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基因
墨林眼睛死死盯着光屏上的對比數據圖表和最終的分析結果,手上青筋凸起。
——由目前數據分析得知,異能通過遺傳獲得的概率約為0.0034%,方式随機，并未檢測到與此相聯系的染色體基因密碼，初步結論：異能與遺傳無關。
——異能量依附于腦域,與精神力內核相關，無法剝離。
——異能量結晶體研制成功，但無法長久存續,脫離本體24h後失去效力。
良久後，墨林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表情重回慣有的淡漠。
“別白費力氣了。”
一個聲音淡淡響起，嗓音輕緩又慵懶，透着初醒後的低啞。
墨林聞言怔愣了一瞬,目光一轉,看向操作臺上被控制住的人。
那雙墨如點漆的眼眸一如既往的沉着淡然，但在這冷靜之後···好像又透着些別的什麽。
“你做再多研究，都不可能獲得異能的。”
“不,”聲音的主人頓了頓，繼續淡淡說道。
“應該說你不配獲得異能。”
這句話像是戳到了墨林的某處逆鱗,使得那副慣有的游刃有餘的假笑表情終于崩壞。
他垂着頭,投手扶住前額，低低笑了兩聲，眼裏透着病态的瘋狂。
“這麽快就恢複精神了？看來剛剛給你的刺激還不夠。”
墨林拿過一旁的手術刀,嘴邊哼着奇怪的音調，腳步聲一下一下的，頓挫抑揚，在這片空曠的實驗室裏愈發明晰，聽得人心中戰栗。
他擡起手，剛想拿刀緩緩割開衛熙的胸部肋間神經，一如之前做過的那般···
墨林抿了抿唇，腦中不自覺能想象出鋒利的刀劍毫無阻攔地戳破血管、切開神經的場景，鮮血四濺，皮肉翻騰。
鮮豔瑰麗到極致。
“呵，你就這點手段？”
墨林看着眼前那雙透着嘲諷和冷意的漆黑瞳仁，頓時從想象中回過神來，微微偏移了下視線，将目光轉向自己手上不知從什麽時候出現的漆黑帶子。
——以及帶子下方瞬間開始湮滅腐蝕的皮肉。
他緩緩眨了眨眼，瞬間了然，臉上浮起一個優雅的微笑，像是歡迎什麽許久未見的好友一般。
“你來了。”
······
墨林躺在操作臺上，看着頭頂的暖光燈，不過一會兒，便閉上了眼睛，眼角略微沁出了淚。
衛熙之前被他折磨的時候，就喜歡放空自己呆呆地看上面這個暖光燈。
原來他以為，這小孩是從這片白茫茫中咂摸出了某種不切實際的希望。
現在他知道了，那暖光壓根起不到象征希望的作用，最多只能讓眼睛更加刺痛而已。
不過短短幾分鐘，墨林的身軀已經被折磨得殘破不堪，處處都是被利器留下的傷痕和被腐蝕的焦黑皮肉。
“溫馨提示，這具身體沒有痛覺，你再怎麽折磨也沒用。”
墨林輕笑一聲，看向操作臺邊上的人。
“衛熙”“啧”了聲，利落拔出了手術刀，幾滴鮮血濺到了他白嫩的臉龐。
——髒了。
“衛熙”眼神暗了暗，環顧四周，抽出一張未用的消毒巾，細致地擦着臉和手上的污垢。
“沒想到你也可以直接用精神力侵占別人的身體。”
墨林感嘆了一聲。
“果然天賦這個東西不能不服。”
“衛熙”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只有他而已。”
“比不上你煞費苦心地給威爾那個蠢貨洗腦了三年，又親自做了腦部手術，最終成功把他的意識抹掉。”
“衛熙”轉了轉重新恢複白淨的手，扔掉已經肮髒的消毒巾，眼神冷酷地看着墨林。
“這麽多年，我竟然一點都沒有察覺到。”
墨林輕笑一聲：“這算是···表揚？”
墨林看着“衛熙”緩步走來，眼神冷漠狠厲地像是在看一個死人，輕嘆一聲：“你這麽無情的性格，我兒子是怎麽看上你的。”
