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57章 【鞭子】

安靜的前廳裏,芮安一身緊繃的坐在沙發上,耳邊是老人家喝茶的聲音。他擡頭瞄了一眼,看向坐在主位沙發的老爺子,發現那人的臉并非傳說中的那麽恐怖,完全就是個白發白須的慈祥老爺爺。

而坐在他對面的敖游正一臉悠閑的吃着薯片,還時不時的偷笑一聲,芮安朝孩子直擠眼睛,那意思是,‘你少得瑟’!

想想剛才把老爺子的玉石球給不小心弄碎了,芮安更加不安起來,如果真是老爺子最喜歡的東西,估計沒得便宜了,想到這芮安開始計算着自己的全部家當能不能買一個一模一樣的賠給人家。

喝了幾口茶,老爺子擡了擡手,一旁的侍者領會後出去将茶給芮安端來一份兒。

“謝謝。”芮安接過茶,沒喝,誰知道這茶到底是不是真的要給他喝。

見人如此的坐立不安,老爺子終于開了口:“我們阿川的技術還行吧?”

“啊?”芮安一下沒聽明白,怔然的看向老人家。

也不理會芮安的呆滞眼神,老爺子意味深長的問:“那孩子也沒什麽經驗,沒傷着你吧?”

“……”終于明白老爺子這兩句話的意思了,芮安目瞪口呆,他的三觀已經被盡毀了,這,這是能放在臺面上來說的家常話嗎?明明這個人是紅獅會的大BOSS吧?應該是那種氣壓山河、不茍言笑、不怒自威、威風凜凜的吧,為什麽會随便拿別人家的臉皮開玩笑?

“哦?看樣子我們阿川并沒有滿足你。”

“……額不,沒有,不是,滿,滿……”芮安磕磕巴巴的說了幾個字,終是低下頭小聲嘆道,“如果是因為玉石球的事,那我會想辦法賠給您,所以……”

“哈哈哈哈哈!”

老爺子突然發出了頻率緩慢的大笑,芮安肩膀一抖,這才發現他這是被人家拿來開玩笑了,他剛才還說那人是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呢,現在看來就是個喜怒無常的定/時炸/彈,也終于知道了那對哥倆像誰了,真是壞性格。

沒一會兒,老爺子的笑聲說停就停了,他摸了摸修理整潔的白須說:“聽說你在S市做巡警,那之前似乎也在刑警大隊就職。”

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試探意味,芮安的窘迫一下就沒了,他擡頭深深看了眼老人家,帶着一絲不快說:“老爺子您這既然都查明白了,又何必再問我。”

舉着茶杯的手停住,老爺子擡起眼睑,面無表情的看向芮安。

芮安知道這樣說話很容易激怒人,但是先被激怒的是他,他現在感覺非常的不爽,就像被強行穿上了皇帝的新裝,估計他身邊的朋友和他經常買早餐的店都已經被老爺子給差得一清二楚了。置于原因,自是不用說,肯定是戒備他有沒有傷害性。

氣氛并不太好,敖游卻跟沒事兒人似得斜躺在沙發上,還晃悠着兩條腿。

“你對我這個态度,就不怕我棒打鴛鴦嗎?”

老爺子的口氣很嚴肅,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玩笑之意,芮安卻也不卑不亢,說:“誰是鴛,誰是鴦?我和敖川不過就是,就是……”

不過就是什麽?芮安也想不出什麽更好的形容詞了,他覺得男女之間的關系并不适用于他和敖川。

他想不出來,有人自作主張給他想了。

“不過就是上過床的關系?”

芮安皺起眉,不悅道:“請不要把別人的感情說的這麽随便。”

“哦?不是嗎?難道說兩個男人之間還能有什麽至死靡它的愛情?”

“……”

“還是說,一個三流警察突然覺得黑/社會比較好混,想來當當‘女’主人了?”

