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紀言本就皮膚白皙,在一頭褐色長發的襯托之下,越發顯得明亮動人。
明明是十分美好的情景,紀言卻是顯得有些驚慌,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孩兒。
這樣的紀言顯得美好而脆弱,聞奕許久才找到了自己的聲音,“言言,你這是?”
垃圾系統,無時不刻都在要我的命,突然長出一頭長發,這怎麽可能是個正常人,而且還是個褐色的,這也太不智能了吧,他之前的褐色短發是染的啊!
原來他只是來歷解釋不清,現在他整個人都解釋不清了!
“皇上,我……”
紀言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倉皇間開了口,卻也能說什麽,我什麽呢?我不是人?萬一我現在裝神弄鬼被他看出來豈不是更慘……
正當他準備自暴自棄的時候,聞奕忽然開口了。
“別怕。”
紀言一愣,聽見聞奕聲音溫柔,“別怕,言言。”
紀言看着這樣的聞奕,忽然就想起了兩個人見面的第一天,聞奕對他說的那句“別怕”。
這句話仿佛有神奇的魔力,紀言真的感覺不那麽害怕了。
聞奕似乎從來都不會懷疑他,不去問他從哪兒來,也不去管他的目的是什麽,無論他拿出多麽奇怪的東西,說出多麽大逆不道的話,聞奕都只會告訴他,別怕。
他剛穿書的時候,滿心想的都是要離開這個可怕的皇宮,離開這個沒有人性的暴君。但他一向仗義,如今聞奕處處為他,他怎麽可能任由聞奕一個人奔向悲慘的命運呢?
他站起身來,任由長長的發尾在腰間擺動。
“我不是妖怪,我也不會傷害任何人。”紀言朝聞奕走了兩步,輕聲問他,“你相信我嗎?”
“信,你說什麽我都信。”
他怎麽可能會不相信呢?
他找了紀言整整十年,他知道他的與衆不同,他沒有什麽不能接受的。
紀言瞬間長了一頭長發的事情,自然是藏不住的。
午飯的時候,大家都看見了紀言長發的樣子,即便是一貫鎮靜的必福公公都忍不住面露驚訝。
看見大家的反應,聞奕沉聲道,“紀公子從最開始就是長頭發,都聽明白了嗎?”
在場所有人都聽出了聞奕話裏的凜然,必福、白露和紀平安都跪了下來,“謹遵皇上聖谕。”
還好臨仙宮裏本沒幾個人,所以見過紀言短頭發的人,一只手都能數過來,所以問題解決的也很簡單。
不過……
“我的大美人怎麽辦啊!”
紀言有些幽怨,眼前的鲫魚湯瞬間就不香了,他也沒注意到,對面聞奕的表情僵了一瞬。
“許府那邊,我已經派人去道過謝了。”
紀言對此一無所知,“謝謝皇上。”
紀言嘴上道着謝,心裏還是覺得可惜。
大美人長得多好看啊,雖然聞奕也很好看,但聞奕是暴君主角,而且地位尊貴,只能看看,別的也不敢。
如果是大美人的話,說不定還能上手撩一撩。
哎。
都怪我們在錯誤的時間相遇了。
我的大美人啊!有緣再見吧。
——
不考慮瞬間長了一頭長發這件事的合理性,這個大禮包的确為紀言解決了很多問題。
比如他的下一個任務:擁有一家自己的店鋪。
這個任務必然是要出門的,而且紀言有些迫不及待了,因為任務獎勵是:300積分,外加點亮一塊新地圖。
按照叮咚之前透露的,紀言覺得這次的新地圖很有可能是系統商城。
衛生紙、牙膏、牙刷,說不定還能來點辣椒……
紀言想想都覺得十分興奮。
小孩子睡眠充足才好長身體,所以紀言每天中午都會帶着紀平安午睡,一般在睡小半個時辰就會起床。
這天午睡起床之後,白露拿了枕頭和螺子黛過來給他。
因為人數有些多,所以紀言一次性讓內務府做了十個,一律都是白色,帶了些黃色的小花,四周圍了一圈波浪形的淡黃色的邊邊,就像是一個偏長方形的荷包蛋,看起來十分可愛。紀言見了,都有些想要一個同款的圓形抱枕了。
總共十個枕頭,紀平安兩個、白露兩個、必福公公兩個,還有兩個留給自己,至于最後兩個,自然是留給聞奕的。不管聞奕喜不喜歡,會不會用,他都得送,這就是一個成年人的圓滑啊。
除了枕頭之外,剛剛必福還拿了三盒螺子黛過來,現在白露也一并交給了紀言,紀言看見那三個正方形的小盒子,瞬間就感覺不太妙了。
那盒子十分有異域風情,上邊還襄了幾顆彩鑽,每個盒子只有手掌心那麽大,一看那螺子黛就不能直接拿來當鉛筆。
不會是一塊一塊的吧……
紀言深吸一口氣,接過來打開。
雖然螺子黛跟鉛筆的确有些異曲同工之妙,都是偏黑的顏色,質地也有些共同點。
但它的計量單位應該是“塊”或者是“個”猜對,短小的一支,大概只有一個食指關節那麽長,一邊尖頭,一邊稍微胖一些,畫是能畫,就是不好拿。
在拿到螺子黛之後,紀言在胖的那頭綁了只木棍子,勉強當做鉛筆,畫了副小漫條給聞奕。
收到畫和枕頭的時候,聞奕正在養心殿和丞相談話,丞相章松儒私底下入宮求見他,為的就是那個創造出标點符號的人。
“皇上,此人有大才,實乃當世少見,老臣鬥膽,想要與那位紀公子見一見。”
正好白露過來送東西,聞奕看見那枕頭心情很好。
紀言讓內務府做枕頭的事情,他是知道的,所以紀言這麽快就拿了兩個過來給他,是不是說明紀言心裏他也占了一席之地呢?