“衛熙”擡手将刀狠狠從墨林眉心處戳進，冷聲道：“他不是你兒子，他跟你沒有關系。”
墨林微不可聞地哼笑一聲，沒有出言反駁。
尖銳的刀沒有一點阻攔，直搗進表面的皮層、灰質···
但墨林還是像之前那般淡淡笑着，仿佛倒不是紮進他腦袋裏一樣，看着異常詭異與滲人。
“你在這兒附近？”
“衛熙”看了他一眼，嘴角輕揚，笑得有些殘酷。
“你覺得呢。”
話音剛落，手上越發用力，猛地向下按去，毫不留情地擊碎了大腦中央的動力核心。
“你覺得我現在在哪兒。”
墨林來不及說話，瞳孔放大，渾身不受控制地顫了顫，像是一臺失去了能源的機器，緩緩停止了運作，閉上了眼。
······
衛熙睜開眼看了看四周。
幽暗狹小的空間，空氣中有福爾馬林的氣味，從前方櫃門的細小縫隙向外看，能捕捉到不遠處瑩綠的微光。
略微有些茫然。
——哥，你這是把我扔哪兒了啊。
他閉上眼，重新梳理了一下現在的情況。
既然剛剛闵钲能夠用精神力暫時掌控他的身體，那就說明他人應該在附近，只不過因為某些原因被困在外面，無法進來。
直到現在，他還沒被墨林抓回去，有兩種可能：一、墨林現在因為某種原因□□乏術，顧不上他。二、墨林現在這個軀體已經被破壞了動力核心，他需要時間激活下一個軀體。
——按照闵钲的性格，衛熙覺得後者的可能性居多。
按照周圍的環境來看，他目前應該還是在墨林的地盤內，沒能成功逃離。
這讓衛熙有些驚訝——以他哥的能力短時間內也離不開這個鬼地方嗎···
目前來講衛熙有兩種選擇：一是乖乖呆在原地，等闵钲來救他。二是自己主動出擊，尋找出去的方法。
衛熙半點沒猶豫選擇了後者。
他不喜歡這麽被動，而且，他還有一個猜測需要驗證一下。
衛熙深吸口氣，釋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小心翼翼地探查周邊的環境。
他打開櫃門，一眼就看到了斜側方已經被關閉的終端控制系統，還有周圍零零散散的廢舊實驗儀器和桌椅，終于明白為什麽闵钲會把他放在這個地方。
衛熙上前開啓終端，果然，大部分的加密資料已經被闵钲破解，包括整個實驗空間站的結構圖和防衛系統構造，只有少部分往年的實驗資料還未被破解。
衛熙一面浏覽記憶已經被破解的內容，一面着手破解剩餘的資料。
他有預感，這裏面應該有他想知道的事情。
十幾分鐘後，衛熙啓動了終端的自動銷毀程序，磨滅掉一切痕跡，離開了座位，開始在房間內部掃蕩物資。
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了一些銀針和手術刀。
衛熙嘟囔道：“連把低配量子槍都沒有嗎？”
搜刮了一會兒，衛熙沒有耽擱太久，立刻大踏步向外走去。
被關了太久，又在精神領域裏昏迷了一陣，衛熙現在沒有時間概念，也不知道已經過去了多久，只能盡可能加快速度，節約時間。
合金制的走道蜿蜒曲折，一樣的裝飾，一樣的場景，讓人很容易迷失其中。
衛熙飛快奔跑着，緊閉着眼，以免受到視覺上的幹擾，僅憑着精神力的感知和剛剛的臨時記憶辨別着他目前所在的方位。
幾分鐘後，他在一間密閉的實驗室前停下。
實驗室的門縫處有一層淡淡的積灰，看上去有些陳舊。
衛熙查看了一下門邊的信息終端，就連驗證系統都沒更新，還是舊版的密碼指令。
衛熙想了想，試探地輸入一串數字。
系統立刻顯示錯誤。
···是他想多了，那個男人怎麽會用自己實驗小白鼠的信息資料做驗證密碼。
就算那個小白鼠跟其他小白鼠相比還有些可取之處，但在墨林眼中也只是個實驗對象。
僅此而已。
