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代價】
‘咔嚓!砰!’
“額啊!”
靠近芮安的黃發男人被一槍擊斃,但打出這一槍的并不是芮安,而是不知道什麽時候将芮安手裏的槍奪走,上膛再扣動扳機的,是年僅11歲的男孩兒。
眼看着黃發男人應聲倒地,芮安臉色慘白的看向孩子,那孩子緊抿着唇瓣,臉上還有未脫的稚氣,認真的眉宇間竟有着大人般的成熟冷靜。
芮安顫抖着啓唇,卻又說不出話,他撫上孩子舉着槍的手臂,不知道想阻止孩子,還是想抱住孩子,卻看到另一只槍口緩緩的頂在了孩子的腦袋上。
眼睛一睜,芮安猛地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光頭男。
“不愧是老爺子的親孫子,這麽小就會玩這麽危險的東西,啊?”光頭男發狠的抵着槍,孩子的腦袋別扭的歪着。
芮安緩緩的抱住孩子,眼睛看着光頭男,卻在和男孩兒說話:“不要動,就這麽待着,不要動……”
光頭男低笑一聲,一把将孩子扯過去,然後将孩子手裏的槍奪了過去扔給後過來的同伴。
其他三個人聞聲都跑了過來,其中一人将不知死活的黃發男人帶到了車上處理,其餘兩個人此時都圍在岩石外面,光頭男抱着孩子走出岩石,□□卻指向了芮安,還揮動了一下,随後芮安才舉着雙手放慢動作從岩石後面走了出來。
芮安的腳還未站定,就被小辮子迎面一拳打在了臉頰,他跌倒在地,眼前頓時一白。
光頭男一手抓握着孩子的腦袋,一手把玩着手裏的槍,眼睛裏都是玩味的笑意,似乎并不在意同伴剛被擊殺了一個,他緩步走來,一腳踩在芮安的胸口,說:“沒想到你還是個角色,看來留你一天還真是個錯誤的決定。”
芮安吐了吐嘴裏的血水,剛才那一拳讓他咬到了舌頭,疼的他口水直流。
“你到底是什麽人,嗯?”
光頭男彎身看着芮安,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芮安的胸口,芮安扳着男人的腳,輕聲回了句:“我是你爺爺……唔!”
堅硬的皮鞋後跟左右旋轉的擰在胸口,芮安的聲音逐漸變成了疼痛的低吟,他糾結着五官,卻沒有輸掉眼神,反正事到如今不管說什麽都不會挽回他逃跑的事實,不如活的像個男人一些。
不知道為什麽,面對這種虛張聲勢,芮安總是有用不完的勇氣,很明顯,他的抵抗激怒了光頭男,他猙獰着嘴臉,移開腳之後朝身旁的兩人歪了歪頭。
這是訊號,芮安明白的同時就護住了腦袋,緊接着兩人便甩起腳一下一下發狠的踢踹着芮安,芮安曲卷着身體,盡可能的護住自己的致命部位,但是即便是這種毫無章法的暴打,還是讓他堅強的意志漸漸消失了,曲卷的身體也明顯松開了很多,直到小辮子蹲下身一把将他拎起,不輕不重的拍了拍他的臉頰。
因為疼痛散開的瞳孔瞬間有了焦距,芮安看到一張留着胡茬的嘴開開合合。
“是誰派你來的?說!”
芮安已經無法發出整個音節了,他半睜着眼睛,嘴裏吐出一口血水,緩緩的重複:“你爺爺……”
“草你嗎的!”
小辮子大喊一聲,一巴掌甩在芮安的臉上,這一掌夠狠,芮安立刻就感覺眼睛裏酸出了眼淚,鼻血也順着鼻孔流了出來。
“媽的……”芮安趴在地上低罵一聲,他動了動鼻子,幸好這一掌打在了臉上,要是正中鼻子,他的鼻子就斷了。
“我警告你,別耍什麽花樣,如果不想丢了小命就老實交代,不然現在就讓你去閻王老子!”
芮安全身發麻,餘光中,他看到孩子那雙原本應該清澈的雙眼,此時正像只忍辱負重的怒獸般,不動聲色的盯着芮安,這和當年敖川看着他的眼神如此的像似。收回視線,芮安朝小辮子皺着眉,有些不耐煩的說:“交什麽代啊,我他媽的就是來看日出的……”
芮安這是要活活把人氣死,他确實不是什麽來頭,不然能讓他怎麽說?
