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所謂同類
欠下的債, 是要還的。
衛熙從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大方的人, 更何況面對的是寧楓睿——一個三年前從他身上試探出情報當做合作籌碼的家夥。
犄角旮旯裏僅剩的慷慨完全可以磨成粉抛到大海裏不複相見, 不帶半點猶豫。
事實上，寧楓睿三年前也沒做什麽，不過就是趁着衛熙因為身世未明的原因還不能暴露在公衆面前的時候, 利用他跟闵钲的伴侶關系作為結盟的隐形籌碼而已。
同理可得，衛熙剛剛也沒做什麽，不過就是趁着寧楓睿難得想要逃避問題的時候, 順水推舟買了某位黎姓元首一個人情，把這只狐貍極力想掩蓋的那層皮剝下來了而已。
一報還一報。
你不虧，我不虧。
多好。
衛熙保證自己剛剛上述的一系列行為絕對沒有摻雜某種不太道德的個人情緒。
只是···覺得寧學長這幾個月身處異鄉、深入敵營, 當卧底當得太過辛苦，需要一些別樣的刺激和調劑品當做心理上的緩和，以此來防止某些陰暗面不斷擴大。
絕對不是因為“看某位學長游刃有餘舉重若輕的樣子久了, 偶爾也很想看看對方招架不住的樣子”這種沒什麽實際意義的原因。
嗯, 絕對不是。
寧楓冉到現在還有一種在做夢的感覺。
“剛剛那位···”寧楓冉頓了頓，回想起剛剛衛熙稱呼那位為“黎首領”，于是有些猶豫地說道：“首領先生, 他是我哥的···”
話到一半，又卡殼了。
朋友、夥伴、伴侶？
唔···都怪怪的。
就剛剛那個壓抑古怪的氣氛, 說兩個人是情敵寧楓冉都不會奇怪。
只不過當系統播報出兩人的信息素契合度之後, 那股微妙的詭異盡數消散。
——全都轉化為凝滞在空氣中的尴尬。
寧楓冉還未入伍前，時常聽那些世家小姐對着市面上流傳的各類同人小說調侃道：“針鋒相對是打情罵俏，情同手足是伉俪情深, 患難與共是相濡以沫···唉，這些人真會玩~”
“就是！只要契合度夠高，死對頭變情人是常規套路，竹馬竹馬變模範夫夫是一般流程，若是跨越種族了···那才叫特別奉送呢~”
“啧，平時相處得這麽正經，都一副為國為民的正直模樣，我才不信你們天□□夕相處，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在信息素的刺激下能夠把持得住？”
······
“嗯···嚴格意義上來說，你目前可以将那位黎先生定義為你哥的朋友。”衛熙微笑地說道。
嘴角弧度嚴格控制在社交禮儀的合理範圍，完全沒有坐等看好戲似的幸災樂禍。
“只是目前。”
“建議之後你可以親自去問一下你哥的意思。”衛熙友好建議道。
“可是···”寧楓冉茫然了：“我哥他喜歡的是女生呀！我以前問過他的！”
“我爸幾年前還帶他去了很多類似聯誼會一樣的場合，說是要給他定未婚妻呢。”
衛熙愣了愣，嘴角的笑意立刻收斂了，微微蹙了蹙眉，問道：“你哥他···現在有未婚妻了？”
“那倒沒有。”寧楓冉搖了搖頭：“原本三年前是要定的，不過匹配中心裏的人沒有一個跟我哥的契合度超過50%，而且我爸看我哥那段時間挺忙的，也不怎麽回家，想着他現在事業剛好處在上升期，所以就延後了。”
“沒想到一拖就拖了三年。”寧楓冉攤了攤手。
“更別說現在還是戰争時期···一切以國事為重，這種事情就更不會提上日程了。”
她其實很想有個嫂子陪她說說話的呢。
“我哥今年都快三十了，換別人連兒子都可以出來打醬油了，再這樣下去他會不會沒人要啊。”
寧楓冉嘆了口氣，十分憂愁他哥的終身大事。
衛熙默了默。
怪不得三年前寧楓睿這麽頻繁地向闵钲讨要懷疑人員的名單，特別标注“偏遠星系優先”。
他有合理理由懷疑這位學長其實是想借公務躲避家裏的相親計劃。
衛熙擡手輕咳了咳，微笑地問道：“你剛剛說‘你哥喜歡的是女性’，這是他親口說的，還是他之前有過戀愛經歷···”
寧楓冉搖搖頭，篤定道：“我問他的時候，他親口說的！”
“我能問一下他的原話嗎？”
迎着寧楓冉有些警惕的目光，衛熙善意地笑道，眉眼彎彎：“沒什麽意思，純粹是好奇而已。”
