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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折磨

衛熙眼睛死死盯着頭頂的暖光燈。

原本融融和煦的燈光,在他眼裏粗糙得像塊轉頭。

磋磨着,碾碎着,在他身上磨出血肉,榨出血水。

沒有麻醉,沒有催眠。

衛熙能清楚地感知到身上的肌肉、器官、肢體、血管···一切與痛覺神經相連的東西,被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切斷、摘除、剝離。

他甚至能随着手術刀所指,精準地說出某塊組織、某處器官的名稱。

但是下一瞬,綠色異能流轉,所有的一切又恢複原狀。

沒過幾分鐘,眼神就開始渙散,然後在疼痛中重新聚焦。

嘴唇不自覺抿起,額頭冒出細細密密的冷汗,指甲狠狠掐進手上柔嫩的皮肉,直掐得鮮血淋漓。

然後再一同被異能治愈。

如此循環往複。

在他四肢和頭頂處,各連着十數根能量輸送管,從操作臺邊緣蜿蜒而下,向外發散開。

而在能量輸送管盡頭處,是近百個散發着暗綠幽光的培養皿,裏頭的生物畸形奇詭,有些表皮還滲出灰黃色的膿液。

墨林輕巧地轉了轉手中帶着鮮血的手術刀,看向一旁的檢測儀器,眼神微暗,輕笑一聲。

“你還挺倔。”

“那些東西連人都算不上,就算這樣你還是不願意吸收他們的生命力嗎?”

汗珠順着眼窩流進了眼睛裏,白茫的世界突然成了另一種意味的模糊。

久違得在無盡的疼痛中感到了一種不同的酸澀意味,衛熙竟然莫名地覺得有些感動。

衛熙慢慢眨了眨眼,一點水珠從眼角滑落,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世界重新變得清晰。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顫着聲音,緩緩開口,原本清越的聲音被倒灌的血磋磨地有些沙啞。

“嫌惡心。”

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他看着就有心理障礙。

“啧,你這小孩還挺挑剔。”

“那些失敗品我本來就是要銷毀的,與其浪費能量去破壞,倒還不如讓你把他們的生命力吞噬掉,最後做一點貢獻。”

“怎麽樣,貫徹一下你們聯盟提倡的節約美德,幫我廢物利用一下這堆垃圾,嗯?”

衛熙直接閉上了眼睛,不予理會。

墨林對衛熙這副冷淡的态度并不奇怪。

“用了這麽多次異能,你的身體數值竟然毫無變化···”

他俯下身,眼睛微微眯起。

“難道我之前想錯了,你的異能适用不需要生命力作為代價?”

衛熙嘴角上揚,勉強扯出一個笑。

“你猜啊~”

“等你什麽時候能催眠我了,或者成功破壞掉我的精神內核,進入我的精神領域,你自然就知道了。”

此時的衛熙終于像是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一改之前那副永遠冷靜淡然的做派,眼裏有着少年意氣似的嚣張和挑釁。

墨林盯着衛熙的眼睛,眼神裏透着陰鸷。

——他現在的确不能拿衛熙怎麽辦。

他之前已經嘗試了許多辦法,想将衛熙本人的意識從這具軀體裏抹掉。

他不需要不聽話的娃娃,既然沒辦法讓衛熙歸順于他,就只能把他改造成一個傀儡。

不會反抗,不會掙紮,予取予求,永不背叛。

可是事與願違——

他到目前連衛熙的精神領域都沒辦法侵入。

在墨林的感知中,有一股蠻橫霸道的力量死死地護着衛熙的精神內核,不讓外界的能量侵入分毫。

像一只護犢子的猛獸,把自己的地盤圈起來,他人休想染指半分。

墨林知道,這股能量的主人目前不在附近。

不然就憑他對衛熙做的這些事,那個男人不可能一點反應都沒有。

“你不會真的以為他的這股精神力能一直護着你吧。”

墨林嗤笑一聲,眼神變得有些危險。

衛熙閉了閉眼,沒有應聲,嘴邊笑意未褪。

“這才剛開始,孩子。”

面對這樣的挑釁,墨林的心情反而更加愉悅了。

因為他知道,自己或許會在衛熙身上得到一些意料之外的收獲。

手上不由自主又用力了幾分,成功聽到一聲抑制不住的悶哼聲。

“只要這股能量消散,或者你的意志有一點松懈···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你應該很清楚吧。”

“誰知道呢···或許在這之前···我就被救出去了也說不定。”

衛熙咬了咬牙,強忍着身上的痛苦,有些斷斷續續地繼續說:“事實上,你到現在···除了在□□上折磨我之外,你還能···做什麽嗎?”