芮安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兒,老爺子一開始還說什麽棒打鴛鴦,後來又嘲笑他和敖川之間的感情,還故意把話說的非常難聽,這其中到底賣的什麽關子,難道只是簡單的激怒,然後讓他打退堂鼓?但是不管那人要表達什麽,芮安都需要把自己的立場堅定了,“如果我說的話讓您老不愛聽了,那我先說句抱歉。”

看着表情甚是嚴肅的老人,芮安站起身,接着說:“有兩點我需要強調一下,第一,我和您孫子之間就是上了床還産生了感情,如果您覺得不合适先去說服您的孫子;第二,我确實是個不入流的警察,但是就算脫下了警服,我也不會‘觊觎’你們的地盤。”

芮安就是明嘲暗諷,他既沒有因為害怕而否認他和敖川之間的感情,也沒有屈服于權利之下,他只是覺得,感情和身份并沒有太大的關系,至少,此刻他是這麽想的,倘若老爺子以此懷疑他或者有意讓他遠離敖川,那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但他必須要讓老爺子明白一點,作為一名警察的他如今肯一視同仁的站在這種地方,不過就是因為敖川,所以他大可不必看別人的臉色委屈自己。

“喂,老頭子,差不多行了。”原本低氣壓的前廳突然被打破,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的敖川就站在門口,他緩慢的走來,面色慵懶的對坐在主位的人警告。

“啧,又來破壞我的好事。”

“爺爺,我都告訴你了,你要是把他惹急了,我哥會生你氣啦。”

“生什麽氣?我不過是無聊玩玩而已,看他那樣子不是挺有趣嗎?怎麽說的來着……”老爺子突然尖着嗓子學着芮安的表情皺起眉頭說,“‘我和您孫子之間就是上了床還産生了感情’,哈哈哈哈!”

“真是惡趣味。”敖游撇撇嘴。

敖川走到剛才還劍拔弩張,此時已經完全呆若木雞的人面前,摟過芮安還在人額頭親了一口,算是安慰一句:“別在意,他就是跟你個開玩笑。”

芮安瞅瞅敖川,又看看笑得渾身亂顫的人,這才明白自己又被耍了,他頂着一張通紅的臉張了幾次嘴卻沒有發出聲音,最後甩着胳膊轉身就出去了,腳步快的跟踩了風火輪似得。

看着惱羞成怒離開的人,老爺子笑的更大聲了,一旁的侍者趕緊給老爺子順了順後背。

敖川扒拉兩下頭發,有些疲憊的坐到沙發上,本來就折騰了一晚上,還沒怎麽睡覺,眼下就怕芮安晃悠到前院被老爺子給耍了,他才趕緊過來了,沒想到還是來遲一步。

敖游跳下床蹭過來,往他哥硬朗的腹肌上一躺,賣乖:“哥,你沒什麽精神啊?”

揉了揉孩子烏黑的頭發,敖川抽出紙巾将孩子吃薯片的油手擦了擦,沒說話。

“你哥不是沒精神,他是高興的昏了頭了。”還在餘韻中的老爺子喝了口茶,提點自己懵懂的小孫子。

“為什麽啊?”敖游眨巴兩下大眼睛,在他兩位至親的面前,他永遠都是無邪的。

“哼,沒看他一直站在門口,一臉得意的嗎?”

老爺子的話一下就揭穿了敖川,确實,敖川的‘來遲一步’并不遲,他就是想看芮安會如何回答老頭子。

老爺子頗有興趣的問:“怎麽樣啊?結果還滿意嗎?”

敖川挑了挑眉,由衷道:“還不錯。”

“哥,不錯什麽啊?”

掐了掐孩子圓潤的臉蛋兒,敖川将敖游抱下來,擡腳朝門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住,他轉過身朝喜歡惡作劇的人交代:“就允許你玩這一次啊。”

看着轉身離開的人,老人家摸了摸胡須不滿道:“呦呦,看你哥把那個小兔崽子護得。”

“爺爺,他不是兔子。”

“不是兔子是什麽?刺猬?”