“來人,給丞相賜座。”
章松儒算得上是三朝老臣了,聞奕自然不能怠慢,但他實在是太想看紀言給他畫了些什麽了。
他打開那頁對折的紙,看見了一種前所未見的新畫法,這張紙從正中間,分為兩個部分,分別畫着四幅小圖畫。畫的主角都是一個三頭身的短發男孩,明顯是紀言以自己為模板畫的。
左邊那個部分,畫的是那個小男孩枕着一個方方正正的枕頭睡覺,對應的下一幅是小男孩醒來之後坐在床上歪着脖子哭,眼淚十分誇張,寬寬地就像是兩條河。
右半部分也是小男孩睡覺,不過枕的是他新做的軟枕,漫畫裏直接畫成了圓形的荷包蛋,然後第二天一早……
那個小男孩因為睡得太舒服,賴床了。
也就紀言能想出這般對比來,若是換了旁人,枕軟枕的那個小男孩第二天一早必定是神清氣爽,結果到紀言這兒,就變成賴床了。
聞奕不禁看笑了,早就知道紀言賴床賴得厲害,沒想到他似乎還得驕傲的。
聞奕将畫小心折回了原樣,在一邊放好,“抱歉,讓丞相久等了。”
“無事,方才老臣說想與紀公子見一面那事?”
“這件事還得請丞相體諒,朕得問問紀公子的意見。”
章松儒幾不可查地愣了一愣,“那是自然。”
“讓白露給紀公子傳話,問問紀公子的意見。”
丞相将這一切看在眼裏,面上不動聲色,心裏越是有些訝然。
聞奕之父明德皇帝在位之時,他就已經位極人臣了,所以對明德帝的幾個兒子都有些了解。
六個皇子裏,聞奕不是最優秀的、也不是最心狠的,要是硬說他有些什麽別人沒有的,恐怕就是那八歲喪母、孤苦無依的身世了。
沒有人想到聞奕會坐上這個位子。
大皇子弑父篡位,殺盡了其餘的兄弟,只有這個遠在邊關的五皇子活了下來,其後端着大皇子得位不正的名頭,一路殺了回來。
因為大皇子過于殘暴,聞奕帶兵回到長安時,得到了許多大臣的支持。
結果沒過多久,百姓之間又傳起了聞奕暴戾的名聲。
他如今已經六十多歲了,見過的人太多了,聞奕的暴君之名,并不是空xue來風。
聞奕不是沒有為民之心,也不是沒有治世之才,但是這麽多年的經歷使他不相信任何人,使他獨斷專行、從不與任何人合作,使他不做解釋。但這樣“獨”的聞奕,卻偏偏掌握着最大的權利。
世間萬物皆需要相互制約,但聞奕完全丢棄了世族的權利、臣屬間的制約,他似乎也不知道民心的重要性,自顧自地做着正确的事情,從不商量也從不妥協。
這樣的性子,即使為國為民,這把龍椅他也坐不了太久。
但現在,聞奕居然會意識到要問其他人的意見。
那位在長安城裏從未聽聞過的紀公子,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樣的人物,居然能讓這樣偏執的人主動地去改變自己。
聞奕登基一年多以來,他一直在擔心,繼續這樣下去會出問題,到時候傷害最大的還是黎明百姓。
現在看來,他對聞奕的認識需要重新調整一下了。
——
天色暗下來之後,紀言無事可做,拿着那支粗制濫造的“鉛筆”畫起小漫畫來。
畫畫似乎已經成了他的本能,等他停下來的時候,紙上躍然出現了漫畫版更顯得完美的許平敬。
“太平街許府……”
紀言看着紙上那張妖孽的臉,忽然福至心靈,怪不得他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他終于想起來了。
“大理寺卿許平敬?!長安第一美男子啊!怪不得那麽好看!!”
一窗之隔的聞奕眼神一沉。
這些天來,他時常會在夜裏偷偷在臨仙宮看看,有時候會在黑暗中看着紀言,更多的時候,則是像現在這樣,站在紀言的窗戶邊上,聽他嘟嘟囔囔亦或是睡着之後的呼吸聲。
一切能證明紀言存在的聲音,都能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的安心與平靜,但現在……
為什麽紀言會知道許平敬呢?為什麽知道是許平敬之後又會那麽開心呢?他是來找他的嗎?
那麽我呢?
我對言言來說,就跟市井間流傳的一樣,是個殘酷的暴君嗎?
午飯之後,聞奕就去了養心殿,表情一直不太好看。
飯桌上紀言那一臉可惜,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這世間好看的人那麽多,紀言似乎也沒什麽特定的偏好,會喜歡他這般的,也會喜歡許平敬那般陰柔的美。
或許是因為紀言本身已經長得足夠好看,所以對美的眼光比旁人都要高一些,無論是他還是許平敬,兩個能讓紀言誇出一句好看的人,都是長安城裏難得的美男子。
如果不是因為紀言眼光高,他就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世間的人那麽多,他總不能把他們都殺掉。
但如果只有許平敬的話……
聞奕揉了揉眉心,拿出了一張放了一天的奏折,去雍州查案的人選有了。