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病人們
每天從清潔艙裏爬起來, 第一件事就是想爬回去再睡一覺。
衛熙掙紮地坐起來, 抱着枕頭迷糊了一會兒, 雙眼放空，喃喃道“好累啊···”
前不久才經歷了一連串綁架、逃亡、遇難···精神疲軟，身體惰怠, 衛熙現在只覺得做什麽都提不起勁。
“累了就別去治了，”闵钲長臂一攬，把人重新拉回軟墊上, 抱在懷裏，涼涼道：“反正那群人死不了。”
衛熙：······
這樣說真的好嗎，那裏面還有你爸呢。
由于要兼顧治療和研究的緣故, 衛熙現在已經完全住在實驗室裏了。
闵钲每次都要去清潔艙撈人，久而久之，他幹脆改造了一下清潔艙, 直接當床。
他最近過得也不容易。
因為奧斯本元帥當初一句“生死未蔔、下落不明”, 闵钲現在對外的形象還是重傷未愈、行動不便。
不過這并沒什麽卵用，該壓榨的勞動力還是要壓榨。
軍務可不會等人，只會随着時間增長呈指數爆炸性積攢。
衛熙乖乖窩在對方懷裏給人當抱枕, 閉着眼又眯了一會兒，一想到待會兒還要繼續跟那些病人鬥智鬥勇, 就覺得頭疼。
1號病人：闵言。
面上笑意盈盈溫和有禮, 實際上東拉西扯談天說地，轉移話題一把好手，就是不怎麽樂意配合治療工作。
每天還有一堆小弟打卡一樣輪流來病房裏鬧騰, 各個單拉出來都能講單口相聲說上一整天。
小弟1號抹淚：“嗚嗚嗚，大哥你終于回來了，你都不知道我們找了您多久。”
闵言失笑：“我不是回來了嗎，你們哭什麽。”
小弟2號狠拍1號的頭：“就是！哭什麽！大哥說自己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大哥向來說話算話，從不食言！”
闵言：“額···”
有點心虛。
這次的确是差點回不來了···
只有闵非說了些正經事。
闵非：“大哥，我剛剛在外面看到了晝海的首領了！”
闵言微不可查地皺了皺眉：“晝海的首領？黎啓豐？”
闵非搖頭：“不不不，不是他。”
“他已經退位了，現在的首領是他的兒子——黎元琛。”
闵言聞言心中一動，眼睛微微眯起。
他見過黎啓豐幾次，很難想像這種不可一世妄尊自大的家夥竟然會主動退位給自己的兒子。
不過只是訝異了一瞬，闵言便立刻收拾好情緒，笑道：“怎麽，你們打起來了？”
闵非猛搖頭，眼睛瞪圓：“怎麽可能！這裏可是嫂子的地盤，如果我們打壞了東西不是落她面子嗎！”
闵言拍拍闵非的腦袋，笑了笑：“這些年有進步啊，現在都會考慮場合了。”
闵非嘿嘿笑了聲：“那可不，我這些年可是一直在學習大哥你走之前留下的那本指導手冊，從未懈怠！”
······
闵言此人，智商極高，做事前瞻性強，胡攪蠻纏、偷換概念一把好手，有時候連衛熙都奈他不得。
不過他的弱點也是顯而易見的——媳婦最大，媳婦是天。
媳婦叫他乖乖接受治療，他不得不從。
堂堂星際第一大星盜幕後首領，家庭地位倒數第一。
因為長期不歸家，導致現在媳婦、兒子、兒媳都不認他。
衛熙：“如果哥不承認你，我也不會承認你的。”
闵钲：“如果媽不承認你，我也不會承認你的。”
空顏：“看什麽看！我還沒有原諒你！”
闵言沒說話，只是默默看着空顏。
表情哀傷，眼神落寞，漆黑的瞳眸失去了光彩，看上去可憐兮兮的，背後仿佛有一天毛茸茸的大尾巴委屈地耷拉下來，悄似某種被抛棄的大型犬。
空顏：“···別拿這種眼神看我！我不吃這一套了！”
2號病人：司奕銘
這小子前些天有事沒事就跑來求藥，衛熙也不知道他哪兒來的錯覺——認為自己什麽亂七八糟的藥劑都能研制出來。
不過今天這人倒是真的帶了一身傷過來。
“訓練的時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司奕銘撐着治療臺，淡淡道，完美诠釋什麽叫睜眼說瞎話。
衛熙深深看了他一眼。
當我眼瞎？
這種傷一看就是被別人揍出來的好嗎。
不過衛熙很識趣地沒多說什麽，開了一些藥劑，公事公辦地說道：“沒有傷及要害，以你的體質用不了多久就會好的，這些藥你拿回去，外敷用。”