最終衛熙還是用花指令萬能密碼解開了驗證系統。
實驗室的門應聲打開。
入目，一片昏暗。
只有一些微茫的光亮閃爍其中。
像是被某種力量驅使了一般，衛熙緩緩走到實驗室最深處。
在那裏，陳設着一座散發着暗藍色光芒的培養艙。
裏面懸浮在營養溶膠中的少女看上去約莫十□□歲，正是最美好的年紀。
身材窈窕，面容清秀，雖然第一眼看上去并不驚豔，但是五官精致耐看，讓人難以心生惡感。
即使現在沒有意識，嘴角也微微上揚，透着幾分溫和的笑意。
衛熙仔細地端詳了一番少女的臉龐。
肌膚白皙，面色紅潤，看上去只是睡着了一樣。
從資料上看，她叫晚櫻，編號X-01。
是衛熙生物學意義上的母親。
衛熙看着少女的臉，精神力不自覺發散，失神了一會兒···
突然，一陣奇詭而又熟悉的音頻從後方響了起來。
衛熙頓時皺起了眉頭，捂住後腦，面露痛苦，手抵在培養艙上方作為身體的支撐。
“你還真是不知道教訓啊。”
“這是我的地盤，裏面所有地方都設置了監控，你想跑也是跑不掉的。”
衛熙聽到這個聲音，立刻向後看去···
墨林換了一個身體，瞳色和發色變了，但面容還是英俊地無可挑剔。
他邁着優雅的步子，緩緩朝衛熙走來。
衛熙嘴唇輕啓，聲音微微顫動。
“你在我們這一批人的基因裏設置了一段固定的三聯體密碼···”
他輕喘了口氣，繼續說道。
“只要聽到特定的波譜就會出現特定的反應，對嗎？”
墨林聳了聳肩，臉上帶着幾分無可奈何的微笑，想是看一個蠢笨無知的孩童一樣。
“我以為這件事你在我上次把你擄來的時候就知道了。”
衛熙輕笑了聲。
“我是猜到了。”
“但是···”衛熙擡起頭，朝墨林挑釁地笑了笑：“我現在這個症狀跟你原先設置好的應該不一樣吧。”
“基因編碼總會有些誤差。”
墨林淡淡道。
“是嗎···”
衛熙微微一笑，就這樣阖上了眼睛。
······
空間站最底層某處偏僻的走道，緊急艙門的某處門把手突然松動了一下，然後立刻恢複原狀。
看上去就像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闵钲帶着全息拟态眼鏡，斂去了身形和氣息，幾下利落的翻身和跳躍立刻從最底層進入上面的中央走道。
他剛剛破解了這個空間站外部的五層防衛系統，才成功鑽到漏洞，侵入進來，因此稍微花費了一些時間。
如果不是因為衛熙在裏面的緣故，面對這種東西，闵钲通常只會一個異能丢過去，給自己炸出一條幹淨的路來，光明正大地走進去。
闵钲穩住身形後，磅礴的精神力立刻釋放出來，覆蓋周圍進行探測。
良久後，他輕“啧”了聲，一把摘掉臉上的全息拟态眼睛，明目張膽地朝中央處走去。
精神感知裏那道讓他生理性厭惡的精神力肆無忌憚地昭示着它的存在感，沒有半點遮掩的意味。
就像是在等着他前來一般。
——既然如此，他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除此之外，在他的感知中，以墨林為中心，約莫有近千道瑩綠色的精神力環繞而上，每一個或多或少都讓闵钲感到熟悉。
察覺到這一點後，闵钲嗤笑一聲，心情是從未有過的煩躁，眼神冷到了極點。
闵钲一達到目的地，中央大廳的門自動敞開，露出裏面的全貌。
中央大廳呈圓形狀，面積十分廣闊，全都采用冷色的合金制材料打造，設計采用朝口向上的喇叭狀，四周一層一層的臺階逐級而上，每一層約莫都有一人的高度。
墨林交疊着雙腿，坐在正中央的控制臺上，看到闵钲，還頗有風度地一擡手中的紅酒杯，微微晃了晃，像是一幅見老朋友的口吻，微微一笑，十分熟稔地說道：“你來啦。”
闵钲掃了一眼周圍，冷聲說道：“他人呢？”
