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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涼薄(小修)

艾弗裏覺得自己今年時運不濟,命途多舛。

想他一個八面玲珑、長袖善舞,浪蕩數十年還從來沒有翻過車的老油條,現在居然被兩個他一直看不起的書呆子按倒在檢測椅上,再起不能。

“你們要幹什麽!快放了我!你們這是在侵犯人權知不知道!!”

“這裏不是聯盟的管轄地嗎!我可是聯盟的公民!我受《聯盟憲|法》保護!”

“快把我給放了!信不信之後我把你們告到聯盟法院,讓你們身敗名裂、名譽掃地!”

······

這威脅不痛不癢,攻擊效果約等于零,一點都沒給身旁的兩人造成影響。

艾弗裏看到檢測椅旁整齊排列着的一系列手術刀、直角鉗、輸送管···個個都散發着金屬質感的冷光,冰冷無情。

身後儀器發出的“滴滴”聲像一道催命符一般不緊不慢地響着,每一下都落在了他的心跳上。

常年浸淫于聲色犬馬的大腦終于從犄角旮旯裏扒拉出了擡頭為“科研怪人”、“人體實驗”等一系列片段和影像。

那都是他心底深處埋藏的陰影。

不知道為什麽,像是一種幻覺一樣,面前所有的白色都在一瞬間染成了血紅,各種血肉模糊的人體組織和凜冽尖銳的器械從他眼前劃過。

一種本能一樣的恐懼感在他心裏迸發開來,以至于讓他忽略了心中的某種熟悉感。

“我要去星網上曝光!曝光!你們竟然進行人體實驗!”

“人權呢!公正呢!你們聯盟不是最喜歡搞這一套有的沒的!我呸!都是一群心黑的,披着僞善的皮,硬要把自己說得有多清高!

“最後還不是像條狗一樣,每天什麽都不幹,眼巴巴地守着自己一畝三分地!一出什麽動靜,就抖得跟篩糠似的!”

“呵呵···哈哈哈”艾弗裏突然開始大笑起來。

體內的腎上腺素和多巴胺開始狂飙,臉上除了瘋狂看不出其他情緒。

他現在只憑着本能在虛張聲勢,實際已經全然口不擇言。

“你們要麽現在就把我殺了!等我出去之後我一定會把這裏的一切都說出去的!”

“等我把這裏的一切都曝光後,我看那些披着人皮的禽獸會選擇已經到手的權利還是會選擇保你們這些垃圾!”

······

艾弗裏洩憤一樣說完這些後,坐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氣,眼中赤紅一片。

這時,旁邊不言不語埋首做準備工作的兩位終于有一個理他了。

“別吼了,外面沒有人。”清亮的女聲響起,打斷了艾弗裏的咒罵。

女人頓了頓,支起下巴想了想,看向艾弗裏,眉眼彎彎,言語中突然有了些許惡意。

“你就算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艾弗裏愣了愣,神志不清的大腦頓時冷靜了許多。

不是因為女人的話語,而是因為她的···臉。

雖然臉上蒙着口罩遮住了大半部分臉,但是面部輪廓非常優美,除去皮相,骨架美更是決定性的。露出的額頭光潔一片,黑白分明的杏眼彎成一個好看的弧度。

以他數十年縱橫情場,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經驗擔保,這姑娘的容貌一定非常不錯。

白色大褂雖然寬松,但裏面的工作服完美勾勒出了她玲珑有致的軀體,莫名有種制服誘惑。

嗯···

綜合評價:中等偏上。

但接下來幾分鐘,他只覺得腦子裏所有的心猿意馬全都變成了腦積水,晃一晃還能聽到海哭的聲音。

女人瞥到艾弗裏眼中劃過的垂涎和猥瑣,嘴角輕揚,眼裏的笑意更加明媚。

——喲,這小子有點意思,憑着腦子裏的黃色廢料就能暫時性地壓下毒品的藥效,恢複神智。

某種意義上,也算是一種才能吧。

她緩緩開口,悅耳的聲音有些慵懶。

“小弟弟~你膽子挺肥啊,我好久都沒有聽到這麽明目張膽清新脫俗的威脅了,你以為這是哪兒呢~”

女人輕笑一聲:“你以為進了這裏···你還有出去的機會嗎?”

艾弗裏怔了怔。

“呵···威脅我?”艾弗裏垂下頭,臉埋在陰影處:“小姐姐~這裏可是聯盟軍艦,你們可是聯盟的正規研究人員。”

“就像我剛剛說的,你們就不怕···我把剛剛發生的事情曝光出去,讓政界那些老狐貍把你們這些基層小人物給封殺了?”