略微頓了頓，衛熙緩聲繼續說道：“如果有人能幫你揉一下患處，促進藥物吸收，會好的更快。”
司奕銘頓時懂了衛熙的意思，垂下眼睑，沉默了一會兒。
良久才道：“衛哥，你現在主攻研究的延緩細胞衰老的那項技術，真的只能用于普通人嗎？”
衛熙從數據中擡起頭看了他一眼。
複又垂下頭，淡淡道：“原本我的研究方向針對的只是普通人，不過最近我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可能性，如果實驗成功，将這項技術普及到所有人···也不是不可能。”
司奕銘猛地擡頭看向衛熙。
“不過你想清楚了？”衛熙手上動作未停，語氣平淡：“就算我能延緩人的衰老，但既定的年齡差還是不會變的。”
——無論怎樣，你還是會比他小二十歲。
“無所謂。”
十八歲的狂妄沒有根據，他們或許從一開始就沒有認清有些諾言的沉重是他們無法預料的。
以前衛熙也是這麽覺得的，不過現在不了。
他選擇相信。
——相信這個狂妄的人，相信這個沒有根據的誓言。
“怎麽樣都好，我不會讓他比我先走的。”
3號病人：艾弗裏
這位醒來之後就馬不停蹄作死，天天在病房裏鬧騰，俨然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
由于記憶被清除的緣故，他到現在都還不知道自己剛在墨林手上從鬼門關走了一遭，在于容和衛熙面前拽的跟二八五萬一樣。
不過想要治他也很容易。
新研制的毒品解藥剛好需要進行臨床試驗，原本體內就有毒品殘留的艾弗裏真是最合适不過的人選。
于容每天被工作折磨煩了，就跑到這裏聽艾弗裏的慘叫聲解壓。
——這大概就是“知道了這世上有人比自己過得更不好，自己就好了”的心态吧。
不過這小子也是個人才，這種時候也不忘擠出時間調戲于容，全然忘記了之前被于容摁在治療椅上威脅的教訓。
這大概就是···
傻子也有傻子的快樂吧。
4號病人：威爾
這位大約是最省心的，到現在都還沒醒過來。
雖然腦部的損傷都已經在衛熙的異能下治好了，但某些潛意識卻是改變不了的。
墨林花了三年時間用催眠和手術将威爾改造成可以存放精神體的臨時容器。
通過腦髓直接改造大腦來抹去一個人意識···放眼全星際，估計也就只有墨林能做到這種事。
雖然衛熙可以通過異能修複受損的組織，但是意識和思維全都被人為改造過後，這個人還是原來的人嗎···
衛熙不敢保證。
或許一直沉睡，才是這位最好的歸宿···
5號病人：寧楓冉
這姑娘清醒過後第一個反應竟然不是——我的精神力怎麽沒了，而是看着治療艙邊的衛熙，瞪圓了眼睛，失聲尖叫：“是你！”
衛熙歪了歪頭。
“你竟然是醫師？！你不是士兵嗎？哦，不對···”寧楓冉反應了一會兒，喃喃道：“我現在是不是還在做夢···”
她環顧了一下四周：“這個夢倒是不可怕···不像上次那個被怪物抓來解刨的夢···”
衛熙：······
衛熙把手曲成拳狀放在嘴邊輕咳了聲，輕聲提議道：“你哥在你隔壁房間，你要不要去看一下他。”
——這樣你或許就能認清一下現實了。
6號病人：寧楓睿。
寧楓冉看到以前一向意氣風發的兄長全身纏着繃帶躺在治療倉裏，一副永遠都醒不過來的模樣，頓時紅了眼眶，撲在治療艙旁。
“哥！你怎麽了！”
眼角含淚，聲音凄切，如喪考妣。
寧楓冉還想開口說幾句，一道嚴厲的呵斥從一旁傳來打斷了她的話。
“安靜！”
寧楓冉被這聲音吓得打了個嗝，哭訴的聲音被堵了回去，幾滴眼淚要挂不挂地粘在睫毛上。
她循着聲音，看向一旁的角落。
直到這時，她才發現房間裏竟然有第四個人在，只不過男人穿着一身黑，收斂了氣息，完全隐藏于陰影中。
男人抱着胳膊，微微倚靠在牆壁上，皺着眉看她，相貌俊朗，五官英挺，款式簡單的黑色風衣将他健碩高大卻不誇張的身材襯托得恰到好處。
衛熙朝男人微微颔首，問道：“黎首領，昨天晚上學長有醒過嗎？”
“醒了三次，但是好像沒恢複意識，只是睜了睜眼，又睡了過去。”黎元琛沉聲答道，眉頭微微皺着，眼裏隐約可見一些血絲。
衛熙聞言點了點頭，斂了眉目，若有所思。