“學生時期，寧學長可是遠近聞名高嶺之花，所有向他表白的人都被拒絕了。”
“我只是有點想象不出來···他喜歡的人會是什麽樣子而已。”
寧楓冉似乎是相信了這個說辭，眼中的戒備放下了許多。
“嗯···”
寧楓冉閉上眼，努力回憶當初兄長的話語。
“女性，性格溫婉大方，脾性溫和，懂得寬容，最好受過良好教育，這樣可以有共同話題。”
“家庭背景不用太好，但是盡量不要跟寧家相差太多，這樣不會招來太多非議，對我們兩人都好。”
“有沒有精神力倒是無所謂，我雖然是向導，但我也沒必要非要找一個哨兵當伴侶，畢竟兩個人在一起主要還是看相處時的氛圍還有三觀什麽的，其他倒是不怎麽在意。”
······
“嗯···大約就是這樣。”寧楓冉繼續道：“後來我爸就照着這個标準給我哥相看對象。”
衛熙聽完寧楓冉的複述，了然。
面上溫和微笑“原來如此”。
心裏呵呵冷笑“果然這樣”
這種似是而非的描述，宛如流水線一樣生産的人物性格，放眼全星系排列組合都可以排到幾萬名開外了。
他這位學長是打算相一輩子的親嗎？！
而且，不得不說，假如真的有一天被逼無奈要走上聯姻這條路···
“溫婉大家閨秀”這種人設是最完美、最好操控的聯姻對象。
這狐貍從一開始就連給自己找好退路了。
想到這裏，衛熙輕笑一聲，轉了轉手中的筆，悠然道：“這也真是奇怪，按理說契合度這種東西是目前聯盟可信度最高的檢測标準，它的檢測指标可不限于精神力和信息素，還有基因、生理、心理···綜合各方面因素進行考量才得出來的結論。”
寧楓冉聞言愣了愣。
對呀···
他哥最終匹配到的人可是那位黎首領啊···
這人···橫看豎看都跟“性格溫婉大方，脾性溫和”這種形容搭不上半條邊啊！
寧楓冉頓時陷入了沉默。
衛熙從儀器自帶的光屏中擡頭，看了寧楓冉一眼，淡笑着安慰道：“怎麽突然這麽沉默了？人的喜好是會随着閱歷和時間變化的，更別說有些人其實從始至終都搞不清楚自己真正喜歡的是什麽，這很正常。”
寧楓冉沒回答，只是垂眸微微搖了搖頭，
良久後才道：“不···”
說完一個字，寧楓冉頓了頓，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很奇怪，我雖然是他的妹妹，是他親近的人，可我···一直搞不清楚我哥心裏到底在想什麽。”
“而且我覺得···就算是我爸媽也不知道我哥心裏想要的到底是什麽。”
“小時候我總覺得他有點可怕，因為不管發生什麽，他的眼中都沒有一點情緒，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小傻子。”
寧楓冉坐在治療艙上，頂着虛空中一點，眼中沒有聚焦：“我哥他平時雖然一直在笑，但我覺得他一點都不開心。”
“有的時候···我甚至會想，這裏是不是他該待的地方，如果離開了這裏他會不會更好···之類的事情。”
寧楓冉喃喃着，聲音越來越低。
突然，她的頭被人輕輕揉了揉，跟記憶中兄長微笑着摸她腦袋的觸感一般無二。
清潤溫和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我倒不那麽認為。”
衛熙微笑道：“你哥是一個能力很強的人，這點毋庸置疑，但是不可否認，這類人非常容易陷入自我否認的怪圈，沉湎于思維的陰暗面。”
“而對他來說，你，你父母，還有寧家，組成了他血脈和羁絆的根源。”
“只要有你們在，他就能找到自己行動的意義。”
寧楓冉看着衛熙的淺笑，夾雜着身後的暖光，明媚得有些晃眼，眼中不自覺沁出了淚。
良久後，才綻出了一個微笑，有些哽咽道：“嗯。”
為什麽衛熙會覺得寧楓睿可怕，因為在這個人心裏，很多事情都是無所謂的。
有一句話這樣說——“人無癖不可與交，以其無深情也。”
寧楓睿就是這樣一個人。
他想做一些事，不是出于自己的某種興趣，愛好，或是高高在上的使命感，硬要說的話，最多是···
“自己必須做到這些”——這種令人生畏的自負。
只有這樣，他才會覺得自己的狀态是活着，而不是即将墜入深淵的庸碌。