“呵呵……”與小辮子報複性的蠻力不同,光頭男似乎很明白芮安的這種幽默,他扭了扭脖筋,直接了當的說:“別跟他廢話了,直接把他帶回去交給森二爺,到時候還怕他不說實話嗎?”
“他奶奶的!”小辮子咒罵一聲,頗有些無奈的将芮安摔出老遠,随後他站起身,用槍指着芮安恐吓,“我告訴你,別以為……”
‘砰!砰!’
不知道從什麽地方發來的子彈瞬間就穿透了怒罵人的腦袋,芮安眼看着小辮子的腦袋另一側噴出血/漿,然後那人就睜大雙眼緩慢的倒了下去,同時倒下的,還有身旁的另一個人。
光頭男猛的抱起孩子,用孩子擋住自己的上半身,将槍死死的抵着孩子的頭。
芮安躺在地上,他聽到一陣腳步聲,擡起眼眸,視線裏跑過來幾個人,還有一輛黑色的SUV。
車在距離芮安五米遠的地方停住,副駕駛的車門打開,首先踏下來一只黑靴,緊接着是一個穿着牛仔褲、黑襯衫灰馬夾的男人,他戴着黑色半截手套,握着一把狙/擊槍扛在肩上。
芮安收回視線,果然剛才那兩槍是男人開的,在那麽遠的距離還這麽準,恐怕只有狙/擊槍了吧。
光頭男慌亂的退後了幾步,從他的表現不難看出來,他已經懵了,為什麽紅獅會的人會這麽快找到這裏來?這不可能!完全不可能!他嗓子打顫的朝來人大喊,卻依然想保留一絲餘地:“這麽快就找來了,真不錯啊,敖大少爺!”
把狙/擊槍扔給下車的阿胤,敖川一步一邁的走了過來,嘴裏還異常散漫的回了句:“多謝誇獎。”
一絲餘地徹底被敖川的慵懶擊潰了,光頭男壓低槍口喊:“誰他媽誇你了!你再往前邁一步我現在立刻打爆他的頭!”
敖川舉了舉雙手,腳步也停住了,也正是此時他才看向了躺在地上的芮安。
芮安不自在的移開視線,粗魯的擦了把鼻子下的血跡後背對着男人坐了起來。也是,剛才他是趴在地上的,這裏草又這麽高,估計在狙/擊槍的瞄準鏡裏也很難看到他。
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許久,芮安甚至能感覺到他的後背被灼燒出兩個洞,可是當芮安回頭去确認那股視線的時候,男人卻已經不着痕跡的移開了視線。
已經沒時間管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芮安了,光頭男抱着男孩兒一步步的往自己的車旁邊退去,“敖川是嗎?傳說你是頭紅獅猛獸,現在看來,不過是個乳臭未幹的臭小子,怎麽樣,要不要嘗試救出你的弟弟?看看是你的腿快,還是我的子彈快。”
光頭男虛張聲勢的後退,似乎想以此讓自己冷靜。而現在的位置比較尴尬,三個人成一個三角的站位,光頭男若想走到自己的車旁邊,必然要經過芮安的身邊,但芮安已經被打的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所以對光頭男來說完全是個可以無視的存在,只一門心思的看着對他來說最大的威脅,敖川。
可惜,他太小看芮安了,也太小看了手裏的孩子。
男人身影徹底擋住芮安視線的同時,芮安就一躍而起,一手勒住男人的脖子,一手将早就折好的短刀□□男人拿槍的手臂。
這一刀狠狠的插/進了男人的筋骨,槍掉落的同時,男人胡亂開了兩槍,但是很可惜,他原本緊緊抱着的孩子已經從他手臂裏蹲了下去,芮安将男人騎在身下,一手扼制着男人的脖子,一手轉動短刀。
撕裂的痛讓男人猙獰了嘴臉,他發狠的瞪着芮安,似乎要将芮安活剝了一樣,但是在他反擊将芮安踹開的同時,一只槍已經抵在了他的腦門。
正是見芮安起身的同時,跑過來的敖川,他擺了擺手,命人将光頭男看住。
其實待男人靠近芮安之前,芮安就已經和孩子有過幾秒的眼神交流,他在身側舉起兩根手指,再壓下去,男孩沉思了片刻後微微點了點頭。
這是個很危險的舉動,芮安不知道這樣能不能成功,但是比起再次被帶走之後不明生死的孩子來說,這麽做恐怕是眼下唯一的希望了,如果是一般的孩子或許芮安會放棄這個辦法,不過,他面對的,可是敢扣動扳機一槍解決敵人的紅獅會第二繼承人。
很顯然,他這一賭算是贏了。
就在芮安放松的一刻,突然聽到旁邊的皮卡啓動了,他猛然想起來,剛才有個人将被孩子打傷的黃發男人帶到了車裏,估計看大事不妙,才一直躲着的,本來想等光頭男一起走,但看光頭男被抓之後也只能先走為上策。
車輪快速的轉動,男人一邊開車一邊開了幾槍。
與此同時,四周立馬響起了槍聲,敖川也舉起槍瞄準開車的男人,他的槍很準,即便開車的人是運動着的,也被打中了,車失去了控制,奔向懸崖的方向,直接沖了下去。
而這之前,芮安已經一把将孩子抱住,還就地滾了兩圈,一切塵埃落定之後,芮安不太溫柔的掀開孩子的劉海,粗喘着問:“有沒有受傷?啊?”