墨林聞言,手上力道緩緩加重,還惡意地攆了攆,牽出許多碎肉。

“身體上的疼痛可以消磨人的意志,給後續工作避免一些麻煩。”

“而且,以透支的速度頻繁使用異能是鍛煉異能的一種方式,可以提高異能的聚合力。”

他優雅地拔出手術刀:“這不是無計可施的下策,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最優解。”

衛熙哼笑一聲:“理由···有點牽強。”

“你之前,應該沒說真話吧”

“嗯···”墨林歪了歪頭,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惡童:“你說的是哪句?”

“我母親···”衛熙頓了一下,喘了口粗氣:“生物學意義上提供卵子的那位女性,不是為了救你死的,而是被你折磨死的,對吧。”

好半晌沒人說話,場面一下子安靜下來,只有儀器的運作聲格外明晰。

“你想從她身上弄明白異能的本源,所以一直逼着她使用異能,就像現在對我一樣。”

“直到她死後,你才明白她的異能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她的生命力。”

“你今天的話好像格外多。”

墨林淡淡道,手起刀落,又切下一塊組織。

衛熙嘴角輕扯:“因為說話可以轉移注意力,緩解疼痛。”

“好吧,這種心理暗示有時候的确可以發揮一點自欺欺人的作用。”

墨林終于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放下手術刀,摘下手套,拿過一旁的消毒巾格外細致優雅地擦過自己的手指。

“你猜的沒錯,這才是她真正的死因。”

“她的異能最初甚至不能為別人治療,只能被動地治療自己身上的傷。”

墨林輕笑一聲,笑容有些嘲諷。

“在我手上訓練了幾年,她才逐漸學會将異能外放。”

“這樣低劣的天賦,真是白瞎了這麽優等的異能。”

“如果我能有這樣的異能···”

衛熙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幽暗一片。

“所以你用她和你的基因,造出了一個新的人。”

“哦,不對。”衛熙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應該是很多人。”

“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墨林點開控制終端,手指如飛開始操作。

“把你們這批人造出來,我想驗證的事情有很多——異能與遺傳基因的關聯程度,異能和精神力能否并存的可能性研究···”

“最後成功覺醒異能的竟然只有你。”

墨林眯了眯眼。

“唯一一個沒有接受我異能開發訓練的146號。”

衛熙緩緩眨了眨眼,汗珠又浸到眼睛裏。

“我當初是怎麽逃出來的,你被告發了,還是內部有人背叛?”

墨林頓時停下了手上的動作,看了他一眼,眼中的意味衛熙讀不明白。

“你問的太多了。”

“只是好奇而已。”衛熙緩聲道:“想知道究竟是誰竟然能在你眼皮子底下偷天換日,我出去之後一定要給他發一面錦旗。”

“有空想這些,還不如擔心一下自己。”

墨林抿了口水,面上又恢複了最初那副溫文爾雅的微笑。

“接下來的內容是生物電流,你還能扛得住嗎?”

“應該吧···”衛熙将目光轉回頭頂的暖光燈,眼神開始放空:“只要知道自己死不了,剩下的不過也就是忍一忍的事了。”

墨林聞言,晃了晃水杯,狹長的眼睛眯起。

他擡手,輕輕按了按終端上的“start”鍵。

“孩子,你是有多小瞧我的手段···”

下一瞬,電光四射。

“————啊啊啊啊啊啊!”

終于聽到了失控的吶喊和尖叫,墨林頗為滿意地笑了笑。

本就應當如此,他手下的小白鼠不能有一點忤逆之心。

反抗,就要接受懲罰。

宛如銀線一般的電流帶着熾熱的溫度,将大塊肌膚燙地焦黑蜷曲,皮肉翻卷,青筋暴起。

但是意識卻在這種刺激下越發的清晰。

過了不知道多久,衛熙閉着眼,聽到了墨林的聲音。

低低的,喃喃的,像是自言自語。

“只不過是被一只不識好歹的小白鼠咬了一口而已。”

——————

此時,數萬光年外的某一私人星艦上。

寧楓睿無意識地晃動着手中的咖啡,盯着光腦上的諸多文件,目光沉沉。

良久後,他擡起頭,看向坐在首位正在處理文件的男人,臉上端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禮節性微笑。

“黎首領,有興趣當帝國新一任政權的領袖嗎?

黎元琛頓了頓,從一堆光屏上擡起頭,瞥了他一眼。

“沒興趣。”

“為什麽?雖然帝國目前有些混亂,但是帝國遺留下來的各項資源非常豐富,領袖的含權量更是極高。”

“這麽好的一個機會,放棄了真的很可惜。”

寧楓睿繼續推銷,面上一派情真意切的誠懇。

黎元琛面無表情地看着他。

“費大力氣把帝國的那些頑固勢力清除幹淨後,還要被聯盟壓榨,或是直接成為附屬國。”

“讓我接手這麽一個爛攤子?我看上去有這麽傻?”

