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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叮咚,”紀言在腦海中呼喚系統,“你幫我看看暴君好感度現在是多少?”

“還是80%哦!”

紀言被聞奕這樣十分溫柔地看着,終于感覺有些不對勁了,“那個好感……是哪方面的好感啊?”

“呃……這個嘛……”

紀言:“……?”

紀言內心狐疑:“你不是人工智能嗎?怎麽還會遲疑,要不要這麽智能?”

“沒有沒有,我當然是個人工智能,只是這個我也不清楚。這裏的好感度是系統的初始設置,可能是任何方面的好感,所以我也不能确定。”

“你真的很沒用诶……你還是退下吧,讓本公子自己來處理吧。”

“我走啦,滴!”

好在聞奕似乎并沒有等他的回答,說完之後就兀自坐了下來,詢問了一下紀平安的事情。在得知紀言收了紀平安為弟弟之後,聞奕也一點兒都不驚訝。

他昨天看着紀言将人帶回來,就知道紀言肯定會繼續照顧紀平安,他喝了口茶,“我以為你會收他為義子。”

“那可不行!”紀言急忙搖了搖頭,模樣看起來有些好笑,“我還年輕呢!怎麽能收兒子呢!”

的确是紀言的作風,聞奕笑了笑,“這孩子看起來也有六七歲了,該讀書了。”

“十歲了。”紀言說着嘆了口氣,“我昨天看見,也以為他六七歲呢,後來才知道他原來已經十歲了,應該是營養不良,所以才長得慢些。”

“營養不良,這個說法倒是新鮮。不過十歲讀書已經很晚了,要抓緊找先生了。”

皇家的孩子,無一例外,差不多都是三歲就開始讀書了,聞奕的考量一點兒也不多餘。但紀言看了看紀平安這瘦弱的小身體,還是有些猶豫,“他傷得太重了,等傷好些,我再出去為他找個私塾吧。”

紀言如今收了紀平安當弟弟,以他的性子,必然會盡心盡力。愛屋及烏,聞奕也會多為紀平安考慮一些,所以他本來是準備親自給紀平安找個老師的。

但紀言現在這樣,竟像是完全沒有想過可以找他,而且私塾……聽起來像是要搬出去住的意思。

聞奕抿了口茶,點點頭沒說話。

紀言沒聽出聞奕的意思,他一直覺得,聞奕對他的喜歡必定不會長久,再加上兩個人身份懸殊,所以一開始,紀言就沒有将聞奕放到自己的圈子裏,現在對聞奕更多的也是感謝。

如果最開始遇見的不是聞奕,他很可能早就被當成妖怪燒死了,很難活到現在,更何況聞奕還讓人照顧他,給他地方住,除了不讓他離開皇宮,幾乎已經到了百依百順的地步。

聞奕這樣的頂級顏控被他遇見了,對紀言來說,無疑是莫大的幸運啊。

紀言想到這裏,決定要為聞奕做些什麽,來報答他的恩情。

“皇上,你可信我?”

聞奕還是第一次看見紀言這麽嚴肅,直覺紀言是有重要的事情告訴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紀言見聞奕應得幹脆,決定賭一把。他将紀平安交給白露照顧,一把拉起聞奕的手就朝房間裏走。

聞奕感受着手心傳來的溫度,看着紀言前進的方向,忽然就有些緊張起來。紀言的手比他的小了兩三號,握起來軟軟小小的,似乎一用力就會碎掉,他只敢虛虛的回握住。

雖然他知道紀言大概只是有事情要對他說,但為什麽不是書房,而是卧房,真的很容易讓人……聞奕深深地嘆了口氣,反複提醒自己要冷靜。

紀言絲毫不知道聞奕在想些什麽,到了卧房就在小塌上坐下,一面思考劇情,一面胡亂磨着墨。

若是讓別的讀書人看見他這幅模樣,只怕會被氣個半死。

臨仙宮雖然表面上不顯,但每一件東西都是難得的真品,且不說那墨是一塊價值千金的上品松煙墨,只說一邊被胡亂丢着,幹了墨水的筆,都是極品紫狼毫,此時卻被紀言生生糟蹋得面目全非了,筆頭胡亂支棱着,未清洗的墨水風幹……實在是暴殄天物啊。

若是讓他們知道,紀言昨日因為廁籌接受不能,直接拿了這澄心堂紙去擦屁股,擦了之後還在心裏給了個差評,怕是會氣得一口老血噴出來。

但聞奕非但不覺得紀言浪費東西,反而覺得紀言這副模樣可愛得很,畢竟只要看見紀言用他準備的東西,他就會抑制不住的開心。

紀言雖然只看了一半的《楚王傳》,但這本書幾乎全篇都在虐主角,所以即使只有一半,卻也有不少潛在的敵人出了場,紀言決定把自己能想起來的都告訴他。

《楚王傳》裏聞奕大結局就是一個大寫的慘字。

按理說紀言只看了一半,不應該知道聞奕的結局怎麽樣,但他是個急性子,不看完就睡覺實在是難受,所以……他就在困得不行的時候,直接翻到了最後。

“這一生,聞奕不覺得自己辜負了誰,但這天下實在是負他良多。

百姓自發組織的起義隊已經到了宮門之外,他們叫嚣着要推翻他的□□。

聞奕看了看天邊,今日的殘陽是格外豔麗的血紅,他一劍刺入左邊心口,自胸口開出一朵花來,他終于以這種方式告別所有的背叛和陰謀。”

紀言希望聞奕可以擺脫這樣悲慘的命運,他提筆,先從太醫院開始。

太醫院是殺人不留痕最容易的地方,紀言寫下第一個名字——“薛太醫”。

這也不能怪他,這些本就不是什麽主要角色,出場的大多時候都是沒有名字的,就算有名字他也不記得啊,誰會專門去記炮灰的名字啊!