墨林輕抿了口紅酒，臉上微笑淡淡：“別急，在這兒呢~”
他擡手輕點終端上的按鈕，四周臺階前方的隔離帶頓時向下撤去，伴随着幾下輕微的“轟隆”聲，終于讓人看清裏面的全貌。
近千個人。
一模一樣的身形，一模一樣的臉。
“從這九百多個人裏面，找到你要找的那個人，我就讓你們走~怎麽樣。”
墨林笑意盈盈地看着闵钲，眼裏滿是戲谑和玩味。
闵钲垂眸掩去目光中的森然冷意，輕笑一聲，幾道漆黑色的精神力頓時朝墨林籠罩過去。
“不怎麽樣，還是讓你再死一次比較快。”
“哎~別這麽沖動嘛，年輕人，他的基因裏有我專門設置的密碼子，如果你不照我的話去做，會發生什麽，我可不敢保證。”
“雖然你最後還是能得到那個完整無缺的他，但是裏面的意識究竟是誰的···”墨林惡意地停頓了一下，笑得像個惡作劇得逞的頑童：“我可不敢保證。”
漆黑的精神力頓時停了下來。
闵钲看着他，目光沉沉，看不出其中的意味。
——雖然只有一瞬，但是他動搖了。
墨林眼眸微眯，手指靈活地輕點幾下操作臺。
“嘀——”
刺耳的長鳴突兀地響起，刺痛人的耳膜。
闵钲突然感覺到右手前臂傳來一陣麻癢和刺痛。
他擡起手，将目光移到那正閃爍着紅光的限制環上。
“上次就告誡過你——”
墨林的聲音淡淡響起，借由地形的原因向外擴去，聽着有些飄渺，帶着些許調侃和嘲弄的意味。
“不值得為那些人賣命。”
他擡手遙遙一指闵钲。
“你想一條被抑制了兇性的狼犬，被這玩意牢牢拴住，只留下他們想要的忠心。”
“就像你能夠入侵我的系統一樣，這種可以借由信號操縱的東西，只要技術足夠強，很容易就能易主。”
“現在這個限制環的最高權限已經在我手上了。”
墨林微微一笑。
“怎麽樣~要不要考慮給我賣命。”
“衛熙可以還你，除此之外還有什麽條件盡管提，我一定會好好待你的，A先生~”
闵钲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閃着晦暗的光，看着墨林半晌沒有說話。
墨林也沒着急催，又啜飲了一口杯中的紅酒。
他雖然這麽說了，但是眼前這個冷傲的男人肯定不會這麽容易輕易屈服。
到時候還是要進行一番敲打和調|教。
——不過無所謂~反正他時間多得是，可以跟這兩個他最滿意的娃娃耗到底。
等把這些事情弄完後，接下來的實驗該怎麽設計呢···
墨林有些餍足地眯起了眸子，漫無邊際地想到。
“我身上的限制環是小熙專門給我做的。”
一道聲音突兀地響起，瞬間打斷了墨林的思緒。
“至于原因···你這個沒有異能的人，就算知道了也沒有意義。”
墨林聞言，猛地擡頭，立刻撞上了那透着無盡冷然與嘲諷的漆黑眼眸，心頭一滞。
他突然覺得好像有什麽東西被他漏掉了。
“我心甘情願被他拴着，用你在這挑撥離間什麽？”闵钲哼笑一聲，有些不屑。
“我不願意做的事，誰有資格逼我做。”
這話說得狂妄，但是墨林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有這個實力。
“就算是他做的又怎麽樣，現在它的權限在我手裏！”
墨林疾聲道，身量不自覺拔高。
闵钲諷刺地笑了笑，眼神有些随意地掃了掃四周那些頂着一模一樣臉的玩偶身上。
他擡起手，動作慵懶又優雅地将右手的衣袖挽起，露出那通體漆黑的限制環。
聲音溫柔低沉又富有磁性，隐隐還有些撒嬌的意味。
“親愛的，幫我把這個摘掉好不好。”
作者有話要說：ε=(?ο｀*)))唉，怎麽還沒下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