女人無視了艾弗裏眼神中的暧昧,轉了轉手中的手術刀,恍若話家常一般地開口,眼神冷淡如刀。

“法外之地知道嗎?”

“無論是帝國和聯盟都有這麽一群人存在。”

“游走在法律邊緣灰色地帶,為了人類文明的保存和演進,可以做任何事···當然包括目前明令禁止的人體試驗~”

女人朝艾弗裏抛了個媚眼。

“不是你們說自己身體裏有精神毒品的嗎,現成的實驗小白鼠不用白不用~”

女人緩緩俯下身,手中舉着尖利的手術刀:“你不是聯盟的公民嘛~為了聯盟的利益,當然要犧牲一下你們喽。”

語畢,寒光一閃,破風聲緊接着碰撞聲在艾弗裏耳旁炸開。

艾弗裏對此完全來不及反應,只覺得心髒都快要停了,大腦團成一坨漿糊,下意識閉上雙眼。

過了幾秒···

“再給老娘唧唧歪歪,啰裏啰嗦,我就把你第三對頸神經給切了讓你下半輩子在輪椅上度過!”

艾弗裏試探地睜開眼,散發着寒光的手術刀沒入他耳邊的軟墊中,距離他大動脈不過分毫。

女人冷着臉看他,眼眸微眯,拔出手術刀在艾弗裏下身比了比。

“還是說,你想逼我把你小弟弟給切了···葬送你下半輩子的性|福?”

艾弗裏小腹一緊:“別···別,姐姐,我不說了不說了。”

“寄人籬下就要夾緊屁股坐人知道嗎?你以為···”

“好了,于容姐,吓一吓就可以了。”

一道悅耳的嗓音打斷了于容的話語。

艾弗裏将目光投向另一人身上,瞳孔微縮。

他對男的不感興趣,但此時他也不得不承認,不管是身形姿态,還是容貌聲音上來說,這一黑發青年都能稱得上賞心悅目。

露出來的白皙雙手更是骨節分明,完美到無可挑剔,若是砍掉做成标本放在黑市裏估計也能買上個好價錢。

青年走到艾弗裏身旁,手裏拿着個便攜式注射器,眼睛彎了彎:“這位先生,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

“我···”艾弗裏還想說些什麽。

“放心,你不會有事的,畢竟我們是正規機構。”

艾弗裏剛松了口氣,就聽見青年又說了一句。

“就算我們真的做了什麽,我保證你之後也想不起來,等我們做完實驗就會把你的記憶給盡數抹除掉,請您放心。”

“我們的記憶消除技術絕對成熟,不會把你弄成腦殘白癡的,除非你一直掙紮,嗯···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也無法保證會出什麽意外,所以希望先生你能配合。”

清潤的嗓音特意放低,一字一字敲在艾弗裏心頭,讓他毛骨悚然。

但真正讓艾弗裏恐怖地又不止這些——

他覺得剛剛這段話,這個語氣···好像在哪裏聽過?

“放心···孩子,我···記憶清除的。”

·······

這是誰呢?

麻醉藥逐漸顯出效果,艾弗裏意識逐漸變得模糊。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了一個微笑,淺淡卻又涼薄。

艾弗裏奮力眨了眨眼,将目光轉到身旁穿着白大褂的青年。

···如果把剛剛那個微笑放在這個青年的臉上——好像沒有一點違和感。

······

“嚯!終于結束了!”于容回到休息室,猛灌一大口水。

“那幫人到底是老賴還是職業攪屎棍!在那兒磨磨唧唧一大堆,老娘聽着都煩。”于容咬牙:“怪不得時空管理局的人巴不得把這些人甩給我們。”

流民:“我是聯盟的公民!你們有義務保護我!”

管理局記錄員:“不好意思先生,你的星籍已經于三年前注銷,你現在屬于星際流民,我們···”

流民不依不饒:“那你們也要遵循《星際人權公約》保護我的安全,我拒絕再次接受檢查,包括一切實驗!”

管理局記錄員:“···請你們配合一下我們的工作,至少讓我們的人給你們做一下身體檢測。”

流民:“先把我們這一大夥人的吃住問題給解決了!不然我們是不會配合的!”

······

于容龇牙咧嘴了一陣——她從來沒有見過要白食要得這麽理直氣壯的流民。

衛熙看了看手中的資料:“這些人體內的确有不同劑量的毒品殘留,但有大部分人體內的毒品是舊型的,沒有參考價值。”

“那個叫艾弗裏的小弟弟,體內的毒品應該是新型的。”于容劃開了光腦,臉上有些疑惑:“可是我怎麽覺得這個新型毒品···威力好像還沒有舊型那個劇烈,還是因為個人體質差異?”