這種人如果沒有牽挂，那必将是極其可怕的存在。
但恰好——寧家成為了他的牽挂。
同時也成為了他的枷鎖。
從一開始，衛熙就知道。
他和寧楓睿是同一類人。
都在尋找牽挂。
也心甘情願讓這種牽挂束縛自己。
相似的特質吸引他們結伴，也使得他們格外了解彼此。
但礙于同性相斥的定律，他們之間的關系止步于點到為止即可。
“哦，對了，”直到這時，寧楓冉才有空關注一下自己的問題：“我為什麽感覺不到我的精神力了···我這是怎麽了嗎？”
衛熙看着她，頗感無語。
這位妹妹啊···你現在才發現這個嚴重的問題嗎？
······
處理治療和研究的閑暇之餘，衛熙才會抽空想一想他那位“好父親”現在在哪兒，做什麽——這個可以媲美軍部最尖端機密的大事。
墨林沒死。
這是毋庸置疑的。
帝都的皇室政權已經被推翻，目前整個帝國的勢力逐步分成兩股。
一是前線地區，以“騎士團”軍隊及其元帥為首的“保皇派”。
二是帝國首都星，以寧楓睿一手組建的革命軍極其首領組成的“革命派”。
兩派勢力目前正處于觀望狀态，誰都不敢輕舉妄動。
之前革命軍倒是幫襯着聯盟的軍隊打擊“保皇派”，但是自從寧楓睿負傷歸來之後，雙方的關系就變得格外微妙了起來。
如果這個時候，墨林恢複了元氣，暗地裏與某勢力達成了協議，局面将會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雖然墨林之前說過“自己永遠死不了”，但是這種話騙騙別人還行，衛熙絕對不會信。
無論他有多少具軀體，作為核心的大腦只有一個。而墨林這樣自負的人，決不允許這世上有自己的克隆人存在。
獲取異能是他最大的執念。
在這一點面前，就算是自己也會成為妨礙前進的絆腳石。
墨林十分清楚自己的本性。
繼承了所有自我意識和欲望的自己，絕不會甘願淪為服從本體的存在，只會毀掉所有的□□，成為唯一的自己。
這也就是為什麽，他的所有軀體都沒有安裝完整的大腦結構，只是将精神力作為信息存儲核心的解碼鑰匙，從而讓自己的精神體短暫寄宿其中而已。
換句話而言，只要能找到他的本體，或者說已經從本體剝離出來的大腦，所有精神體的能量來源，就可以抹殺掉他所有思維的存在。
問題就是···該怎麽找到他的大腦本體呢···
“啊，關于這個問題···”空顏緩緩抿了口茶，格外優雅從容：“我可以給你們提供一個免費勞動力。”
說着，她舉起茶杯搖搖指了指身後的闵言，淡淡道：“就他，他最近沒事，傷也好的差不多了，你們可以把他當一個工具人，怎麽使喚都行。”
闵言沒有反駁，面上依舊是溫和的淡笑，只是偷偷伸出一只手非常不老實地揉了揉空顏的頭發。
揉了大約幾秒，空顏才一臉不情願地歪了歪腦袋，躲過那只手的蹂|躏。
闵言看起來有些可惜，不過一會兒就收拾好了情緒，溫聲對衛熙和闵钲說道：“之前大致從顏顏那裏聽到了一些情況，關于這件事，我覺得我的能力應該能幫上你們的。”
作者有話要說：闵言：說吧！要對付誰！
闵钲想了想，嚴肅道：你親家公。
闵言：······
之前有小天使問寧和黎他兩誰是攻，蠢作者特意去翻了翻前文，看看之前我還沒決定給寧定cp的時候，都給了他什麽人設。
看了許久（雖然不知道有沒有落），蠢作者放下心來，大聲說——寧狐貍是向導！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聽我不聽！反正向導一定是受！）
（閻池和司奕銘那對都是哨兵，所以沒關系，反正有向導就必須是受！）
這篇文的正文快要完結了，之後會陸陸續續補一些番外。但是在這之前我會修一修文，劇情不會有太大變動，大概是把前面的屏蔽詞還有錯字都揪出來，還有一些我認為可以再精進一點的描述和表達。
大家都是付了費的，我覺得我應該盡自己所能最大限度完善這篇文才會不辜負各位小天使的支持（雖然筆力有限，有些地方心有餘而力不足，捂臉.jpg）
鞠躬！感謝！
最後小聲說一句，無存稿裸更真的好累啊···
鹹魚躺平，菜得安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