訴司奕銘。

不過就在剛剛司奕銘颠三倒四跟他埋怨的時候···他好想知道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如果那時候閻池心裏想的人是司銘,他嘴上喊的絕對不是名字——而是“銘哥”。

思及此,衛熙歪了歪頭,臉上笑容突然變得有些玩味。

“閻池的自尊心很強,有些情感不會宣之于口。”

司奕銘擡起頭看向衛熙。

“但他是一個很重情的人,雖然外表看着冷硬但其實心很軟。”

“你跟他這麽多年的感情和羁絆不是輕易消磨地掉的。”

“對于這種人,我建議你打直球。”

“等他康複之後,直接表白吧,也好過你現在一個人胡思亂想。”

“實在不行下藥強迫就範···”衛熙摩挲了一下下巴,聲音慢慢放低:“雖然這辦法損了點,但也不是不可以,對閻池這類人說不定效果會意外地不錯···”

“你覺得呢···”

衛熙偏過頭看向他的當事人。

卻發現某小兔崽子突然向後退了一點,表情複雜中帶着點嫌棄。

“衛哥···你當初也是靠這招拐到上将的?”

司奕銘默了默。

“上将他···竟然沒把你扔出去?”

衛熙:······

拐?

當初是他主動拐走我的,好不好!

而且他們從一開始就心意相通了,哪像你們兩個···到現在都還卡在“不知道對方心意”這一環節上。

前輩的良言不聽,之後追不到人別再跑到他這兒哭。

“算了,你還是先把眼前的事解決掉吧。”

衛熙有些沒好氣地說道,轉回到總控臺,掉出閻池實時更新的數據細細查看。

“雖然你現在頂着你父親的身份蒙混過去了,但是他的記憶可不會永遠停留在那個片段,還是會繼續向前的。”

“接下來你要怎麽辦呢,繼續裝?”

司奕銘沉默了一會兒,眼睛盯着虛空中的一點。

“走一步看一步吧。”

“趁着現在他還沒好,再···多裝一會兒?”司奕銘故作輕松地說道,但眼神中卻莫名透着一點悲涼。

明明他才是閻池最親近的人,現在卻要頂替別人的身份才能在他身邊多逗留一會兒。

是有點悲涼。

“衛哥,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就先不打擾你了。”司奕銘從桌上跳了下來,走到門邊。

“嗯,好。”衛熙笑了笑,擡手掩着嘴角,輕輕打了個哈欠。

“衛哥···你現在很困嗎?”司奕銘見狀愣了愣。

精神力達到他們這種級別,平時犯困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嗯···”衛熙抹掉了眼角沁出來的淚珠,調侃道:“我這兩天可是一直埋在實驗室裏,都沒合過眼,剛剛還聽你說了半天,客串了一下戀愛咨詢人,能不困嗎?”

“額···抱歉,衛哥。”司奕銘終于注意到衛熙眼睛底下的淡淡青黑,饒是再混賬,此時心中也有點不好意思。

他這幾天的确麻煩了衛熙很多。

“我立刻消失,你注意休息。”

話音剛落,人就消失在門外,阖門的時候還刻意放輕了聲響。

衛熙看着司奕銘的背影,失笑地搖搖頭。

休息?

他現在可沒心思休息。

次聲波武器相對應的破解波譜,抵抗精神毒品的新型藥劑,還有那個輻射塔···

經過他這幾天和首都星研究所的聯動研究,有了一點頭緒,但整體還是處在瓶頸狀态。

找不到最關鍵的一環,研究的進度就無法推進。

衛熙潑了把冷水在自己臉上,按了按眉心,用力地眨了眨眼,感覺精神狀态恢複地差不多了,立刻又回到了實驗室。

衛熙現在這個狀态,于容是最熟悉不過的了。

一級工作狂狀态,吃飯只用營養劑,睡覺幾乎不用。

最高紀錄一整個星期都埋在實驗室裏,最後累得直接躺在實驗臺上睡着了,被某位臉快黑成一個鍋的上将扛了回去。

過了不知道多久,衛熙看了眼時間,腦中想起了之前某個夜晚,在某人面前哭着承諾永遠不會像之前那樣折騰自己身體。

衛熙看着眼前的一系列圖表和數據,眼裏頗為不舍,最後還是忍痛割愛,走到了大約三米外的清潔艙內,躺了進去,開始閉目養神。

這應該···也算是休息了吧。

嗯,他沒有違背自己的諾言。

衛熙自我說服着。

眼睛雖然閉上了,但是一系列數據和方案還在他腦中盤旋着,怎麽都揮散不掉。

想到某些關鍵之處的時候,衛熙覺得有些手癢,非常有爬起來到實驗室裏再戰三百回合的沖動。

不過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被他掐滅了。

休息,嗯,休息。

說不定一覺醒來,腦中就會有新靈感了呢。

這麽想想,休息其實也不是完全浪費時間···吧。

閉上眼之後,其他的感官就會變得更加敏感。

衛熙側着身體,強行撇開腦中雜七雜八的念頭,一下一下地數着自己的心跳,催着自己入眠。

就在他覺得自己只差一千只羊就可以睡着了的時候,清潔艙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了。

他還沒來得及看清眼前的人是誰,一雙溫暖寬厚的大手就把他整個人打橫抱起來。

熟悉的氣息讓衛熙生不起一點反抗的念頭,手自動環住眼前人的脖頸,腿也盤在了勁瘦的腰上。

一支手擱在他的後頸處,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揉捏着,另一只手挑起了他的衣角,順勢摸上了他的背部。

熾熱的吻細細密密地落在他脖頸處,在一路向上吻過他的臉頰、耳鬓、眼睛,直至額頭。

“小熙,你之前是怎麽答應我的,嗯?”

“我不在你身邊看着,你就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還是說,”男人輕笑一聲,低沉磁性的嗓音酥麻入骨,透着無限暧昧,他用氣音在衛熙耳邊說道:“你想···讓我懲罰你?”

作者有話要說:闵钲:我好久都沒出來過了

蠢作者:對啊,我把你忘了

闵钲:→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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