敖游又撲到爺爺的腿上,仰着小臉說:“他保護我那次,和三木幫的人打的可厲害了,你沒看到,他玩刀的樣子超帥的,幾下就把那麽高的人給KO了,不過就是拿槍的時候有點兒慫。”

捏了捏小家夥的鼻子,老頭子打趣道:“哦,是嗎?”

“是啊,爺爺,我都看見了,他這樣、這樣、還這樣。”小家夥比劃着腿腳,在地上滾了一圈,學的有模有樣的,展示完了,敖游細想了一下,說:“我覺得我哥被吃的很緊啊。”

“……”老頭子微微一怔,有些納悶這孩子到底明白自己說出的話是什麽含義嗎。

眼前一亮,敖游舉起手指說:“獵人!”

“什麽?”

“诶呀就是我在課本上學的,過去呢,獵人都是拿着刀獵殺降服動物的。”敖游又撲了過來,天真的說,“你說芮安他像不像啊,爺爺?”

“……”老爺子霎時間就無語了,他知道敖游是童言無忌,或許孩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話,但是這比喻着實讓老爺子心情不好,他的大孫子阿川可是被譽為紅獅會第一頭雄獅,年紀輕輕就有王者之風,做事果斷而且及其有手段,不知道讓他多驕傲呢,甚至比他的兩個兒子都來得讓他滿意,但他引以為傲的大孫子突然就被人給降服了,你說他能高興嗎?

不光老爺子不高興,此時還有一個人不高興,回了房間的芮安把房門反鎖了,不管外面的男人如何解釋他今天都不準備開門了,不是他小氣,而是這玩笑開的是不是太大了?這完全就挑戰了他作為男人的自尊心。

尤其是那句‘女主人’,這不明擺着往他臉上抽鞭子,罵他趨炎附勢還是恬不知恥?

芮安覺得自己要爆炸了,來來回回的在屋子裏走,人家都說是開玩笑了他又不能指着老人家鼻子回罵兩句,只能一邊念叨着尊老愛幼一邊恨自己怎麽沒好好的回那老爺子兩句,走了半個小時後芮安突然想到,自己的傷也好的差不多了,是時候回賓館了,反正這一趟本來就是來确認敖川的死活,既然人沒什麽事兒,那他還留在Y市做什麽?

一提到賓館,芮安這才猛地記起,他的身份證和銀/行/卡都還在賓館,他趕緊穿上鞋開門出去了,結果看到敖川還在,還甚是悠閑的靠在牆上抽煙。

芮安瞪了眼男人,轉身就往出走。

結果到了大門口,卻怎麽也推不開,芮安一看,這門上有個顯示屏,估計那頭有人在監控,于是他回頭看了眼一直跟着他卻不說話的男人,說:“讓人開門。”

敖川這才走過來,摸了摸芮安微紅的臉,“別生氣了。”

甩開男人的手,芮安正色:“我不生氣了,我要出去。”

“你的傷還沒好。”

見男人始終不肯開門,芮安嘆了口氣,說:“我剛才的确是氣炸了,但是我這人生氣快,高興的也快,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我現在是出去拿回我的身份證。”

“身份證?”

“是啊,放在我來時住的賓館。”

聽了芮安的解釋,敖川這才噼裏啪啦的在門上按了一串密碼,門滴滴響了兩聲後才開了。

因為芮安交付的訂金已經沒了,房間早就換了客人,而眼下客人還出去了,老板似乎也很為難,不讓芮安私自進客人的房間,就在芮安費勁了口水的時候,親自送他來的敖川走了進來,直接往桌子上拍了幾張鈔票之後,老板就給芮安打開了門。

芮安在最底層的床板下掏出了屬于他的身份證和銀/行/卡,他還将身份證往老板面前一放,表示自己并沒有說謊,老板收了錢也全程監視,自然沒什麽話說,至此,芮安為自己曾經的機智又亮出了高分。

當然,他也給敖川打了個高分,因為說是親自陪他來的人,不過是怕他離開,二話不說,取完東西之後又把芮安拉回了紅獅會總部。

是啊,敖川怎麽可能在這種如膠似漆的時候放人走?別逗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