男孩兒仰着頭,身子被芮安護在身下,不符年齡的刻板表情中出現了一絲動容,他眨眨眼睛說:“我沒說謊吧?我說過,我哥哥一定會來。”。
揪了揪孩子的鼻尖,芮安笑道:“是啊,但是你比你哥哥還要帥氣,唔!”
“芮安。”
呼喚響起的同時,一只有力的手臂将兩人拽了起來,但是芮安的雙腿卻沒站穩,又跌了回去。
芮安垂下去的速度太快,敖川瞬間單膝跪地,他抱住芮安,這才發現芮安的臉色不對勁兒,“芮安!”
低沉的嗓音響在耳邊,芮安擡了擡疲憊的眼睑,又看向了自己的左臂,衣服是黑的,根本看不出什麽,但微微一動就傳來鑽心的痛,皺了皺眉頭,芮安低罵:“嗎的,居然被那兔崽子給打中了一槍。”
敖川趕緊檢查芮安的手臂,果然在芮安的左臂上看到了槍口,他脫下馬夾,死死的将芮安的胳膊綁住。
“好疼!”芮安咬着牙,額頭上瞬間就出了一層汗,大大小小的傷都受過,就是沒吃過槍子兒,這疼痛還真不是蓋得,但是他也留意到了男人眼底的變化,除了不知名的怒火,還有些隐忍。
芮安猜,男人大概在自責,但是他覺得敖川的選擇是對的,與其選擇保護距離稍遠的兩人等待沒有軌跡的子彈,不如先把亂開槍的男人解決。看出了男人的情緒,芮安在男人将他抱起的同時打趣道:“你別誤會,我只是來還你衣服的。”
男人沒時間理會芮安的玩笑,只快速将芮安抱向車裏。
虛弱的咽了口吐沫,芮安想再開口,但是身子已經到了極限,怎麽也發不出聲音了,等他被放在車裏的時候,才隐約發出一絲聲音:“……蛋。”
還抱着芮安的手臂一頓,敖川貼近芮安的嘴邊,“什麽?”
“……雞蛋啊,我……想吃。”
“……”
男人聽清楚了,但是卻沒有說話,僅僅是将芮安放了個舒服的位置,然後伸手擦了擦芮安被血染紅的鼻子和嘴角,這麽溫柔的動作讓芮安緩緩閉上了眼。與此同時,出現在他大腦的,竟是小時候院長每次在他過生日時給他煮的雞蛋,那是純天然的山養母雞下的蛋,黃橙橙的蛋黃,要多美味就有多美味。
意識消失的那一刻,芮安才明白,原來人在臨死前不是想起那些忘掉的兒時記憶,而是想念第一次嘗到的美味。
敖川将孩子抱上車後讓阿胤帶人先回去了,然後他單獨将光頭男留了下來,阿胤也沒說什麽,雖然他想提醒不要把光頭男殺了,卻也沒敢開口,因為老大的眼神已經不對勁兒了,他只能在路過岩石群下方的時候吩咐留下一輛車後,帶人先回去。
海風呼呼的吹着,吹散了敖川和光頭男之間的幾句對話,許久之後便響起一陣槍鳴,那是非常快速沒有停頓的聲音,直到槍裏的子彈都被打空,然後幾道身影被悄無聲息的推落懸崖,男人點燃一根煙,在木屋子裏轉了一圈之後将燃着的打火機扔進了幹草堆裏。
火舌在身後席卷着整個木屋,只留下一道修長身影漸漸離去。
昏迷中的芮安并不知道,他心軟的代價,換來的不是最低程度的死傷,而是更嚴重的後果。他忘了,在這個魚龍混雜的圈子裏,并不存在所謂的法律,你的手下留情只會給別人再一次将槍口指向你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