“而且這個艾弗裏也有些奇怪···”于容皺了皺眉:“本身也不是哨兵和向導,腦域裏竟然有精神力波動。

“難道他之前是哨兵向導,後來因為藥物或者其他什麽原因···重新分化成普通人了?”

衛熙搖了搖頭:“不是。他不是哨兵向導。”

于容問道:“你怎麽知道。”

衛熙:“我認識他。”

于容驚訝:“你認識他?”

“嗯。”衛熙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只見過照片。”

這個艾弗裏就是肖恩爺爺那個不成器的孫子。

二十歲那年,艾弗裏在黑市賭場欠了一筆巨額賭債,可是他自己一窮二白,本身也是個沒本事的,大學被退學後,既不出去找工作,也不回來繼承家業,非常心安理得地當個啃老族,身上僅有的錢都貢獻給賭場和夜店的營業額了,哪裏有多餘的錢還債。

黑市賭場可不是善茬,對這種沒錢還債的老賴自有一套應對流程。

上門砸房砍手指挖腎解刨做标本一條龍服務。

肖恩沒辦法,就想買了房子和花園替他這個孫子還債,下家都找好了——就是衛熙。

衛熙當時正好畢業,剛從學校宿舍搬了出來,又繼承了一筆遺産,身上閑錢很多,就想買一套自帶花園的小型別墅。

他在星網上看到這套房子的時候,一眼就相中了。

外觀簡約大氣,內部裝修精美溫馨,尤其是那個花園的設計非常合他心意,花園後方的空地也很多,剛好能再建一座實驗室。

商議契約內容的過程非常愉快,只是原房主有一個特殊的要求——不能毀壞花園裏的花。

如果沒辦法做到這點,他寧願不賣。

衛熙對此沒有什麽意見,他也希望那個花園能夠永久保留下去。

可是實地看房簽契約的那一天,發生了一些意外。

艾弗裏跑了。

跑之前跟黑市追債的人說,自己爺爺那裏有一套房子可以抵債,你們如果要追債就去跟自己爺爺要吧。

追債的人順着地址找上了肖恩,甚至還自帶了推土機、工程車等一系列工具。

等衛熙到的時候,推土機正好把那個非常合他心意的花園毀了一半。

春天,正是百花齊放的季節,但此時花園裏的花,一大半都耷拉下來,東倒西歪,些許零落的花瓣沒入到土地中,露出的一半蜷曲泛黃,顯得異常凄涼。

肖恩跪在地面上,老淚縱橫,嘴不停地蠕動着,仿佛在跟面前的人哀求着什麽。

但是那個粗壯大漢并沒有理會這個老人的話,反倒還踢了肖恩一腳,踢到了幾米之外。

肖恩猛咳了幾聲,瀝青地面上突然出現了幾滴刺眼的鮮紅。

“滾遠點!老頭子,你孫子欠的是高利貸,原本就你這小破房還不夠還那些錢。”

“也就我們老大心軟,答應要了你這房之後,就不再追究你孫子剩餘的錢了。你還在這跟老子我叽叽歪歪,說什麽——不要把花園裏的花給弄壞了?我操!老頭子你腦子是進水泥了嗎!”

明明是正午,陽光照耀在身上,異常暖和,但是衛熙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冷了下來。

後來···

衛熙沒忍住,下手略微重了些,把這些人一個個送進了醫院。

然後他親自跟賭場的人進行交涉,用自己的錢還清了債款,買下了這棟房子。

肖恩原本是不想留下來的,想到外面找個便宜的養老院過完自己餘下的一生,順帶接一些活賺些散錢把衛熙付清的多餘的債款給還清。

但是卻衛熙拉着他的手,笑着說:“老人家,我不太會照顧這些花呢,您留下來跟我一起照料,好嗎?”

肖恩顫抖着手,年邁的臉上笑出一層一層的褶皺,有些可怖,但是他的眼睛卻是晶亮的。

“好···好。”

之後,肖恩就管衛熙叫“少爺”。

在他心裏,衛熙既是他的雇主,也是他的恩人。

因為衛熙不僅救了他的人,還救了他的花,救了他耗費了半輩子心血來緬懷的愛戀和熱忱,也給了他下半輩子的展望和希冀。

“少爺,對那個臭小子該怎麽樣怎麽樣,不用在意我,就算送到星際監獄我也不在乎。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少爺你能夠好好教訓他一頓,打殘打傷了也沒關系。”肖恩淡淡說着,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衛熙有些失笑地搖了搖頭。

“肖恩爺爺,我還是把他帶回來吧,到時候你想怎麽教訓就怎麽教訓。”

作者有話要說:慢悠悠把前面的坑一個一個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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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寫的太匆忙了,今天稍微修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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