寧楓睿嘆了口氣,搖搖頭。

“真遺憾。”

不知道是在遺憾黎元琛拒絕當領袖,還是在遺憾他忽悠人當領袖失敗。

黎元琛端起桌邊的咖啡,抿了一口,淡淡道:“不過,如果你答應留下來輔佐我的話,我還能考慮考慮。”

寧楓睿聞言,輕笑道:“您擡舉我了,我不是帝國的人,就算留下來輔佐您,也會被底下人轟出去的。”

這一番話說的既有技巧,沒有立刻點名拒絕的意思,而是刻意放低姿态,以一種玩笑的口吻說明這一提議最大的阻礙,讓聽者更容易接受。

寧楓睿淡笑着,腦中幾乎是一瞬間就已經料想到了黎元琛後續反應的所有可能。

他在這一方面向來有些自負。

但是這次,他有些失算了。

黎元琛雙手交叉,抵在下巴處,一雙幽黑深邃的眼睛緊盯着他。

“你也不是聯盟的人。”

寧楓睿呆愣了一瞬。

有一瞬間,他感覺眼前這個男人看破了他所有的僞裝,知曉了他內心深處從未顯露出來的,某些隐秘的心思。

過了好半晌,寧楓睿不着痕跡地輕舒一口氣,溫聲說道:“或許吧,不過我沒有離開聯盟的打算。”

黎元琛看了他一會兒,微微向後仰,背靠在身後的軟椅上。

“那你找其他人吧,之前帝國那位財政部長對那個位子好像很有興趣。”

“他?”寧楓睿意味不明地輕笑一聲:“心胸狹隘,眼光短淺,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明明智商欠費,還不肯聽別人的箴言。讓他當帝國領袖,一個月後,政權估計又要更疊。”

黎元琛看着他,沒接話,算是默認。

“黎首領···”寧楓睿手抵着下巴,思索了一會兒:“如果讓革命軍的那位領袖上位,可行性有嗎?”

“他?”黎元琛一想到那位面容清秀陽光的青年,腆着臉上來讨好他們的模樣,心情就格外的差,冷笑一聲:“他還太嫩。”

“雖然他現在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但是他野心很大,你用他也不怕翻車。”

寧楓睿想了想,沒反駁。

“算了,這些押後再議。”

“當務之急還是先把皇室那位皇帝,還有議會那會內閣首輔的腦袋摘下來再說。”

黎元琛晃了晃手中的被子,睨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說得輕巧。”

“提醒一下,雖然現在帝國大半兵力都在前線,但是保護皇室的近衛隊還在,他們的戰鬥力不是起義軍那群雜碎能比的。”

“晝海只負責提供武器軍備,不會提供戰力,更不會插手這件事。”

“我會按照契約,保護你的安全,但是剩下的事情我不會插手。”

“知道。”寧楓睿眼睛彎了彎,笑容一如之前那般優雅從容。

“逼宮那天,黎首領只要在一旁觀望就好,剩下的事情我會處理好的。”

眼前這個男人永遠一副篤定沉着的樣子,好像沒有什麽事情會超出他的預料。

事實上也的确如此,自從與他相識以來,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他的計劃一步一步向前推進,從未出現例外。

心思缜密細膩得可怕。

······

半夢半醒的時候,沒有時間概念。

從疼痛中睜開眼,永遠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

衛熙的精神像是一條繃緊的弦,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放松,不然立刻就會被墨林逮到漏洞,趁虛而入。

所以,就算被折磨到極點,他也必須保證靈臺清明,意識清醒。

墨林像是一個上了發條的機器,不需要睡眠和休息。

只要衛熙睜開眼,他一定在操作臺旁邊,要麽是在對比分析數據,要麽是在準備下一輪的實驗。

只不過這次,好像有點不一樣。

他睜開眼,看到了一片蔚藍的天,鼻尖似乎還有青草的芬芳,心曠神怡。

衛熙覺得以前有點太高看自己了。

起碼自己沒有之前所想的那般鐵骨铮铮,意志堅定。

只不過被墨林折磨了一會兒而已,他就有點撐不下去了。

他現在很累,很困,還有點想哭。

但是他還是閉上眼,笑着說。

“哥,我有點累了···”

“嗯,我知道,乖,睡吧,接下來交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嗯···果然還是寫不來特別虐。

畢竟個人比較喜歡那種——主角身上插着刀子,鮮血淋漓,還能面不改色把刀子拔掉,面帶微笑地嘲諷反派:你就這種程度——之類的情節。

如果再加一些病嬌的感覺就更好了,看着比較帶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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