“我哥他沒事吧···”寧楓冉也是反應過來他哥現在需要靜養，于是小聲問道。
衛熙輕笑道：“你被送過來的時候，可是比你哥的傷勢還要重，你現在都沒事了，你哥自然不會有事。”
寧楓冉聞言，才終于放下心來，長舒了一口氣：“那就好，那就好···”
衛熙走上前，指尖凝其一點瑩綠的能量團，虛點在寧楓睿眉心處，沒入其中。
不過一會兒，寧楓睿的睫毛顫了顫，眼睛慢慢睜開···
剛醒過來，就看到自家妹妹哭得死去活來，發絲淩亂，臉色通紅的凄慘模樣。
···有那麽一瞬間不像認這個妹妹了。
“哥···哥！你醒了呃呃呃···”
哭着哭着還打了一個嗝。
寧楓睿有些無奈地嘆一口氣，忍着疼痛艱難扯出一個安慰的笑：“丫頭，哭什麽啊···你哥我還沒死呢。”
“嗚嗚···哥。”寧楓冉不住用手抹去眼角的淚。
寧楓睿拖着一副病體安撫完寧楓冉，轉過頭看着衛熙，問道：“墨林的那些精神毒品，你能研制出解藥嗎？”
衛熙：“嗯，最新型的解毒劑已經研制出來了。”
寧楓睿點點頭，轉過頭看向黎元琛，微微笑道：“黎首領，按照契約上說的，你我二人，各取所需，互不相欠，契約結束後，還是陌路人。”
“現如今我兌現了我的承諾，你也依照契約提供了足夠的報酬，這個契約可以結束了。”
黎元琛擰着眉看他，依舊是那副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微笑表情，旁人一看便覺得親切，而他卻覺得刺眼異常。
墨色瞳孔中的戾氣似要化為實質，而對面當事人依舊一副溫和有禮的淺笑，疏離的意味溢于言表。
寧楓冉有些茫然地左右看了看。
這個氣氛···好像···有點詭異？
正在二人之間的氣氛逐漸凝滞時，衛熙适時插了一句話。
“不過，這個解毒劑還需要經過臨床試驗才能投入。”
他看着寧楓睿，在對方有些驚異的表情，露出一個格外純良無辜的微笑：“黎首領如果想要的是可以直接用于人體服用的解毒劑，可能還要再等一段時間。”
衛熙轉過頭看向黎元琛，表情真誠懇切：“如果黎首領這段時間沒什麽要事的話，可以在這裏再待一會兒，我會安排人整理出房間的。”
——反正白夜那群人也天天待在這裏，再多幾個星盜也沒差。
黎元琛看了衛熙一眼，斂了周身的氣勢，從善如流應道：“叨擾了。”
衛熙微笑着調出一個信息采集的光屏，劃到黎元琛面前。
“為了後續程序方便，麻煩首領您留一下生物信息，我幫你做一個臨時身份識別的證明，不然您會被防衛系統當做敵人攻擊的。”
黎元琛皺了皺眉。
——警惕性使然，他一向不會在別人的地盤留下自己的身份信息。
衛熙明白對方的顧慮，淡聲道：“您不用擔心身份信息洩露的問題。”
“因為最近特殊身份人士太多了，所以我們特意劃出了秘密檔案存放你們的信息，我可以保證不會有外人知道這些。”
黎元琛眸光閃了閃，突然想到了前不久在某個病房裏正在傻樂的某位星盜首領。
思索了一會兒，擡手放在了光屏上。
“叮——”
“新增身份信息：黎**”
“指紋采集成功”
“虹膜采集成功”
“信息素采集成功”
“叮——觸發信息素契合度匹配程序。”
“檢測結果——信息素契合度：96%”
“匹配對象：寧楓睿。”
冷淡的機械聲平板無起伏，但話語中的內容卻像是驚雷一樣狠狠炸在在場所有人的耳朵裏。
黎元琛愣住了。
寧楓冉瞪大了眼睛
寧楓睿閉了閉眼，想着自己現在昏過去還來不來得及。
衛熙一早就通過精神力察覺出了兩人的信息素莫名合拍，只不過96%的契合度還是出乎了他的預料。
不過也只是驚訝了一瞬而已。
衛熙不慌不忙地收拾了一下手邊的工具，拉着某位喃喃道“我果然還是在做夢”的姑娘往外走去。
臨走前微笑地說了一句：“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就祝兩位百年好合吧~”
作者有話要說：說來你們可能不信，昨天我的文稿被吃了，是Word幹的。
當我辛辛苦苦碼了幾小時字，一朝回到解放前，我的心情是淩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