按照他這幾天的觀察,現在應該是聞奕登基的第二年,臨仙宮也不過建好兩個月,這樣一來,系統裏的40%暴君黑化指數和50%的暴君賢明指數也合理了。

紀言一直覺得叮咚那句“暴君是這個小世界的氣運之子”很諷刺,因為在紀言看來,聞奕是整本《楚王傳》裏最慘的人。

如果聞奕願意相信他,去查探一番然後有所舉動的話,這次過後,他就能知道劇情能不能被改變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紀言苦思冥想,寫下了十幾個名字,其中有将軍、有太醫、有禦史……雖然有些人名都不全,但他還是将自己能想起來的都寫了上去,譬如家庭、譬如外貌,至于那些說不清楚的人,紀言就沒有寫上去,以避免傷及無辜。

比如薛太醫雖然有家庭和睦之名,但其實他在外面偷偷養了外室,外室還為他生了兩個兒子。忠勇侯府正是用他的外室來威脅他,他不得已才投靠。

而忠勇侯爺子嗣衆多,其中有個庶子長得特別醜,具體叫什麽名字不知道,估計就是最醜的那個,私底下謀劃着給皇上下毒,薛太醫就是他的人。

還有個姓蔡的禦史,這個人倒是不貪財也不念權,但他就是個沒長腦子的憤青,他有一個朋友是原來的大皇子的忠實擁護者,一天到晚給他洗腦皇上得位不正。

……

紀言一次寫了十五個人,最後手腕都有些酸了,才終于寫完。

他放下筆,對一邊坐着的聞奕說,“皇上,我寫好了。”

聞奕聞言拿着一張紙走來過來,“我剛剛在地上撿到了這個,這是何物?”

紀言接過來,上面的字橫七豎八、歪歪扭扭,第一眼看見還有些辣眼睛,仔細一看卻是跟自己身前那張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

紀言有些不好意思,是他自己寫的篇标點符號介紹……

這樣辣眼睛的東西,沒想到會被皇上看見,紀言拿過來就壓在了胳膊下面,顧左右而言他,“我昨天随便寫的一點東西,沒什麽用,皇上不必在意。”

聞奕卻是不太認同紀言的說法,“我倒是覺得很有用,若不是言言寫下這些東西,我可能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句讀還能有這番妙用。”

沒有誰不喜歡被認可,聞奕這麽一說,紀言就遲疑着将那張紙拿了出來,“若皇上真覺得有用的話,可以拿去用,不過今日這張不行,如果皇上需要,我可以再寫一篇具體一些的,避免用錯。”

聞奕看着紀言,心裏軟成一片。

剛剛他不知道紀言在寫些什麽,偶然間就在一邊的地上看見了這張紙,本只打算給紀言撿起來。但紀言實在寫得太認真,聞奕不好打擾,才多看了幾眼,就是這幾眼,他就意識到這些東西可能會有大用。

文字的發展從未停止過,文學更是古今一大議題,天下文人一心舞文弄墨,講究文章詞藻,卻是從未有人意識到句讀的重要性。

若能将這些“标點符號”推廣開來,于文學必定是一大進步。

但這畢竟是紀言的東西,他不會開口去要,沒想到紀言會這麽輕易就提出要送給他,還表示願意為他寫一份更好的。

“這張已經十分詳盡了,謝謝言言。”聞奕無心之下,把心裏對紀言的稱呼說了出來。

說完兩個人都是一愣。

前面半句,紀言心底是認同的,昨天夜裏因為無聊,他本就寫得十分詳盡了,從用法到含義,都寫得很清楚了,他剛剛說重新準備一份,無非就是覺得這字跡太難看了。

但想想……剛剛那份名單也挺醜的,紀言就無所謂了。

但言言……這個稱呼是不是……紀言擡頭看了眼聞奕臉上一閃而逝的錯愕……

沒想到皇上也會不小心說錯,把紀言喊成言言,看聞奕那樣,估計心裏多多少少覺得有些不舒服,畢竟是兩個大老爺們。

紀言向來不是那種看別人尴尬卻坐視不理的人,擺了擺手,豪氣道:“沒事啦!大家都是朋友嘛!原來我的朋友們都是這樣喊我的。”

其實都是些小姑娘或者粉絲,男人之間這樣喊的還是少,但是為了安慰聞奕,就委屈一下自己吧!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在他安慰之後,聞奕的表情卻是變得更難看了,周身氣壓也低了下來,似乎不願意再說這個話題。

難不成被安慰了覺得很沒有面子?都說伴君如伴虎,古人誠不欺我啊!

為了哄住這頭喜怒無常的老虎,紀言将自己剛剛寫的東西遞了過去,“皇上,您看看這個。”

聞奕接過來,下一刻臉色沉了下來。

十五個人,這十五個人裏,有些人他不是沒懷疑過,譬如忠勇侯府,譬如蔡禦史,但有些人他卻真的是沒有想到,譬如那位曾經出生入死的張将軍。

“目前只能想起了這些了,具體的名字我也不記得,如果皇上相信的話,之後想起來其他人,我會再告訴您的。”

“好。”聞奕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紀言的腦袋,“紀言,謝謝你。”

現在又是紀言了,果然剛才是不小心說錯了。

其實聞奕說相信他,紀言也不是完全相信的。畢竟書裏的暴君智力值還是很高的,一個腦袋可以頂十個用呢,謀算上可謂是步步為營。

所以紀言相信,就算有着80%的好感度,聞奕應該也會先自己查探一番,待證據充足,再除之而後快。

這樣也好,紀言還怕自己萬一弄錯了呢,那豈不是害了人?

他不知道的是,當天日落之前,那十五個人就被或明或暗地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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